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落霙篇 三十九）隔断

早已被废弃的神座上，与霙对话的神秘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里手足无措的霙。之所以将霙困在梦境中，寻找所谓的遗失的碎片，为的是他之后更“伟大”的筹备。他愿意将这个过程称之为——提纯。

他抬起头，环顾早已荒废，无人问津的大平台，不知有多久无人来过了，身为均衡之神的他竟参与人类的事...万秋尘自己也觉得好笑。

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血迹，躺倒在地断了气的醉汉，以及扑在他遗体上嚎啕大哭的小胖子。

“我...杀人了？”虽说不是第一次在梦境中杀人了，但与祭品怪物不同，这次被她杀死的是活生生的，方才还能与她交谈的人...强烈的负罪感让她觉得窒息...明明只是想小小惩戒一下，明明可以不用作出激进的抉择...为什么选择杀了他？

梦中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为什么感觉自己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扼着咽喉，驱动着四肢让她作出不理智的行为。

“...小胖子，我对不起...”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胖子直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没事，这不怪你，换作是谁都一定会忍不住的...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他也算解脱了。”

“其实...我是来自未来...”霙还没说完，脑内就传来了万秋尘的声音。

“这些事是会破坏游戏规则的哦~”

破坏规则...霙努力摇摇头，摆脱万秋尘的声音，可如果不说的话...小胖子一定会记恨她的吧。

忽然想起钟参还在屋外。“要不...我们先把遗体处理了吧。”霙说着向门外招呼钟参。

“弟弟...希望你能原谅姐姐...”霙喃喃，他们将小胖子他爹的遗体用草席裹好，在小胖子的指引下，抬到了一处事先挖好的坑旁。

霙刻意在自己身旁留下一个空位，小胖子并没察觉出异样，一路上对着空位喃喃...自己大概没有露出破绽。

“等等...埋到这里真的可以吗？”霙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坑，首先不说为什么两个坑是竖着的，它们挖在道路正中央...这怎么合适？

“这个坑是我之前用作别的用途的...就将就一下吧。”小胖子说着向前推手，草席顺势进了坑，在小胖子填坑时，霙注意到坑的旁边有一堆茅草，她好奇地掀开，竟发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坑。

“里面似乎有什么？”霙向下探出头，紧接着被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喂...姐姐，你干什么呢？”小胖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铁锹质问。

“没什么...”霙扶着头站起身。“大概是有些累了。”

“那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霙点点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为什么坑中会残留一具白骨，而白骨身上所穿的短褐，正是她给弟弟做的衣服。

回家时，更令人诧异的事出现了，屋中竟挤满了人，霙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

“你回来了？”众人齐声问。这些人都是衣衫褴褛的，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

“老万（小胖子他爹）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吧。”庄家忽然站起身质问。

“啊...我，我不知道啊？”

庄家拾起带着血迹的斧头。“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可知老万欠了我多少钱？他不在了，要谁来还？靠他这个废物儿子吗？还是...你？”

庄家带着人渐渐靠近霙。“杀人偿命，要不就把你卖给我们，当作赔偿吧。”

霙阴沉着脸不作声，就在庄家的“魔爪”伸出的一刹，霙迅速握住庄家的手，扭转手腕。庄家的身体如同面团般扭曲。她反手锁住庄家的喉咙，将他的头“连根拔起”。用力捏头，他的头也如同面团般被捏成掌心大小。

“姐姐...要是你弟弟看见你这么暴力的话...”

“我弟弟他早就不存在了...”霙回过头死盯着小胖子。“恶趣味游戏适可而止了。”

小胖子没有回答，而是冷哼几声。“你发现的有些迟呢。”

“是呀，我只顾着自己胡思乱想，完全没注意你已经不带掩饰了呢？”霙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小胖子。

“所谓遗失的碎片，指的就是钟参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吧，那捆散落的柴，房屋中的铺盖，界碑的铁链，以及坑之下他的白骨，都是他停留在某一刻的痕迹吧！弟弟他，早就不在了。”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祥荣村屠杀事件中，无一人幸存，你和他们一样，早已死去了。”这次，霙没有听见万秋尘的杂音，看样子，她找到了正确答案。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真实形态是纸人吧，将人引向黄泉的纸人，隶属于，均衡之神。”

