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故人之子

本来，郭靖是这样打算的。安葬完三娘后，将武三通也带回桃花岛。岳父医术高超，看在一灯大师的面子上，想来也是会为武三通诊治一番的。如今武三通发狂跑掉了，他们并没有在武三娘的墓地前见到武三通，于是这个想法也只能不了了之。这次出岛本来是为了李莫愁血洗陆家庄的事，如今陆家庄唯一的血脉被李莫愁抓走了，这边还有三个孩子没有自保能力。郭靖没有办法，只能先将这三个孩子送回桃花岛，再去寻找陆无双。

        现在自己已经是大小武的师父了，郭靖觉得应该代表徒弟们向这位收留他们的小兄弟表示一下感谢，于是，郭靖拿出了一些银两，对杨过说道：“这位小兄弟，我已收敦儒和修文为徒，这些日子，他们承蒙你的照顾，我代他们谢谢你。这里有些银两，还请你收下。”

        杨过看了看郭靖手中的银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前辈客气了，杨过并没有做什么，何来谈谢？银两您还是收回去吧！”

        “杨过？你……叫杨过吗？”郭靖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愣住了。

        杨过闻言抬起了头，看向郭靖说道：“嗯，是，小子名叫杨过，木易杨，有过改之的过。”

        木易杨？有过改之的过？

        之前没有细看，与杨过对视后郭靖才发现，这个孩子的长相，与他的结义兄弟杨康有九分相似。想到这里，郭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母亲可是姓穆？名叫穆念慈？”

        杨过适当地表现出了吃惊：“您怎么知道的？前辈认识我娘？”

        听到这里，郭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杨过，正是他的异姓兄弟杨康与穆念慈的儿子，这个名字，还有表字，还是郭靖起的呢！想当年杨康去世，留下穆念慈和刚出生的小杨过，孤儿寡母的，郭靖有所不忍，本想将他们母子接往桃花岛照顾，可是被穆念慈坚定地拒绝了。后来他与蓉儿托人送过几次银两和衣物，没成想，穆姐姐带着孩子搬离了牛家村。自此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他们母子。原来，他们来到嘉兴生活了。

        再次环顾着破旧的窑洞，郭靖看向杨过，心中百感交集，说道：“是的，你娘她……？”

        “我娘她几年前就过世了。”提到母亲，杨过心中有些沉痛。如果他回来的更早一些，或许娘亲也不会死吧？

        听到穆念慈已经离世多年，郭靖很是难过。穆姐姐性子要强，不肯接受他们的帮助，若是早几年找到他们母子，他们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这个孩子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郭靖一直觉得愧对杨家，无论是杨康还是穆念慈，可惜都已经没有了挽回的机会。如今，他们的孩子就在自己的眼前，郭靖又怎能冷眼旁观，任其流落江湖呢？

        “孩子，我叫郭靖，是你爹爹的义兄，你应该叫我郭伯伯，你的名字就是我起的。郭伯伯一直在找你们，找了很多年……”得知杨过身份的一瞬间，郭靖有点语无伦次。

        杨过看着眼前这个颇为激动的男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当然，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一直以来，在郭靖还是“郭伯伯”的时候，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母子，只是因着一些不可抗力，从来没能找到而已。无论是昔日的郭伯伯，还是后来的岳父，郭靖待他确实是实心实意的，这点杨过一直都知道。

        其实，面对如此激动的郭靖，杨过内心深处是愧疚的。不光是因为郭芙的死，更是因为此时他对郭靖的利用之心。正是因为知道无论哪辈子郭靖都是待他以诚的，所以杨过心里才过不去这个坎儿。不过没有办法，他必须要见到芙儿，所以必须要跟郭靖去桃花岛。

        果然不出杨过所料，在郭靖知道他的身世之后，立刻表示想要带着他一起回桃花岛生活。杨过自然是万分乐意的，他表现得与初见亲人的孤儿没什么两样，郭靖一时间沉浸在寻得义弟遗孤的情绪中，十分高兴。

        就这样，郭靖带着杨过、新收的两个徒弟和程英这四个小家伙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要到桃花岛，得走水路。杨过早年颠沛流离，吃过的苦比吃过的饭还多，所以长时间坐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另外三个可就惨了，武敦儒还好一些，只有些轻微的晕船反应。虽然有点难受，但还能忍耐。武修文和程英，一个是自小娇生惯养，娘亲宠着，哥哥让着；另一个是女孩子，身体比较弱，这两个小朋友很不幸的晕船了，而且反应还很大。

