第五天 为你好过

当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时候，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当你去跑路时候，会让你明白和得到很多东西。

        也许，我在这个小地方所待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即将要去下一站了。

        我想好好去这个长大的地方转转，看看。

        哪怕有一天，不回来了。

        也不会留下多少遗憾，最起码带走了回忆。

        小精灵动漫城。

        开了那么多年，现在还是在开着。

        这是我年少时装满记忆的地方，那些游戏：西游记、三国战纪、拳皇、棒球小子、雷电等等，陪我走过了上学逃课后无聊的时光；那些游戏人物：龙马、孙悟空、小龙女、草稚京、八神、不知火舞、诸葛亮、貂蝉、赵云等等，是我年少时完美世界中最好的良师益友。

        走进动漫城，还是有很多逃课学生和社会青年扎堆在这里，或抽烟嬉闹，或约会恋爱，或百无聊赖在这里看人打机。

        我拿了几个游戏币迫不及待地开始打起西游记来，选了龙马这个角色，单挑到过关斩将剩最后一关，就要快通关了时候，就要收获开心快乐时候，一个黄毛小子过来，叫我拿几个游戏机币给他玩，而我正玩的开心就懒得搭理他，他既然怒不可遏用手指了下我的头，当着我的面把我的游戏机关了。

        我一万个***涌上，有种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站起，抓住黄毛的衣领，看着眼前这个非主流加傻逼样子的鸟人，怒不可遏的说：“你他妈的，你有病呀！想死呀！”

        黄毛不屑一顾的往我脸上喷了口臭口水，晃了晃头，很不爽的说：“看什么看！丢你妈的！看你不爽！”

        虽然好久都没来过这个地方了，但也不至于会受这个莫名其妙的奇耻大辱，今天见鬼了，来这个地方寻找下年少时的回忆，既然遇到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小混混。

        一个右勾拳，狠狠地砸在黄毛嘴角上去，黄毛闷声倒地，我还不解气，一把拿过凳子往他身上砸去，黄毛鼻血长流，痛苦哀嚎，但仍很串的样子，说“丢你妈的！你既然敢这么串，我今天要你全家死光光。”

        我一听觉得好笑，怎么现在小混混怎么这么嚣张了，这么无法无天了，叹了口气，说：“我还等着呢！”

        话音落下，整个游戏厅炸开来了，八九个刚才在那边抽烟打闹的小混混，从游戏机后面抽出铁棍砍刀，一把围了过来。

        这阵势，好久没有见了。

        其中一个染着红颜色的红毛说：“丢！那么串，来我们这里打个游戏机，我们收个保护费拿几个游戏币都不肯，还敢打我们兄弟，砸场子。你死到临头了知道吗，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丢你妈的，你想死了是吧？”

        我冷笑了下，说：“现在什么社会了，你以为还是八零九零年代呀，演古惑仔打打杀杀拍电影呀！我不过来这里玩下游戏机，你们也用不着这么欺生吧，为难我吧！

        黄毛痛苦的站起来，吐了口带血口水过来，说：“呸！现在梅城是小六哥的天下，我们是小六哥的兄弟，在这里我们说了算。刚才我叫你给游戏币给我就必须给我，你不仅不听我的话还打了我，你死定了，你敢打我，你敢得罪六哥，你他妈的，你死定了。”

        小六哥，梅城什么时候又出了个这号人物呢？

        我早就往大城市里发展了，也早就不会去关心这些老家里所谓江湖上的事，所谓的大哥。

        而且江湖的事，江湖上的大哥，要有多蛋疼就有多蛋疼。

        我用手慢慢的擦去黄毛吐过来的口水，压抑住心中愤怒，说：“你这个人怎么像个哈巴狗一样，除了会咬人还会吐口水。这么没有教养！”

        黄毛气的不行了，眼神爆发出杀人的心都有了，拿过旁边兄弟的铁管，咬牙切齿的说：“丢你妈的！兄弟们上，我要你死——”

        现在后生晚辈小混混还真无法无天了，做事情都不用经过大脑的，下手真他妈的狠。刀棍直接往人头上重要部位砍去，一幅不搞出人命不罢休阵势。

        还好我从小打了那么多架，实战经验还是有的。一把操过椅子挡住那些刀棍，纵身一跃，把椅子椅角砸在黄毛头上，黄毛头皮开裂，鲜血喷涌出来，我一把夺过他的铁棍，再放倒几个靠近来的，其他人看我打架还不错，一时半会没敢过来，虎视眈眈盯住我。

        我才吃饱了没工夫和他们闹，又用脚踹了几下倒在地上的黄毛解气，把铁棍扔向那帮人，愤愤的说：“一群傻逼！”

        这场架打的很开心，大摇大摆的离开游戏机厅。

        骑摩托呼啸过小城，穿过长长的大街，空空荡荡的小巷。

        多年后的转悠，发现这小城大街小巷的味道还是这么熟悉。

        这里，打发掉了我太多百无聊赖的白天和睡不着觉的晚上，或约死党，或呼兄弟，或喊朋友，或载妹子，在这里消耗掉年少时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年。

        来到文化公园，好老的公园，老到我也不知道这里树在这里生活了多少个黑夜白天，花花草草在这里渡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我大白天过来，除了看到三三两两社会青年带着逃课或者离家出走妹子来这里约会之外，基本上看到都是来这里锻炼的老人家，或打太极，或下象棋，或散步，或闲聊打发时间。

        我手插着口袋慢悠悠散步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把我叫住——

        “谢少年，你是老谢的儿子，谢少年吗？”

