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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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张煜伸手拦住穆卫，客气道。
“您腿脚不便，我替您缉拿吧。”说着他拽起孟玥追了上去。
“喂喂喂喂...”孟玥还惦念着穆卫准备的晚饭，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顿正经的了。
“刚才还上气不接下气，怎么现在就来劲了？”
“没时间解释了！”张煜撒开手，紧跟上前面的人。
虽然他运动细胞基本为零，但前面那人也绝对算不上身手矫健。在魄璃的帮助下，张煜很快追上了他。
斜阳斑驳下的寂静街道，无法遮掩的沉重喘气声，张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迫近。
“出来吧，不要再躲了。”
那人紧贴着墙根，祈祷着千万不要被发现，看着张煜的影子朝着反方向渐远，半晌后没听见他的声音，稍稍松了口气。
“嘿！”张煜冷不丁了拍他的肩。
“都说让你出来了，躲是不可能躲过我的。”
“妈呀...”那人被吓得跌倒在地，恰逢此时孟玥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
“你们...是何方神圣？”
“凡人咯~”张煜朝着孟玥挤了挤眼睛。
“呃，对...起码我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孟玥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张煜看那人面目清秀，目测不过二十多岁，头戴冠冕，一副人畜无害的书生模样。向前迈了一步，“友好地”伸出手。
“刚才偷拿那位老先生的东西，还回来吧。”
书生看了看手中的编织袋，将它紧紧护到怀里，摇了摇头。
“你要做什么都行，唯独这个不可以。”
“如果不是为了它，我们也就不会追到这里了吧。”张煜打了个响指，魄璃自动出鞘，化为一只探云手，一把从书生手中夺过袋子。张煜拿过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些水果，十几根蜡烛，两块排位，以及两套纸糊的衣服。虽然是纸活，但做工极其详细，从头饰到鞋尖镶嵌的宝石，都勾勒的惟妙惟肖，和真的一模一样。孟玥在一旁啧啧称叹。
“纸嫁衣。”张煜猛地看向书生。
“穆卫拿这些做什么？”
“岳父大人他，已经疯了...”书生低下头，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他叫阡往茔，本是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去年秋天中举了，所以一个月前的春闱，他入京参加会试，可惜成绩很不理想，仅仅是个同进士及第；阡往茔觉得自己是前三甲的水平，自然不甘心，思来想去弃官回乡，打算蛰伏三年，再一鸣惊人。
“但当我回乡后，才知道婕已经死了...”
“婕是？”孟玥问。
“就是穆卫的女儿，临走前我们订了婚约，但未曾想...”
孟玥想到了泓心姐姐和孟化，他们的三年之约如出一辙，只是不知三年之后，二人能再重逢，还是像阡往茔这般，不辞而别地爽约。
“节哀。”孟玥只得如此安慰。
“死得应该不止是穆婕吧。”张煜的情绪似乎丝毫没有波动。
“嗯。”阡往茔点了点头。“那些村民，也都死了...我回来时，全村只剩下岳父大人还活着...但是他也疯了，那些村民身上都已生了蝇子，尸体的腐水流到街上，腐烂的尸臭令人头晕目眩；但岳父他始终不相信，一直坚持他们还活着。不仅如此...他还坚持将已经下葬的婕从墓中搬出，要我们结婚...”
“冥婚...么？”张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文化糟粕简直无处不在。”
“可是...”孟玥伸手提问。“仅凭穆卫一个人，也奈何不了你嘛。”
“不...他不是一个人...”谈及此事，阡往茔忽然脸色煞白，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夜晚...只要入了夜...那些人...就会苏醒...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裹挟着我与已经肿胀变形的婕...对拜...”
那样的场景过于惊悚，仅仅是听阡往茔的描述，孟玥就已经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张煜抬头看天，太阳也快落了，已经要到时间了么？
“之后呢？”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语气。
“之后...就像一场噩梦般，我不知何时就昏昏睡去，脑海中只剩下已经无法辨认的穆婕的面庞，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田地里...如此周而复始，已经进行了五六次了...所以我才想，有没有可能是这些祭品，只要偷了他的祭品，仪式就无法举行，如此一来我就能逃过...”
