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三章：琥珀琉璃

银白的链条上挂着一颗布满划痕的璀璨宝石，纯银的材质，那是一把钥匙的样子，如今却已经有些看不出形状。

        然而震惊宋瑶的并不止于这些，还有上边干涸的血迹，虽然点缀的恰到好处，但却无非成为了扎在姑娘心底深处的刺，她四处张望却发现无人路过，最后只把那项链连同塑封袋一起攥在手里进了屋。

        冰冷的水温并不能叫人完全清醒，至少此刻她泡在浴缸里时是这样想的，即便水温刺骨，也无法把她从地狱深处拽出到现实世界，宋瑶两只手搭在浴缸白瓷的边缘处，大力到指尖泛白，却还是一点一点的下滑，最后冷水没过姑娘的口鼻，完全把人吞入腹中。

        她还记得这条项链是周慕宸过生日时自己送给他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周慕宸拿到这条项链时怎样的表情。

        同样的，宋瑶也记得那天自己开开心心回家，却得知了周慕宸订下婚约时的莫名失落，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提出搬离的时候周慕宸那样决绝却还是难逃流泪。

        原来他们都那么难过可谁也不敢把难过的原因定义为喜欢和爱，相差十岁的年龄差不是玩笑，那时候的宋晓一心只相信是因为要失去一个好哥哥才会导致自己心情低落，而周慕宸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张薄薄的窗户纸不能被轻易捅破，因为一旦破了，或许连所谓的朋友、知己都无法继续维持。

        奈何，即便再怎样的小心翼翼还是走到了那天那一步。

        其实早晚都会走到那天那一步

        直到真的失去了，宋瑶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上天给予她的宿命。

        水面的波纹几乎是在宋瑶眼前晃荡，顺从了疲惫的意识，她闭上眼，有一瞬间甚至就像这么面临死亡。

        老天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慈悲的放过宋瑶，因为没过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那人试探而又礼貌，在几次无人回应过后这才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刚一脚踏进来就“啪叽”一声站在流到客厅的水泊里。

        周宸安心里一颤，忙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顺着水流方向找到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西裤完全泡在水里的宋瑶，在这种紧急时刻哪有人会再顾忌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周宸安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人！

        男人踩着水，把人从冰冷中捞出来，身子也彻底凉透了，人一被抱起就咳着吐出好几口水，周宸安看人还不清醒站在原地正犯难，就被逐渐有了意识的宋瑶趁着他溜神双手抵上肩膀挣扎推开。

        猝不及防，两人都摔了跟头，周宸安好些只是坐到了地上，宋瑶便惨一点从周宸安的怀里直接摔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头晕眼花。

        “喂，宋瑶你没事儿吧？”他又上前伸手企图把人从泡了水的地上扶起，被宋瑶挥手打开，硬是撑着一旁的洗漱台这才站起身。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虚弱感还在，混沌却早已经消失殆尽，宋瑶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程姐给我的，怕你还没回来。”周宸安眉头还皱着，全然一副惊魂未定不放心的样子“你怎么泡在水里？出事了怎么办？”

        “我”宋瑶没来得及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被周宸安拽着手腕拉近衣帽间，好像比她本人还要担心着急似的“你先去换身干的衣服，别冻坏了身子，你还没吃饭吧？家里有菜吗我给你做点。”

        姑娘像是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没反应过来，人被关进衣帽间的时候还怔愣着，等换上一身毛绒舒适的睡衣时，周宸安已经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做好了饭。

        可宋瑶一般不在家吃饭，所以她自己也清楚冰箱就是个摆设里边除了牛奶面包什么也没有，她甚至为了远离那些吵闹和人烟选择了个没有市场没有超市的地方居住，简单的速食品足矣支撑她一个人的生活。

        “这些菜”

        周宸安一边忙活着盛汤一边给宋瑶唠叨她这地方荒无人烟买菜吃饭都不方便，不愧是不会做饭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

        “我平常，不吃这些。”宋瑶有些笨拙的解释。

        “那可不行，人要定期摄入足够的营养成分，不然生病了谁照顾？这种地方两个活物都没有，哪天在家里晕倒了，你还指望着给顾老师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过来啊？万一时间不够你出事儿了怎么办？你也老大不小二十五岁了，该学着照顾好自己了。”周宸安把碗放到她面前却没有准备自己那一份，而是只坐在一边看她，说出的话有些犹豫的成分在里边“今天是发生什么事刺激到你了吗？”

        宋瑶看他，所问非所答道：“这些饭菜我一个人吃不了。”

        周宸安这才老老实实拿了碗筷跟着一起吃，可转念一想他又好奇起来“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着，家里怎么还会有摆在外边多余出来的碗？”

        姑娘夹菜的动作一顿，眉目不易察觉的低垂，正当周宸安以为自己说错话打算道歉时，宋瑶却只是坦然的给出解释“五年前的时候，周慕宸和我是邻居，吃饭和平常我们大多时间都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么？

