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豆浆

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晚自习下课到家才10点不到。

        像是掐着时间，夏涵刚挂断他爸的电话，胡烊的聊天语音就拔过来了。

        “啊，憨儿，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胡郎吗。”

        发小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夏涵摁开免提放一边儿，然后将书包中的书倒了出来。

        “有没有姓胡的不知道，叫胡烊的树儿到有一棵。”夏涵听着那边传来的风声与汽车鸣笛声，随口一问，“还在路上？”

        “对啊，我又不像你，走几步就到家了。你是不知道，市区有多堵。”

        “嗯。”夏涵拿着书认真思考接下来会不会用到，他最烦学校这一点，发这么多书，结果有一小半到毕业都不一定会用到，放在课桌里还占地方。

        “哎，憨儿啊，你说我当初拼死拼活的熬了多少个通宵刷了多少套真题，不就为了和你一起上一中重点班。得，我是考上了，您咧，拍拍屁股跑六中去了，哎呦我这暴脾气，我特么……”

        夏涵拿书的手一顿，“你以为我乐意啊。”

        “……”

        对面突然噤了声，夏涵放下书，后退一步，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方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只剩呼啸的风声与发动机的轰鸣声。

        “咳，那个……”胡烊摸摸鼻子，脑子极速运转，想找个话题掩盖过去，“啊对，你新班级怎么样？”

        胡烊问完就反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就自个儿发小高一那情况，这问不是在给他火上浇油吗。

        “哦，还行。”

        胡烊没听出夏涵有什么语气，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聊，“还行是……”

        夏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使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还行就是，老师友善，同学和睦，空调凉快，饭也不错，后桌很帅……”

        “那挺好的哈……”胡烊嘴比脑快，等话说完了才将夏涵的回话消化完，于是乎最后四个字直接促使他一下子从葛优躺的状态变成正襟危坐，十分震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啥啥啥？！不是，憨儿，你刚说什么，后桌很帅？”

        夏涵倒是没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是啊，是很帅。”话也多。

        胡烊感到有点意外：“有你帅？”

        夏涵：“差不多吧。”说完自己又乐了一会儿。

        不过“很帅”的后桌，是某个被你严令禁止靠近的六中小霸王罢了。

        “那有没有漂亮小姐姐？”

        夏涵认真思考后，最终得出“长得差不多，名字也差不多”这一结论，“大概吧，没注意，反正我们班女生挺多的，毕竟文科班。”

        ……

        夏涵举着手机又和胡烊唠了几句，才发现q/q联系人那里亮着个小红点。

        －只要我名字够长就有小傻子跟着念出来－

        “……？”

        这谁？夏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头像，粉粉嫩嫩的好像是最近一个挺火的番的女主，应该是胡烊那小子又拿自己q/q号和女生做了什么交易吧。

        算了，不管了。

        ·

        夏涵今天难得心情不错，点进了99+的班群。

        这个群是暑假报道那会儿就有了的，夏涵通过被人添加附近好友给拉进去后，除了将它设置为消息免打扰，就再也没管过它了。

        以至于今天夏涵第一次看消息时，人都蒙了。

        【无事退朝】余淼：哎，还差谁没有群头衔的？

        【有事起奏】王嘉宇：应该都有了吧

        【布衣】林琪：我，数学课代表

        【数王爷】林琪：好了

        “……”

        夏涵看着迅速滚动的群消息，决定去喝口水冷静冷静。

        虽然他们是文科班吧，但……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御前带刀侍卫】许绎：来啦，兄弟们！

        夏涵突然有点儿好奇，这群家伙会给自己什么头衔。

        【翰林大学士】夏涵：。

        【御前带刀侍卫】许绎：组长在啊

        【御前带刀侍卫】许绎：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呗

        哦，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

        那个小傻子？

        同意，备注，许绎。

        【许绎】：组长晚啊

        【小组长】：晚好

        夏涵发完消息，眼前突然浮现出晚饭前对面那人往宿舍楼走的画面。

        —“组长你先去吃饭吧，我住宿，先去洗个澡，拜拜呦。”—

        【小组长】：你不是住宿生吗

        住宿生带手机……夏涵轻扣两下桌面，笑了笑。

        【许绎】：[暗中观察jpg]

        【许绎】：嘘，我偷偷的，组

        夏涵等了半天，也没见“组”后面的字出来。

        断网了？也有可能，毕竟六中可是一过熄灯点5g直接变2g，4g直接无信号。

        夏涵也没放在心上，低头捡起一本书放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嗡嗡两声——

        【许绎】：哎呦我去

        【许绎】：刚宿管大妈突然查寝，吓得我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许绎】：嘶，我的鼻子

