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落霙篇 五十四）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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霙万没有想到仆童真的会践行他的计划，更不会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仆童在放置赵安的酒樽时，特意磕了磕桌边，仿佛在向霙挑衅。
“倘若你真的有能耐，就将这一击也防下来吧。”仆童斟酒罢，毕恭毕敬地躬身离场。
怎么办？即将开宴，她又不能干涉寿宴的正常运转，而只要赵安喝下这杯有毒的酒...霙已身处绝路。
她左侧是一位贼眉鼠眼的主簿，即使紧邻着赵安，目光也似寻找猎物般上下游弋。霙感觉自己被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
终于，他转换了目标，盯上了他身旁另一位穿黑衣戴面纱的女子...等等，女子？霙分神瞟了一眼，这不正与郭桓先前形容的神秘女子一样吗？再看郭桓，也是止不住地向那女子的方向瞟，神情苦闷。
她虽看不见那女子的样貌，但她的体态总给霙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摘下面纱后一睹芳容，恰似故人重逢。
会是谁？霙正思量，忽然感觉有什么在触碰自己，竟是那主簿不老实的手。
为了不妨碍寿宴的正常运转，霙客气地推开主簿的手，露出核善的微笑。
“大人，怎举杯未饮，酒不醉人人自醉呢？”
霙在说话时眼神不断地向赵安的方向瞟，意思是我与赵大人的关心可不简单。
在霙眼神的压迫下，那人终于止住了手。
忽而，郭桓站起了身，向赵安请示。
“将宴之时，何故离席？”赵安正欲举杯。
“臣身体不适，且更衣一番，还望大人谅解。”
“无妨无妨。”赵安摆摆手，反正他也不认识这是何人。
“谢大人...”郭桓起身时，轻触霙的肩，示意他自己要开始行动了。
在原定的计划中，如果灯能被吹灭，霙则要在灯灭后配合地呼喊，以营造危险的氛围，迫使侍卫们以最快的速度保护赵安。只要没有血案发生，待灯火复明，宴会即可继续举行。
而郭桓也注意到了仆童斟酒的端倪，他期望霙能随机应变。
霙此时才回过神。
“完了完了...忘了约定的时间了。”她慌得六神无主，明明是她策划的计划，到头来却是自己掉链子。此时赵安已起身贺词。众人应声起身举杯。
“列位。”赵安站起身，环顾四周，举着酒樽。
“列位远道而来，为鄙人祝寿，鄙人…恐不胜此厚礼啊，这一盏，与诸位共饮，为大家，洗尽途中风尘，再言作乐来!”
洗什么风尘啊...你都要没命了知道吗？霙恨不得现在就夺过他手中的酒樽，狠狠地摔在地上。但她做不到，毕竟是梦境，梦境中的人命不能与现实中的命相提并论。
难道真如仆童所说，已经谢幕了吗？霙的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
已经没有时间了。
郭桓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们想要阻止赵安饮酒的同时不被发现，只有一种可能。即在灯灭刹那夺走他的酒杯。二人对此心知肚明。
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开关，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木阀，需要抓住两端的杆将它拽出，再转动半圈，以此推动莲池景观的全部镂空部分。
“但凭一个正常人的力气很难拽开，姑娘，你别看老夫如今两鬓斑白，当年也在谒州御箭大赛上多次夺魁；要论力气，还是有些的。”因而当时郭桓拒绝了霙提出由她来控制机关的要求。
他听见了赵安的贺词，知道即将举杯共饮。二层只有零星烛火，形成的温差让他在二三层的转角已感受到不小的风。
说来可笑，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为何要与素未谋面的洛家大小姐合作呢？这姑娘与弋儿年龄相仿，兴许能撮合撮合，让弋儿从心病中走出。
他关上身后通向三层的门，保证只有通风口与三层连通，而后猛然拉动木阀，莲池景观旁空隙全部张开，巨大的温差形成风洞。
听到风灌入莲池时的呼啸声和三层的惊呼声，郭桓感觉此次计划应是成功了。很快关闭了木阀。
霙举杯饮酒刹那，忽然狂风大作，席卷筵席，七十二盏仿汉长信宫灯皆被风吹灭。混乱之中，霙抓住了机会。
“就是现在。”赵安距离她不过半步远，霙夜间视力很好，只要趁黑打翻赵安的酒杯，便能打碎仆童的计划。
可她伸出手的瞬间，一个比她更快的身影直接踏上桌，踢翻酒樽的同时，亮出一把透明的短剑，手起刀落，赵安的头滚落到桌上，鲜血从颈部喷薄而出。
霙在她挥刀时认清了那人的模样，竟是先前郭桓口中的神秘女子。
那女子轻蹬桌面，趁众人皆未反应的间隙，一步跃向窗外翻到阁楼之上。
霙错愕地望着窗外，又看看赵安的头颅，瘫坐在席上。
她顾不得身旁揩油的主簿。
“谁的酒洒了？”那主簿问。
霙用最后的力气，拿出那块圆盘，上面已然是三圈蔚蓝。
周围的景象褪去色彩，万秋尘在她身前缓缓浮现。
“想知道什么？”他的语气极其平淡。
“为什么...”霙拿着圆盘的手剧烈颤抖。“不是只有三个犯人吗？为什么赵安还是会...”
