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东行青州

宋上书离开青山后，一路步行，如苦行僧一般修行，遇山则坐起云边出，看日落东升，山川不复返，遇江河则行舟入深处，游荡山水间，听飞鸟与蝉声。

        在凡尘中磨练道心，在天地万物中感悟大道周转，入岁月轮回中复得返自然，使心之明透，对道有了自己的认识。

        青州是九州之一，处于东边境，与东海相临所以这里的百姓多是以捕鱼出海为生。青州有一座古城，传说是从上古时期便存在了。

        宋上书便是来到了青州三圣古城，城门气魄雄伟。城门上刻有古老的文字，若是翻成如今文字则为圣人城。

        进入城门，道路慢慢变宽，青石古街，黑瓦青砖，红栏，白墙，透出岁月的气息，置身在繁华街道上仿佛返回了昔日古城中。

        街道上挤满了人，有许多的江湖艺人在表演各种技艺。宋上书走上前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便继续前行，在三圣古城中，有一座三圣祠，那里供奉着三清道祖。

        传说中，三清道祖曾在这里传道数月，以道气化育群方，传洞真经十二部，以教天中九圣，大乘之道也。

        至今，青州仍是信仰道教，尤其是在三圣古城道文化浓厚，这里有许多道观林立，道士不在隐于山林之间，在凡俗中随处可见其踪影。

        宋上书路过三圣祠，停在祠门口，并没有进入，过一会便离去。

        他心中虽好奇，但不是道教信徒，心不诚又何必进入玷污了别人心中的圣地。

        走了许久他寻了一处酒楼，酒楼名颇有趣名为狗都醉。他就曾听过狗不理包子，还从未听过狗都醉酒楼。

        走进酒楼中，发现一楼已经坐满了人，站在门口的小二便带着他上二层楼。

        “小二，给我拿你们最好的酒，菜就随便来一些这的招牌菜。”

        宋上书微笑说道。

        小二点头，脸上带着笑容，大步走下楼到后厨中招呼了几样菜，又带着一坛酒上来。

        “客官，这剑南烧春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了，在青州也是闻名遐迩。”

        “关于剑南烧春它还有个故事，酒剑仙李太白知道吧，诗酒千古第一人，当年他远游青州来到我们酒楼喝的就是剑南烧春，两坛入肚，化作豪气干云的诗词，写下了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小二将此诗词倒背如流，气势如虹，豪气冲天，脍炙人口。

        “客官，见笑了，太白剑仙这首诗词一念起，心中仿佛生有股豪气，让人莫名力量倍增。”

        宋上书口中轻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好诗，如此豪迈，绝去笔墨畦径之妙，既非鑱刻能学，又非率尔可到。”

        “若生与太白剑仙同时代，一定要见识谪仙真面目，同饮千杯酒，销万古愁。”

        宋上书给他打赏了二两银子，小二面露欣喜，便退了下去。

        他倒给自己一杯酒，一口入喉，留醇香腹如火烧，好酒！

        坐在二层楼，可以观外面风景，在人流涌动中，是烟火气，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等日落西山后，家家户户都升起紫烟。

        宋上书想起了父母，他们一生都过得很苦可从没有怨言，反而满怀喜乐，在劳累的生活中任劳任怨。

        想到这眼睛有些湿红，又倒了一杯，自己闷着头喝酒，若是父母在天有灵的话，他们一定会为书儿自豪吧。

        酒入七分醉，宋上书倚靠在墙壁上，沉睡了过去，直到天色暗了，有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敲着桌子将他弄醒。

        “喂，你在这里睡了半天了，天已经深了我们要打烊了。”

        马尾辫女孩收拾着，将桌子擦了一遍，将凳子倒放在桌子上，她有些生气的看着他。

        宋上书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起身便向那女孩赔礼说道：“抱歉，打扰许久，真是不好意思，这三两银子就当是赔礼了。”

        放下了三两银子，匆匆要离开，刚走了几步那女孩便喊道：“你还没有付酒钱呢，就想跑？”

