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杜嵩

次日，温秋伺候韩承用完早膳，细细嘱咐老管家在她离开后照顾好这位探花郎，这才带着两位贴身侍女，骑着逐风往军营去。

        踏风是温秋的马，她父亲温厚柏在她十二岁时给她抱来了这匹马驹。

        这么多年来，陪着温秋的，也只有它了。

        到了城郊军营已是下午。

        温秋下马走到温厚柏营帐前，一路都是跟她问好的士兵，亲兵瞧见她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温厚柏低沉雄厚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温秋掀帘进去了，利落地冲坐在主座的温厚柏行礼，在军营，自然行的就是军礼。

        温厚柏摆手示意她坐下：“近一年没有训练，可有退步？”

        温秋干脆道：“未曾，女儿每日皆自行训练。”

        听罢，温厚柏点头，喝了一口凉茶，他已人过中年鬓角全白，可多年的打仗作战使他不像一个老人，鲜血铸成的威仪犹在，便是当今天子见了，也得惧怕三分。

        “上回我们夺了蒙，祁二城，但一直只是派兵把守，里面还住着不少辽人。三日前，我接到线报，辽国正暗地招工匠，估计要不了多久，这第二仗就能打起来。”

        温厚柏顿了顿，用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视着温秋：“知道该怎么做吗？不要以为嫁做人妇就可以袖手旁观，每一个温家子女都应该手执利剑，奋斩来敌，明白吗？”

        温家在边境护国已百年有余，他们是横卧边疆的狮虎，是大宋的守护神。

        如今的大宋，百姓安居乐业，路无冻骨，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正是因为温家领边疆军牢牢守住贺黎山脉，不叫辽人踏入大宋一步。

        温秋脆声道：“明白。”

        “一日后，”温厚柏沉吟几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坚持说下去：“大军归营，你亦同我回洛北去吧。”

        温秋吃了一惊。洛北是大宋的边境，也是温厚柏的封地，未出阁前随父亲住自是无可厚非，可温秋是嫁了人的，就该嫁鸡随鸡留在京城。

        这是多少年的规矩，哪能说走就走？

        再者，只是离开几日韩承便大发脾气，她若是去了洛北，等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发作自己了。

        温秋不说话，只默然地盯着地上的熊皮地毯，仿佛多看会就能看出朵花儿似的。

        看她露出这怯懦的模样，温厚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厉喝：

        “做这模样给谁看？我方才怎么说的，每个温家子女都应该手执利剑，奋斩来敌，你蜗居京城能斩什么来敌，小偷盗贼吗？”

        温厚柏久居上位，每一个字都极有分量，像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在温秋心上，让她抬不起头来。

        温家的荣耀，温家的训诫，那是刻在骨头融在血液里的责任，逃不掉躲不开。

        所以哪怕她是个女子，哪怕她已嫁人。

        说完狠话，温厚柏放缓声音，摆出慈父的模样：“再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嫁给韩承，那个无用书生，除了会冲你发脾气还会做什么，你随我回洛北，京城还有你大哥照看着。”

        温秋双手发抖，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努力镇静下来：“那便随父亲做主，只是三日后大军拔营，女儿就不回去了，望父亲修书一封，告诉夫君。”

        温厚柏满意地点头，招了一个亲兵进来，嘱咐他拿来纸笔写信，“你说，他写。”

        温秋从小没上过学堂，虽然识字，却不会写，每回写信都只能在军中找信得过又会写字的亲兵代笔。

        “夫君亲启，展信如晤，辽国近日频招兵匠……”

        “慢着，”温厚柏阻止亲兵再写下去，转头对温秋道：“这涉及了军情，不能传出去。你且出去罢，我替你写了。”

        温秋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守在营帐外的亲兵立即将她引到专属于她的帐篷内，两位侍女早已将里头收拾得妥妥帖帖，玲珑摆在床边，她一眼就能看见。

        奔波大半日，饶是温秋底子不错也觉得有些乏了，她褪去外衫，吩咐两位侍女守在帐篷外，便早早睡了。

        隔天一早，温秋被一阵喧哗吵醒，她敲了敲木板，其中一个名唤春分的侍女进入帐篷，伺候温秋更衣。

        “外面是怎么回事？”

        春分又替她挽好头发，说：“听说是六皇子昨日逛青楼，喝醉酒失手杀了个送菜的农家女，皇上大怒，罚他随温将军一同去洛北历练。”

        六皇子杜嵩素来风流，家中妾室已抬了不下十位，有九位都是青楼女子，但他依旧整日沉迷楚馆，大约是家花不比野花香罢。

        但因着他母妃是皇帝宠了七八年的陈贵妃，他也算是一个皇位继承人的人选。

        帐篷里闷且热，温秋抬手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多新鲜，这还是本朝第一个罚随军的，罚奉罚禁闭哪样不好，这到底是罚还是赏？”

        短短两句话，温秋已大致料到这六皇子所来为何。

        温家盘踞边疆多年，手下皆是杀过人饮过血的龙兵虎将，早已惹得皇上忌惮。但因着温家满门忠烈，朝中也无得用大将，故而迟迟按而不发。

        六皇子这会儿来，无非是想求得温家作为自身助力，顺便帮皇帝收回兵权。皇帝自然乐得成全他。

        涉及皇室，春分不敢多话，温秋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好的见解，披上外衫，自己朝主帐走去。

        刚一到帐篷外，就听见一个嚣张的声音：“温将军别当本王是劳什子监军，本王就是喝花酒喝得失了智，打杀了个良家子被父王罚过来反省。”

        这话说的相当放肆，温秋皱眉，掀帘进去了。

        一抬头，却发现一个青年正站在下首，暗黄色的外衫将他衬的白白净净的，腰间带着不知是哪个妾缝的鸳鸯腰带，腰带上还配着一块乳白色的玉佩，头上插了几支亮闪闪的金鹤发簪，手里拿着附庸风雅必备的象牙扇，扇上写了四个飘逸大字“公子无双”

        花里胡哨，不知道的以为他进的不是军营而是小情人家呢。

        进帐的响动惊扰了肆意胡扯的青年，他转过身来，瞧见温秋，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哪家的美人，可有婚配？没有的话你看本王如何？”

        如何？我如你奶奶个小姨子。

        温秋一下子黑了脸：“臣已有婚配，望六殿下自重。”

        杜嵩轻摇折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退后一步假惺惺行了个拱手礼，温秋连忙还礼：“哎呦，瞧我这双招子，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温小将军罢，无意冒犯，罪过罪过。”

        温厚柏打断他们，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这位相当轻浮且十分不着调的六皇子，只简单提了两句便推脱要处理军务先离开了，只留下温秋招待他。

        温秋是千般无奈万般不愿，却只能屈服于权势，带着这不着调参观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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