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落霙篇 三十三）醒来之后

因为送水的来晚了，常点的茶汤没做好，小楣早上破天荒地要了一碗豆浆，她边喝豆浆，边在脑中抱怨戏园卑劣的行径，导致她必须趁天还没亮就早起来帮忙。

“哼！”她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并未过多在意豆浆的滋味。

“今天怪事还真不少。”掌柜的拨着算盘记账，望着店里寥寥无几的客人。“送水的来晚了不说，早上的固定的那位也没来。”

“您说的是哪位？”

掌柜的指了指小楣手中的豆浆。“佘三，这碗豆浆原本也是留给他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还有你，平常早上也没见过你来。”

“哈...”小楣打了个哈欠。“别提了，谁不想睡到日晒三杆后。”

“不早点打理，生意就做不成咯。”掌柜的笑着调侃。

突然，坐在小楣后排的罗二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匆忙走出。

“诶，客官，您还没付钱...”

“钱...放桌子上了...我有点跑肚子...”说罢他一溜烟跑远了。

“今天是怎么了，出门前该看看黄历，说不定是水逆，客人才这么少...”

“春寒料峭，能这么早起的人才有问题吧。”小楣心想。“该不会是你们偷工减料了吧。”

“客官您别说笑了，您也是常客，小店不图排面，就是靠着质量保障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每天做饭用料都是我亲自核实的，后厨们也都是实诚人，不可能会...”

“行了行了，我就调侃一下。”楣说着站起身，准备去迎接料峭春寒和无聊的工作，站起身时，却觉得重心不稳，身子有些晃，她吃力地扶住桌子。

“诶!客官您没事吧。”掌柜的放下账本来搀扶。

小楣摆摆手，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只要活动活动就好了，对，活动活动...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掌柜的...你是学会忍术了吗...竟然能分成好几个人...”小楣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咣”地跌在桌上，那碗未喝完的豆浆被打翻，淌了一地。接着，其余客人也陆续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情况

掌柜的吓得不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运势也太差了吧...他回想起后厨有个伙计懂点医术，连忙到后房找厨子了，于是，当他带着厨子赶来时，与急忙赶来的唐咲正打了个照面。

“姐姐...”小楣的脸色依旧苍白，说话声有气无力地，“我这是...”她感觉自己的手很温暖，低眉看，霙姐姐竟紧紧地攥着她。

“小楣...你醒了啊...还难受吗？”霙焦急地问。

其实小楣一觉醒来觉得好多了（与个人体质有关），她好多了三个字刚溜到嘴边，忽然意识到被霙姐姐关切的感觉很不错，就像被暖流怀抱一般。

“咳咳...我不知道...姐姐，我好冷...”

“冷？”霙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楣的额头上，“有点热，会不会是发烧了？”她又检查了一遍楣的被子有没有盖严实。

“可能是吧...喉咙也好痛...有点...喘不上气，姐姐你在哪里...我好像看不清你了。”楣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摸霙的脸，却无力地耷拉下来。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霙记得文大夫说，最严重也就是发烧几天，看楣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最坏的打算了。“我去找文大夫。”

霙被楣拽住。“不要...姐姐，我害怕...”

“害怕？”

“害怕...只剩我一个人...姐姐...你陪着我好吗？”

“可是再这样下去...”

“我最了解自己...已经来不及了。”楣的眼神空洞，嗫喏许久才说出话。“我还没...和姐姐一同旅游，还没有...帮姐姐实现梦想...说了好多胡话...”

“楣...不要再消极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霙也潸然泪下。

“姐姐...今晚的夜空好晴...星星好多...他们簇拥在一起，也会感觉很温暖吧...”

霙看了一眼午后的天空，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楣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好遗憾啊...明明还有那么多想一起做的事...咳咳...楣，再起不能...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楣！”霙紧紧抱住楣，头埋在她的胸口低泣。

“好了...姐姐...楣不想见到姐姐伤心的样子...姐姐以后，也要一个人坚强的...”