说到这里，阡往茔苦笑一声。
“但似乎，不那么管用。”
“为什么不跑呢？”张煜问。“醒来之后，明知道自己要面对痛不欲生的事，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跑不掉...跑不掉的。”他指着张煜他们来时的地方。
“每当我跑到田地的尽头，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挡在我面前，如同封印般将我禁锢于此...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
阡往茔的话音刚落，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在风中——夜晚即将降临。他转过身，对张煜和孟玥说。
“他们就要来了，你们回去吧，免得被牵连...”
“但是...”孟玥正想说我们或许能帮上忙，就被张煜捂住了嘴。
“好，那你也保重，如果可能的话，明天我们还会相见。”
“那，明天见。”阡往茔站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张煜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默不作声地将孟玥带回了客栈。
他把编织袋重新系好，装作没有打开过的样子，还给了穆卫。
“袋子扔到路边了，但是人没追上。”
“好，好~”穆卫接过袋子，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饭已经做好了，你们尽管吃，没有什么事的话，千万不要出门。”
张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待穆卫关上门，孟玥终于憋不住了，将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个书生已经很惨了吧，你不是神明吗？为什么不帮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不应该很危险才对么？那个空气墙是什么啊，我们会不会也被困在这里了？还有还有，为什么穆卫不让我们出去啊，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你听懂了但我还没听懂，不要每次都当谜语人好不好...”
“说重点！”张煜拿筷子敲了一下孟玥的头。
“允许你问一个问题，挑最想问的。”
孟玥低下头，思索了许久，
“这饺子该蘸酱油还是...”
“蘸醋。”张煜简洁明了地回答。“没有醋就没有灵魂。”
“哦，好...”孟玥也跟着吃了起来。
“该说不说，味道还不错...等等，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但你已经把机会浪费了。”张煜故作无奈地耸耸肩。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可恶...”孟玥攥起小拳头，含泪吃了一整盘饺子。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她还没问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响亮的敲锣打鼓声。
“要来了。”张煜吹灭蜡烛，招呼孟玥到自己身边，将她揽入怀里。
“什么...什么要来了？”她不知所措地问。
“冥婚。”张煜将窗纸戳破一个小洞，侧过身向外瞄。
外面没有月光，他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队伍最前方是吹奏的乐队，后面跟着一匹行动僵硬的“高头大马”。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发出欢庆的声音，反而是一种，凄惨的幽咽声。
他还想再凑近悄悄，稍稍直起身，忽然一片纸钱飞到窗户上，准确无误地堵住了小洞。
“生者不可越界。”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张煜连忙缩回身子，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孟玥。
但似乎已经晚了，他们被外面的人注意到了，一群扭曲的身影猛然冲到窗前，猛烈地撞击、拍打窗棂，身体极度扭曲，尸水顺着缝隙流入屋中，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
“哥哥...我怕...”
张煜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撰录者典章，二话说扯下一页堵在小孔上，窗外瞬间安静了，那些身影消失不见，只听得窸窣齐整的行路声。
等了半晌，张煜重燃了烛火，拿开捂着孟玥眼睛的手，擦干她眼角的泪。
“他们应该走远，已经没事了。”
孟玥怯怯地睁开眼睛，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眼前这个男人，被她称为哥哥，虽然展现出与神明比肩的实力，但平时总是不着调，吊儿郎当的，没有气度还懒得要命。但在关键时候，他总是意外地可靠。
“现在我们干嘛...我睡不着...穆卫不回来了么？”孟玥扯着张煜的衣袖，看样子她这一宿是不可能松手了。
“睡不着的话，我们就出去转转吧。”
“出去？穆卫不是叮嘱咱们不要出去...”
“不出去，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呢？”张煜说着将魄璃取下，放在手中。
“再说，就算不相信我，你难道不相信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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