        我听到这个声音怔住了，看了看这个老头，单薄的身子，像风都可以把他吹走一样。瘦而且小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只有眼睛里总是散发着温暖的光。

        这老头不就是我初二时天天跟他作对甚至恨的咬牙切齿跟他打过好几次架的老师吗，刘文化刘老师吗？

        刘老师那时候是我的班主任，五十出头了，我是他快退休时候接手教的学生。

        这个人，教我时候本来都快要退休的了，按道理可以像其他老师那样对学生随便应付了事就行了，他就不行！

        非得认真负责，严格教导。而且，他又到了五十岁才来男人的更年期，把他搞的内分泌失调的非常严重，脾气不好爱骂人，看谁不爱学习爱管人，最重要的是，看你老是不改邪归正，还喜欢家访，不厌其烦的去你家，做家访做思想工作。

        我是他手里那届最倒霉最悲催最痛苦的学生！

        被他说的最多，骂的最多，家访了最多的三多学生。

        岁月不饶人，再次重逢已是物是人非。

        我百感交集的握住刘老师的手，紧紧握住刘老师的手，以前那么恨他的仇怨早就没有了，激动的说：“刘老师，我是你学生，谢少年！”

        刘老师现在已经年过花甲了，耳朵身体都大不如以前了，迟缓了一下，才开心极了的说：“阿少，你好呀！我眼睛虽然不行了，但是还是不会认错人的。阿少，你好吗？老师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了，应该不会像以前那么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了吧！”

        我当然不能告诉老师我现在在跑路了，把自己讲的不好不坏的给老师听了，并扶着他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叙叙师生情。

        刘老师眼里放出柔和的眼光，轻轻的说：“那看到你这样，没有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老师也挺开心的挺欣慰的。你知道吗？你后面不读了，不来学校了，老师我是多么着急的。当你的班主任，确没有把你在我手里教好，早早退学，我那时候心里真的好难受，心里内疚现在都还有！”

        没想到，我曾经深深恨过老师会如此深爱我，我真的无地自容呀！

        此刻，我才感觉到，我是有多么的愧对他，敬爱的老师。

        从他当上我初二班主任那天起，我和他对着干就没完没了。

        有时候他当着全班同学教育我，我可以当着全班同学怒骂他，说他是拿着国家纳税钱的斯文败类，是个爱管闲事没事瞎扯淡的人，拿我们这些本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当猴子一样耍，孤假虎威的！

        有时候他让我在他办公室呆很久，给我灌输一大把一大把的道理，我被他的传功大法害的想死的心想自我了断的心都有，暗暗骂着她，老家伙就是个脑袋进过水的神精病，老家伙就是个教书教多了的老顽固，叨叨叨的像寺庙里念佛诵经，讲讲讲的像农村里播放的送葬曲。

        有时候最气不过了就是家访，他最喜欢来我家了！

        害的老谢骑摩托拉客也不用拉了，一整天忙着忙前忙后接待他，招呼他。

        最讨厌的是他又不怕我的报复打击。好几次我在他办公室或者课堂上公开宣战，我谢少年要放学后等他堵他，扬言要收拾他。刘老师也是习以为常的沉着应战，非但没有去上报学校叫教导处开除我，还放学后拉着我去他家补课做作业，顺便讲讲那个做人要尊师重道，爱老敬幼的长篇大论。

        搞到最后，我没辙了。

        我烦死他了，老子不去学校不读了总可以吧，那就不受你管了吧。

        我恨死他了，老子不去学校不见你了总舒服了吧，那就六根清净了吧。

        我还初二那年真的就不读了！

        时过境迁，往事真的不可追呀！

        我这刻，才发现小时候你最恨过的人最讨厌的人，才是你若干年后，可以回忆起来最关心最关爱你的人。

        只是，风知道云知道雨知道，你有时候要不知道过后才会知道！

        我看着我的刘老师，感激说：“刘老师，我好高兴你那时候能够成为我的老师！后悔没有多听些你的话，多上些你讲的课，多记住些你的叮咛。”

        刘老师沧桑的脸庞绽放出喜色，欣慰的说：“你能这么说，老师还是很开心的！”

        接着非拉着我到他家吃饭，用微微颤颤的手拉着我回去的。

        到了刘老师家，一个比较狭窄的住所。

        搞教书育人的其实都是比较清贫的，他们也愿意和乐意这种清贫！

        我看到了我很多年前在他家做过作业的课桌，虽然现在不会再放很多备课的课本，而是多了很多瓶瓶罐罐的药罐子，但是我初二时拍的班集体照依旧被刘老师放在桌上最显眼位置。

        那时候照片上自己，真像课本上说的是祖国花朵，含苞待放，青春洋溢，年少无忧！

        刘老师指了指那照片，自豪的说：“我其实也蛮怀念那时候的课堂时光的。真的！”随后，眼神黯淡下来，慢慢地叙述，这些年他的岁月。

        刘老师退休后夫人就因为癌症去世了，之后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儿子在外地出差因车祸离开了，接着自己身体也每况日下，高血压，糖尿病等老年病也常年伴随着，这半年心脏又不好了，还去做了搭桥手术，过得蛮不容易的。

        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我想起了小时候背诵过的课文《我们爱老师》——

        我们爱老师，老师关心我们。

        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老师教我们记住毛主席的话：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成长路上，我们恨过好多老师，不喜欢过好多老师，甚至讨厌过诅咒过好多老师，他们敢收缴我们的小人书，不让我们上课交头接耳，不让我们考试作弊，不让我们泡妞谈恋爱，不准我们逃课外面玩，不让我们打架斗殴，不许我们趴桌子睡觉.......

        可是，最起码有一点。

        敬爱的老师，为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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