“不！楣...姐姐不能失去你...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其实...姐姐，或许还有机会...”楣顿了顿。“我曾在一本古医书上读到过...能将病秧分担的方法，两个人通过嘴唇接触分担病痛...书上称作‘花吻疗法’，但是姐姐...那样会也会让别人遭受苦痛...我不想...”

“没事...楣，我懂你的意思了。”霙坐起身，沉吟许久后，下定了决心。“我愿意。”

“真的吗？”楣一下子坐了起来。

“诶？楣，你怎么这么精神...”

“啊...咳咳咳..咳咳...可能是，回光返照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那，楣，事不宜迟，你先闭上眼吧，我稍微准备一下。”

想到马上能...楣听话地照做了，片刻沉寂后，她感受到了姐姐温热的鼻息，以及柔唇的触碰，姐姐的嘴唇有些僵，似乎憋着什么...大概是怕哭出来吧，实现了自己的计划通，她还未来得及暗喜，忽然姐姐往她的嘴里吐了什么，苦涩的液体涌入，让她的味蕾瞬间回忆起那个痛苦的清晨...

“啊...咳咳咳...”楣被呛到了，睁开眼看见姐姐端着中药，洋洋得意地看着她。“小样，无病呻吟还想骗过我的眼睛？再修炼个几百年吧！”

“姐姐...你是从哪里看出来...”

霙举起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明显的指甲印，“弥留之际的病人哪里来的力气？”

“话说姐姐，你的演技真精湛啊。”

“那是当然，小时候我就掌握了独门绝技，想哭的时候随时可以哭出来，你想要什么情绪我就能展现出什么表情。”霙说着把药端到小楣面前。

“药是文大夫给你调的，只要喝了就没什么事了...”说着说着，霙的脸色变得惆怅起来。

“怎么了姐姐？”楣的问题如导火索般点燃了霙积蓄许久的怨气。

“诸事不顺！针对咱们的人太多了，已经不知从何抓起头绪。”

“唐咲人呢？”

“回苍蓝城了，说是要自己调查一番...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新人被打，戏园变卦，罗二和你中了毒，方才佘三又说，由于一些原因，演出的事要提前两天...官府那边还有人催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运势这么差...”

“好了好了，姐姐。”楣抱住霙的腰，“有我在呢...如果需要帮忙，都可以找我。”

姐姐明明那么烦躁，对自己的态度却那么耐心...楣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心中却又暖暖的...

不出霙所料，唐咲回来时果然又惹了麻烦。

“我怎么惹麻烦了...你看衣服，连处泥都没有，一尘不染的。”唐咲连喝了好几杯水。

“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嗓子是怎么回事？声音跟公鸭叫一样。”

“都怨那个掌柜，铁证如山了都还在抵赖，我和他理论了一个下午，太生气了，于是就忘了喝水。”

“呃...官府的调查结果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不管，直觉告诉我，那个掌柜的一定有猫腻，说不定，他才是戏园的后台，一系列事件都是他策划的，只要我们找到证据...”

“得了吧，别胡思乱想了。”霙狠狠地锤了一下唐咲。“他就是个卖早茶的，就为了你们几个艺人败坏自己的名声？谁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霙真是觉得无语。

现在的形式是，新人挂了彩，老李很有可能出意外，罗二不知道何时痊愈，唐咲嗓子又哑了...霙现在有一种冲动，想找人打一架。要是钟参这时候在就好了，让他当沙袋捶两拳泻泻火。

“现在确实有点捉襟见肘了...”唐咲愁眉苦脸地说。

“你知道还做那么幼稚的事，现在好了，谁来唱？”

忽然，小楣拽住了霙的袖口。“其实吧，姐姐，虽然我不会唱，但是家中也是来过教戏曲的先生，我感觉你可以试试，真的？”

“我？”霙被气笑了。“除了唐咲，我上次听木偶戏还是十年前村子庙会。”

“姐姐，你试试嘛...”小楣真诚地眼神动摇了霙的心思，她忽然也萌生了类似的念头，“说不定真的可以？可那不是龙傲天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吗？”

唐咲不由分说地递来一张念白词，“来，我唱一句你学一句。”

没想到你们是认真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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