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解开心结

来到桃花岛的第一天，心绪起伏有些大，杨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隔壁的房间，传来大小武均匀的呼吸声。一路奔波，武修文又晕船晕的比较严重，如今终于到了落脚的地方，想来这两兄弟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杨过心里惦记着郭芙，打算再晚点的时候过去看看她。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这个声音！是芙儿！

        她哭了？

        芙儿虽然性子倔，又有些固执，但是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掉眼泪？那绝不可能！以她的性子，想让她落泪？那她一定先打得让你落泪。自打认识郭芙以来，杨过从没见她哭过。哪怕是上辈子他誓杀郭靖黄蓉夫妇，与她决裂，郭芙都没有哭；甚至是她身死的时候，也没有掉一滴眼泪，明明她那么怕疼的。

        听到郭芙哭声的第一时间，杨过噌地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耳听着哭声越来越大，杨过想都没想，直接奔出房门，运起轻功向着郭芙的小院飞去。

        桃花岛的布局，杨过太熟悉了，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郭芙的小院附近。

        到了这里后，杨过听得更加真切。芙儿一边哭，一边喊着“对不起”，嗓子都哭哑了。天知道杨过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止住了自己想要冲进去的欲望。

        他不能，不管他多想进去，他都不能。

        因为黄蓉在这里，杨过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他保证，都等不到明天早上，他就会被黄蓉轰出桃花岛。黄蓉不喜欢自己，杨过太知道这一点了。他不可以离开桃花岛，不可以离开芙儿。

        渐渐恢复了理智，杨过只好敛下了呼吸，隐匿了身形，藏在小院附近，默默地听着。上辈子的时候，杨过武功已经大成，后来又达到了武致巅峰、破碎虚空的境界。此时的他，虽然内力不够，无法长久地与人对战，除了这一块短板之外，其他各个方面都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蓉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一墙之外，还有个人在暗中藏着。当然了，此时的黄蓉也没心思去管旁的事情，芙儿哭得太狠，她哄不住。都要愁死了！

        郭芙一直哭，黄蓉就一直抱着她哄。而杨过呢，藏在外面，听着郭芙的哭声备受煎熬，可是他又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一个气息不稳惊动了黄蓉。他连攥拳都小心翼翼的，怕万一弄出点响动，暴露了自己。

        就这么听着芙儿哭，杨过的心像是被谁攥着一般，他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好像是在上刑一样。杨过狠狠地闭上眼睛，努力地平稳自己的心神，听着郭芙屋内的动静。

        渐渐地，郭芙的哭声小了。杨过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在黄蓉细声细语地轻哄声中，郭芙带着哭腔的小鼻音响了起来：“娘亲，您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黄蓉对郭芙的事一向都很放在心上，女儿一提，她立刻就想起来了，当时郭芙不想出岛，告诉她自己做了个梦，梦到出岛之后闯荡江湖然后就死了……

        黄蓉一边轻轻拍着郭芙的后背，一边柔声说道：“娘亲记得，怎么好端端地又提起这个来？又做噩梦了？”

        郭芙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说：“嗯……梦到我死了以后，娘亲很伤心……”女儿的话虽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黄蓉听明白了。或许是刚才自己所说的这个“最想做的事儿”触动了芙儿的心，让她把梦里的事儿当真了？因为她在梦里死了？所以才哭着喊着跟自己说对不起？

        当时，郭芙的那个梦让黄蓉哭笑不得，那会儿她只当是孩子被噩梦吓到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芙儿还梦到了什么吗？可以跟娘说说。你不知道，这噩梦呀，说出来之后就会消散了，就跟许了愿说出来后就不灵了是一个道理。”

        自家娘亲怎么能编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呢？看着黄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郭芙内心有点黑线，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她“噗嗤”一声给笑出来了。

        黄蓉一看郭芙笑了，自己也笑了，继而夸张地说道：“哎呀！鼻涕都喷在娘身上了，你这邋遢鬼太脏了！”一边说，一边假装嫌弃似的擦着自己的衣服。

        哪儿有鼻涕啊！

        郭芙听了猛地钻进黄蓉的怀里，抱着她，闷声说道：“娘总骗人！我才没有鼻涕！”紧紧地抱着黄蓉，过了一会儿，郭芙才开口说道：“在那个梦里，我们一家都死了……”