        宋上书回过头，脸色微红，急忙回去将五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又匆忙离去。

        女孩轻笑道：“楼下已经锁了，你先等我收拾完，在下去给你开锁。”

        宋上书停住，低着头，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道：“这家酒楼原本是我爷爷打理的，最近他身子不好，我就替他过来打理生意。人一老，就喜欢念旧，我本来打算将这座酒楼盘出去，可是我爷爷不同意，他说这酒楼是我们的根，人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啊。老爷子这一生，没享过一天福，我奶奶嫁给我爷爷，在生我父亲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便没有再娶。”

        “我父亲从小便受我爷爷不待见，他认为是我父亲命贱，害了我奶奶的命。所以我父亲在十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青州，在我出生的时候，他一个人抱着我又回到了青州将我放在我爷爷家，便又离开了，十四年过去了他没有再回来，我也再没见过他一面。”

        宋上书心中莫名感到伤痛，想伸出手轻轻拍她肩膀，想要安慰她，却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女孩自嘲说道：“过完这年，我爷爷说要给我谈一桩婚事。跟城东卖字画的林秀才，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我爷爷说，他是秀才早晚会考取到功名，到时候光宗耀祖，我也能添一份。”

        “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他。我不喜欢我的命运是别人为我规划的，我决定了要为自己活一次，我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宋上书沉默，他又坐回位置上，将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才把心中的那股闷气吐出来，说道：“我支持你，自己的命运由自己决定。”

        “我有位师兄他告诉我，人活一世若不能逍遥自在，随心所欲那人生便是无趣得很。”

        女孩对他微笑道：“我叫沐荺，谢谢你能倾听我这些琐碎话，说出来心舒畅了许多。”

        宋上书抬起头，这才仔细看着她，她穿着红衣飘舞，扎着马尾辫，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显得很有灵气。

        “我叫宋上书，没事，我来帮你收拾吧。”宋上书起身，拿着一块擦布将桌子擦干净，又拿起扫帚打扫地面。

        沐荺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干活，脸上露着微笑帮他将垃圾放在簸箕中，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干完了活。

        沐荺看着他脸上沾有污迹，不由一笑，很灿烂，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道：“你脸上沾有污迹我帮你擦干净。”

        拿出随身汗巾，踮起脚尖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污迹，宋上书心中莫名悸动，心脏突然加速，脸变得通红艾热。

        “我听到了你心脏跳动的声音，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沐荺贴近些抬眼看着他眼睛，道：“逗你呢，你怎么会喜欢上我，我长得又不好看。”

        宋上书慌乱，匆忙后退半步，口中断断续续的说道：“沐姑娘，你长得很好看，至少在我心中很好看，我不是………”

        沐荺噗呲笑道：“好了，收拾完了，我们下去吧，天很黑了，不打扰公子离开。”

        沐荺将多余的三两银子退回给宋上书便带着他下楼，将门打开，轻笑道：“有空，就过来喝酒我给你打八折。”

        “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来这里喝酒。”宋上书大步离开，走到了远处回过头，看她还站在门口望着，心口莫名失落。

        她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中，就蹲在门口把头埋在双膝上放出声痛哭。

        宋上书踏剑来到东海，坐在一块海石上，目光所望星辰大海，心中却一直浮现出沐荺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躺在石头上，闭上双眼，海风吹来一阵阵暖意，有波涛在拍打海岸溅起海水落在他青丝和脸颊上有几滴滑落到嘴唇上，微咸。

        不知一觉已睡到了天亮，天色渐渐破晓，海上日出，水天一色。悬挂在云层之中，远处的苍穹被染成了金黄色，柔和又优美。

        那辽阔无垠的苍穹和大海，布满了耀眼的光芒，霞光尽染无余。

        他起身沉沦于日出日落，潮来潮往。掀起的浪花朵朵，烟波的海面，轻轻发出几声呼唤，呼唤中带有几分哀愁，几分苍凉。

        轻声低喃道：“大海，大海啊！你沉沦在无尽岁月中，洗净了俗尘，狂潮冲走了千古几多恨，可否还会遇风而停，知落花生意。”

        少年的心事，随风起风落，吹过长野的青春而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始终不是心随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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