        隔着屏幕夏涵仿佛都能想象出那种痛，饱受这一遭遇的他表示特别理解许绎，宿管大妈永远是学生时期无法忘怀的噩梦。

        【许绎】：组长？

        【许绎】：组长你还在吗

        【许绎】：你不会去举报我带手机了吧！

        【许绎】：别啊，你看咱俩……嗯，都是团结有爱的好同窗了，是吧

        【许绎】：组长～

        【小组长】：在，没准备举报

        这也不能怪夏涵，其实他在看到那一句“你还在吗”时，是准备回的，奈何网线对面那人手速实在快，夏涵刚打完一行字，对面就开始了下一句，实在是得不到空。

        【许绎】：组长你真好，真的，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相处的人

        夏涵看着这一行字，缓缓冒出个问号。

        而许绎，正切回万能的度娘界面，给“问：如何帮助心理创伤少年恢复自信？答：最大程度上给予肯定。”点了个赞。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夏涵以为许绎已经下线了，才收到一句——

        【许绎】：晚安

        夏涵瞟了眼时间，快11点了，班群里的同学还挺活跃，即便是开学也阻挡不了他们之间汹涌热情。

        【小组长】：晚

        开学第一天，好像还不错，夏涵坐在床上微微勾起唇角。

        才晚上11点，还挺早。

        晚间的风还是挺凉快的，吹了一天空调的夏涵觉得现在自己骨头缝里都泛着冷气，耳朵尖麻麻的，仿佛生了冻疮般有点微痛。可能是被那句“晚安”所沾染上了困意吧，夏涵打了个哈欠，决定理完书就睡觉。

        ·

        8月30日，6点23分。

        夏涵抱着书包坐在自己座位上，盯着桌面不知名的一点发呆。

        早间趁德育处没来，教室前后两个空调都开了17c。坐了一会儿夏涵还觉得有点儿冷嗖嗖的。

        班上只有两三个人，夏涵用他略显迟钝的脑子回想了一下，哦，都是住宿生。

        一个温热的东西忽贴上夏涵的脸颊，抬头一看，他那位“很帅”的后桌正叼着个包子，站在自己身边，顺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是一杯印着“巴比馒头”的豆浆。

        “请你喝豆浆啊。”许绎嘴里咬着包子，口齿不清，将豆浆放在正在发愣的夏涵桌上后，兀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没睡醒使人反应力下降，夏涵如是想到，目光从桌上移到豆浆上，坐着冷静了一会儿后，才将书包挂到书桌侧边，然后捧着豆浆小口小口的喝。

        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胃中，暖意上涌，将还未进食的身体熏得舒服了些。夏涵舔舔上唇，美好的一天从一杯甜豆浆开始。

        ·

        本场考试：语文

        考试时间：9：00-11：30

        ·

        “学霸！哥！霸霸！”夏涵和许绎吃完午饭，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一个不明物体飞扑到自己身上。

        许绎一脸嫌弃地扒开嗷嗷叫的吴浩伟，毫不客气地拍开他试图二次作案的手。

        吴浩伟只好退后一步，幽怨地看了一眼某校霸。

        夏涵：“怎么了？”

        “哥，帮个小——忙呗。”吴浩伟带着一脸谄笑的笑，两根手指捏起比划了个小——。

        “我先回去了。”许绎默默扭头，然后拍拍夏涵的肩，对他说道。

        “嗯。”

        吴浩伟目送许绎离开后，：“您这边请。”

        两人来到走廊西边的小角落，吴浩伟才搓着手嗯嗯啊啊先东扯西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有事快说，12：15要到了。”

        中午12：15是进班时间，不然算迟到。

        见夏涵的确有立马抬脚回去的意图，吴浩伟才急了，一口气全交代了。

        “就是大后天也就是星期三我们举行社团招新，但我们体育部有一位高三的学长因为考试来不了，所以组织派我来替他进行学生会体育部的面试，然后因为我早答应了日天帮他动漫社撑场子，现在两边协调不过来，所以……”

        夏涵：“所以你想让我去帮你进行部门面试？”

        吴浩伟：“所以希望你能替我去动漫社撑场子。”

        “……”

        “怎么个撑场子法？”夏涵歪靠在墙上，低垂着眉，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就……就……”吴浩伟又开始哼哼唧唧了。

        等夏涵又抬腕看表，吴浩伟才心一横，眼一闭，痛快地说了出来。

        “就是穿个c服，站在动漫社的位置上。”

        夏涵闻言抬头：“……？”

        久久没听到回话，吴浩伟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勇气都快泻完了，转眼又如冬日里的小白菜般，蔫哒哒的立在原地。

        “什么……服？”

        吴浩伟干巴巴说道:“c服，cosplay，角色扮演。”

        “……”

        “哥啊，你看日天多么冷淡的一个人，难得想要为自己的动漫社做出点贡献是吧，啊，咱们不能浇灭他的热情，我们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夏涵抿着唇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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