        大小武是亲兄弟，武修文自然是由武敦儒来照顾的。而程英呢，是个女孩，郭靖不方便照顾，便只能由年岁相仿的杨过代为照顾了。杨过本来不愿意，因为上辈子郭芙是个小醋坛，他已经习惯了避免和异性接触，免得惹郭芙不高兴。但是郭靖一个大男人，怎么看都比他更不方便。没办法，杨过只能硬着头皮帮程英送了两天饭菜。

        也就只有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杨过受不了了。于是他找到郭靖，对他说：“郭伯伯，我看修文和程姑娘这几天都没有好转，不如我们在下个码头多停两天，让他们下船舒缓舒缓？”郭靖心中还惦记着去寻找陆无双的事，但是武修文和程英这样的身体状态也确实不适合着急赶路。想了一下，郭靖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到时就修整两天吧。”

        没想到，郭靖这边刚应承下来，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郭大侠、杨大哥，我没事的，我可以赶路。你们不用担心！”

        两人一看，原来是程英。

        早在郭靖决定带他们几个回桃花岛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四个人他的安排：先将他们送去桃花岛，然后郭靖再去找李莫愁救出陆无双。

        程英听到杨过关心她和小武的身体，很是感动，但是她不能下船修整。他们一行人早一天到达桃花岛，郭大侠便能早一日出发去救无双。她没有保护好无双就罢了，绝不能再因为她耽误了无双获救的机会。

        见程英态度坚定，郭靖有些犯难了。

        杨过心中又暗暗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即便是继续赶路，那也得在下个渡口找个婆婆能多照看你一些。我和郭伯伯，毕竟男女有别……这样你也能舒服一点。”

        郭靖听了，不禁埋怨自己，他怎么还没一个孩子想得周到。

        程英遭逢巨变，又与表妹分离，正是无所依靠的时候，见杨过如此为自己着想，不由得眼眶一红，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谢谢杨大哥！谢谢郭大侠！程英一定谨记两位的大恩！”

        “哎……”杨过又暗搓搓地叹口气，说真的，他几辈子的气都在这次去桃花岛的路上给叹完了。他对程英，并没有什么大恩啊！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照顾她而已。怎么她这一说，反而是自己在处处为她着想呢？

        杨过此时连他自己的事儿都想不明白呢，哪儿还有空替别人着想？

        他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儿？还不是他的芙妹吗？杨过知道芙儿是个什么性子，曾经听她讲过，这个时候的她可是桃花岛的女霸王，终日祸害岛上的大大小小活物，直到有天突然奇想要去出岛玩上一玩，于是就捡到了他。

        那时候，郭芙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要出岛，好像是有什么在召唤着她。后来他们在一起后，郭芙笑称那股强烈的召唤，就是他杨过。这个说法，杨过自然是乐意得很。只是，这辈子的郭芙为什么没有出来“捡”他呢？莫不是那股“强烈的感觉”不在了？

        杨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脱离自己的掌控，或者说是在自己认知之外了。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更不喜欢太多的不确定性。尽管他如愿地登上了去往桃花岛的船，但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之感，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那般了，但却还是有点心慌。

        船行到下一个渡口的时候，郭靖听从了杨过的建议，找了个婆子来帮忙照顾程英。杨过也终于解脱了。

        无事一身轻的杨过此时正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徘徊的飞鸟，心中算着还有多少天才能到桃花岛。突然听到船舱里一阵响动，继而是一阵上甲板的脚步声。杨过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人是武敦儒。这几个人的脚步声，杨过都分辨得出来。

        走到杨过身边，见他没说话，武敦儒也学着他看向远处的海面。过了一会儿，还是大武同学忍不住了，开口对杨过说道：“杨大哥，你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慕强，杨过之前又是帮了他们，武敦儒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大哥哥了。跟武修文相比，武敦儒的心思更加细密，之前见过杨过肆意张扬的样子，上船之后的杨过变得沉默寡言，这让武敦儒很是不解。

        杨过本不想说什么，突然轻轻一皱眉，转而开口说道：“我在担心，就这样去郭伯伯的家，真的好吗？会不会惹得他家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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