小胖子的神情发生了改变，如同被附身般，轻轻鼓掌。

“很好，很好，只是没想到，你会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的？难道祥荣村的屠杀不是这个人引起的吗？”

“真正的刽子手，是你苦苦追寻的人。”小胖子的音调低沉，一字一句直戳霙的内心深处。

“不可能...怎么会...钟参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霙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胖子。

“真的...是他吗？”

“是或不是，你心中留下答案就好；这场游戏你算是勉强通关了，作为奖励，会让一部分的你醒来。”

“我的...一部分？”霙不解地看着小胖子，其实她知道，和她对话的人是那个神秘人。

“因为游戏可不只有一关。”

说话间地面上出现无数裂纹，大地瞬间崩塌，一切事物坠入万丈深渊，先前的人如她所料那般变成一个个纸人，蜷缩在小胖子的掌心。

坠落时，深渊如走马灯般回放着她与弟弟的过往，泪水滑落，在空中自由落体，已经无所谓了...霙意识到再也无法与弟弟相遇，即使相遇，他们也已不似从前那般了。

她接受不了弟弟酿成了屠杀惨案，弟弟也应该接受不了自己残害无辜的人吧，与其再见时彼此伤怀...不如永远不见。

“就此隔断吧。”

此时，距离搬家已过去一个月。唐咲在苍蓝城混得顺风顺水，戏园在他的几次整改下焕发出勃勃生机，他省去了戏园不必要的费用，着力培养各色手艺人，同时降低了票价，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场次的演出，苍蓝城的人逐渐注意到这些险些被遗忘的艺术，戏园的发展呈一片欣欣向荣的态势。

尽管小楣一百个不乐意，唐咲还是为霙找了个侍女。那天侍女家中有事，恰好小楣清闲，就到唐咲家陪霙。

“把她看好了，坐久了就让她躺一会儿。”唐咲吩咐完就出门了。

“切...知道啦知道啦，还用你说。”小楣小声抱怨，不过她挺佩服唐咲的，一个粗人将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做饭的水平也日益提升。

“嘿~”小楣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姐姐。心疼地抚摸姐姐的脸颊。

“等你醒来以后，一定要带我去钟家村看看，还要去各地周游，只有你，和我。”不知为何，小楣说这话时心中有些愧疚感，每天照料霙姐姐的人是唐咲，他们更像是一家人，而自己只是如同客人般...

“罢了罢了，不去想不开心的事了。”小楣想起唐咲的嘱咐，快到给霙煮药的时间了。小楣盛水开火，屋中立刻被中药的味道充斥。捣药时，小楣感觉身后有什么在动，她猛地回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只有霙的轮椅背对着她。

“是幻觉吗？”小楣继续捣药，可她又听见了动静，回过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嗐...楣，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小楣心中暗自调侃。

“装冰糖的罐子放在哪里了？”小楣寻了半天，才看到橱柜顶的冰糖罐，很明显，那里不是她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小楣找来一个凳子，踩在上面，似乎能够到了。

“就差一点点...”她踮起脚尖，却在抓住糖罐的刹那脚底打滑，眼看就要掉下去。

“嘿咻！”小楣被一双臂膀稳稳接住，她抬头看，竟然是霙！

“霙姐姐！你醒了！”小楣激动万分，甚至忘了灶台上正煮着的药。姐姐不仅醒了，还能自由活动。

只是霙看起来怪怪的，就像没听懂小楣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卷小楣的头发玩。

“姐姐？和你说话呢。”小楣握住霙的手，霙不解地盯着她，伸了几次手都被小楣挡住以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玩...我要玩嘛...”霙一屁股坐到地上，像小孩般哭闹。

“什么...什么情况？姐姐醒来变成小孩子了？”小楣反复确认后得出这个结论。

虽然与自己期望的有些差异，小楣却很快发现了姐姐心理变成小孩的好处，她不停地戳着霙的脸，看她无可奈何生闷气的样子，逗得她哈哈大笑。

“我是谁？”小楣指着自己。

霙想了想，“娘，娘亲！”

“不对...哈哈哈，不对...”

霙皱了皱眉，“爹爹！”

“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小楣看着霙鼓着嘴生气的样子，笑得忘乎所以，忽然她听到炸裂声，以及药汤洒地的声音。

当她回过头看见灶台上的一片狼藉，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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