“我很庆幸你能注意到圆盘的作用，不过很可惜，你应该没有注意到，圆盘中心的玉石，和外圈也是同样的质地。”
霙再看圆盘，中心的玉石已变成暗红色。
“自始至终，都有四个人想要刺杀赵安，你距离解开谜题就差一点点了。倘若你能早些注意到她。”万秋尘揣起手。
“不过呢，我也不算为难你，毕竟已经放任一些违规的人出现了。”
“你说的...是那个青衣男子吗...”霙的声音也渐渐变弱。她失败了，她在挑战中失败了，可能会被一辈子困在梦境中，再也不能...
“还有挽救机会吗？”霙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恳请你再给我一次...”
“你已经通关了。”万秋尘打断了霙的话。
“通关...？”霙不解地抬起头。“可赵安最终还是被杀害了啊...”
“赵安的死是历史的必然，你所展现的能力，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了。”
“能力...”霙不知万秋尘在说什么，是在考核自己吗？
“等等，你所谓的历史必然是？这里不是梦境吗？”霙自始至终认为她经历的两场梦境都是捏造的，只是非常逼真罢了。
“我只是将你传送到两年后未来罢了。略加一点小小的改动。”万秋尘压低声音。“包括那个长得和徐楣极其相似的黑衣女子。”
霙先前的错愕正与此有关，挥刀刹那，她与那个黑衣女子相距太近了，纵使有面纱阻隔，她还是能依稀认清那人的相貌。
万秋尘的话，让她更觉得那人简直就是长大后的小楣...
“不可能...小楣只是有些顽劣，她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霙直勾勾地盯着万秋尘。“况且，倘若这是未来，我没有替代某人出席，难道凭空出现在花名册上吗？”
“你地想法很好。”万秋尘浅笑。“我无法做到在同一个空间内放置不同时间维度的同一个人，前提是这个人的多个维度都被相同的观测体观测到或是他们彼此观测。”
“你在说什么？”
“简而言之，只要将你投放到不认识你的人空间，或是你不存在的时空中即可。”说罢万秋尘背着手离开，梦境开始褪色。
“我不存在的时空...难道那时的我已经...”
“梦该醒了，钟霙，你该清楚，命数在天，有的人你用尽一生追寻仍是茕茕一身。蓦然回首时，才知早有伊人在你身后，为你撑伞等候多时。”
万秋尘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霙伫在原地，沉默不语。
戏园内
“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唐咲紧握着小楣的手激动不已。
小楣觉得自己的手快被捏断了，她奋力挣脱，推开语无伦次的唐咲，直奔霙而来。
“姐姐！你没受伤吧，他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让我检查检查！”
见霙并无大碍，小楣长抒一口气，只是对霙一直不说话颇感疑惑。
“姐姐...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不会又出什么意外了吧。”
“哈！”霙忽然的大喊下了小楣一跳。“我赢了~”
经过唐咲解释，小楣才知道原来霙把整个事件当作沉浸式捉迷藏了，怪不得一点都不害怕。
刀疤脸一伙人的底细也很快被查明，他们倒没有被捕后服毒自杀的“胆量”。一五一十交代了底细。
“前天晚上，有官府的人来雇佣弟兄几个...弟兄们也不敢直问，只知道那位大人姓林。”
小楣走上前，用折扇狠狠地敲了一下刀疤脸的头。“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轻易行动？”、
刀疤脸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来的几个弟兄，除了他以外，各个面黄肌瘦的，一行七个人统共才三把刀。说好听点是暗杀，说难听点战斗力还不如秋末搭伙刈麦的。
“我这几个弟兄也是做小本生意的，近些日子也赔本闭店...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实在没有挣钱的法子了。”
“有手有脚的，非要行这种勾当？”
刀疤脸叹了口气，再不言语。他们很快被带走了，霙好奇地问小楣。
“爹爹，他们是要被送去哪里？以后还会回来陪我玩么？”
“如果看门大爷没事的话...兴许过个几十年你还能看到他们。”
“这么久吗？”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反而困了。小楣也趁机“自告奋勇”。从唐咲手中抢来与霙共寝的机会。
天色将明之际，霙美美地睡去了。
梦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好似和她很像，但总感觉从气质上比她成熟很多。
她想找那个人玩。“喂！”她大喊着，那人却仿佛听不见般，伫立在原地。
霙忽然被无色的结界挡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到那端的人。莫名的空落感涌上心头。她坐在结界前，低声哭泣。
哭泣声反而吸引了结界那端的人，那人缓缓走来，隔着结界，眼神中好似忽然领悟了什么，轻声对霙说。
“的确，你只是我的一个梦罢了。”
小楣守在床前，正轻哼着霙从前教她的歌。霙猛然坐起，额头冒出冷汗，气喘吁吁地。
“怎么了，霙，做噩梦了吗？”
霙不解地摇摇头，忽然换成了成熟的口吻。
“不...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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