        有时候，童言童语会出乎意料的让人震惊。黄蓉听到郭芙这话，浑身一震，梦到这种事，对小孩子来说确实有点残忍，可是芙儿竟然能憋这么久都不说，黄蓉也觉得有点头大。继续轻拍着郭芙的后背安抚着她，黄蓉接着她的话茬儿说道：“芙儿不怕了，有娘在呢！你告诉娘亲，咱们就有了防范，就能避开，咱们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郭芙良久都没有再说话，黄蓉也没催她，依然不紧不慢地拍着她的后背。此时，郭芙的内心正在纠结，她要说吗？要怎么说？说她“梦到”上辈子为了保护她爹娘不被她夫君杀掉，自己自断心脉了？那还了得？黄蓉不得疯了？黄蓉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愿意郭芙受到一点伤害。

        思前想后，郭芙最后决定还是说一半，瞒一半吧。从黄蓉怀里出来，郭芙小脸稀里哗啦的，眼睛也肿得像个桃子，她一脸严肃地看向母亲，认真地说道：“爹爹娘亲，还有弟弟是为了守城而死的，妹妹还活着，但是那时候我也早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弟弟妹妹？黄蓉听了之后一头雾水，哪里来的弟弟妹妹呢？看来自己是多想了，这丫头真的只是做梦给吓到了。不过她说的守城，黄蓉放在了心上。靖哥哥自小就教育芙儿要有侠义胸怀，他们夫妇有时谈论到丐帮、襄阳亦或者是天下大势的时候，也没有避开过芙儿。芙儿虽然并不聪明，但是对这些听得多了，自然会生出自己的看法。

        黄蓉一直觉得，在教育女儿方面，她还是很不错的。但看如今这情形，芙儿小小年纪，不仅想得太多，而且还很悲观，或许，她的方法真的不太合适？

        不管什么弟弟妹妹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妮子，黄蓉听得仔细，郭芙说了所有人的结局，唯独没说她自己的。于是，黄蓉问道：“那芙儿呢？”

        郭芙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能说自己是自断心脉死的，只好折中地选了个说法，说道：“我是被仇家寻仇了，我打不过他，就死了……”

        这时，黄蓉才意识到，郭芙每天极为自律的习武练功，本来就不是她的性子能做出的事，若是有这一层原因在，那就说得通了。

        “芙儿放心，无论多厉害的仇家，爹爹和娘亲一定会把他打跑的，不会让芙儿受到半点伤害。”

        郭芙乖巧地应了一声，心中暗暗做了决定。就算再难，她也要把杨过从心里剜出去，这辈子，她不想再爱他了，更不会再处处为他考虑、谋划了。可能是拆官cp，真的会天打雷劈吧？这辈子就让杨过去过自己该有的生活吧！她不掺和了！

        不过，若是杨过仍然要复仇，她也绝不会客气。这辈子，她一定会好好地守在父母身边，不能再让他们伤心了！

        “娘放心，我也一定会好好练功的！”这一场痛哭似乎是打碎了什么枷锁，郭芙觉得自己的心境变了很多，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起来。

        郭芙的变化，黄蓉察觉到了，虽然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但女儿的说到这里，黄蓉总算是把心放下了。

        屋子里这对母女可以算得上是雨过天晴，可是，藏在外面的杨过更不平静了。

        方才，郭芙逐一说着梦里她家人的结局，杨过并没有太过在意。他也真的以为，郭芙是做了个噩梦。但是，当郭芙说出她自己的结局时，杨过猛地瞪起了眼睛，因为他听出来了，郭芙在说谎！她绝不是被仇家寻仇，打不过才死的。

        杨过和郭芙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郭芙的每一个表情，后边代表了什么意思，杨过知道得一清二楚；郭芙说话时的语气代表了什么样的心情，杨过更是了如指掌。

        每次郭芙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心虚，说话语气和腔调都会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这个很细微的变化，除了杨过，没人知道。因为当年郭芙只要一这样，杨过很自然地就会帮她圆回来。次数太多了，所以，他太了解了。

        直觉告诉杨过，郭芙口中的死亡理由，有问题。至少不是她说的这么轻松。杨过心里飞速地思考着这件事，芙儿为什么要说谎？一个梦而已，为什么要隐瞒？梦里的结局，即便是岳母听了应该也只会笑笑。除非……除非芙儿笃定，说实话的话，黄蓉接受不了！

        抛开其他的不说，自己这位岳母，真的是位女中豪杰，有什么事，是她无法接受的呢？电光火石之间，杨过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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