        “宋瑶，你有想过吗，为什么五年来燕云风平浪静，你一出现就”周宸安说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转而解释“我不是说你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背后这个组织是针对你的？如果周慕宸的死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他是不是已经对这个组织的计划出现了阻碍和威胁，他不会不给你留下线索。而却你不觉得这两个案子都太离谱了吗？凶手都死了都是自杀，手上都有丝带。”

        她叹了口气，放下碗筷“他不会给我留下线索，恨你的人，怎么可能出手帮你。”

        一瞬间，宋瑶又想起了那年那天周慕宸怨恨、心如死灰的眼神，不能说是可怕，但这足矣叫宋瑶记得一辈子。

        “恨你？他为什么恨你？”周宸安不是很明白宋瑶的语言和理念，她的思想和旁人似乎有着不小的出入，周慕宸对她的在乎和爱，好像就在这颠簸命运里被世人和天扣上了恨的帽子。

        恨周宸安还是无法更清楚透彻的了解周慕宸这个人，大多人觉得他的意外实在可惜，宋瑶觉得周慕宸恨自己入骨，而他自己，在网上了解到的却是周慕宸抛弃了宋瑶这个天造地设的知己，另寻新欢。

        正所谓人言可畏，好人也能被说做坏人，坏人亦能被花言巧语包装成为好人。这大抵就是群众的力量，无穷的能审判罪恶、救人于水火伤人于无形的力量。

        “这就是所有你要的文件了，你先看着，有事叫我。”周宸安还是没能问出自己想问的，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又踏入水泡的地面，瓷砖有些凉，沾了水湿滑的叫人走上几步都忍不住摔跟头。

        “你去干什么。”宋瑶问道。

        “拖地，难不成地板就这么泡着，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周宸安任命的拿起拖布来来回回的擦着地，恍惚间，灯光打在男人侧脸，倒真和周慕宸有着几番相似。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体力透支太多，手里的文件没看几本就感觉自己头晕脑胀，揉了揉太阳穴，宋瑶又强打起几分精神，好不容易在流逝的时间中审好材料，手里的本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宋瑶便忽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也跟着往后仰去，恨恨砸进沙发里，以至于周宸安忙活完地面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她睡在沙发上的疲惫模样。

        他上前把人从沙发里刨出来，眼看着时间也不早，正打算把人抱回卧室安顿好，就在皮肤相碰的一瞬间愣住了。

        那温度实在不能用简单的滚烫来形容或是描述，至少在周宸安摸上宋瑶额头时，被猝不及防的烫到了。

        “啧，这丫头，难受也不知道说。”

        把人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周宸安这才得以抽空去翻出退烧药给人烧水喂药，而看着姑娘脸色苍白偏偏还带着不健康的红晕后，就连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心疼还是无奈。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拼干什么啊，有钱够花不就行了。”他伸手把人汗湿粘在额头的碎发拨到耳后，自言自语似的说着“那么多人爱着你，你又怎么舍得叫他们担心你呢，还真像顾老师说的那样，你真是个傻丫头。”

        他知道那些话并不能够被深陷梦境的姑娘听见，只是无法想象而已，在这样一个充满勾心斗角就连生活速度都要比平常城市快出两倍的燕云市，能有这样一个历尽生死别离，才二十五岁就已经被称为天才，磨练的几乎快要失去喜怒哀乐和人性的人。

        不她不是什么天才，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一个被大家奉为神明和牺牲品的可怜人。

        “不论恨与不恨，这么些年来你不是一直都在等着周慕宸？你不是一直信任周慕宸没死？那你不该照顾好自己，别没等人回来自己先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宋瑶这场病不小，高烧烧到有些神志不清，三天后才堪堪缓过来一些，病是有所好转，人却还虚弱者。

        “你看，这就是泡冰水的后果，病了吧。”周宸安一边责怪，一边还不忘了手里还没泡开的褐色药汁。

        “这人活一辈子，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花不就行了，你这么拼命到时候还不是落的一身埋怨，何必呢。”

        宋瑶微微垂眸，抿唇思考半晌才缓缓开口“没有钱一身轻松，但诸多不顺，遭人唾弃。有钱，至少还能叫别人俯首称臣。有些时候，不是够花，一辈子就无欲无求了的，做人没有资本，就会被踩在脚下。”

        她声音还哑着，说出的话却头头是道，半点不容置疑。

        “你才二十五，还是该享受时光青春的孩子，没必要想这么多的。”

        “被宠、有靠山的才能被称为孩子。”宋瑶没再跟他废话“后天，我要去北岭参加演讲，你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回家休息，我给你放假。”

        周宸安一愣，他以为宋瑶要说的的“后天我去北岭演讲，没什么事你要跟着。”结果却是“我给你放假，你回去休息。”拜托，我是助理，我不是空气啊！！！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兵都没好呢不了什么事我怎么给程姐交代？”周宸安一脸坚定，同样也不容置疑。

        “随你。”懒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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