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冤非冤

“他们向他丢菜叶子和臭鸡蛋，他们咒他下十八层地狱，为什么他都要死了还要受这份罪？他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那些富家子弟便可以逍遥法外，他们就能为所欲为！我恨！我恨！”

        仇恨让紫霞原本清丽的脸变得狰狞万分，禄雅看着面前的紫霞，对她没有同情，只是觉得心生悲凉。

        紫霞说到底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只知道她心爱之人死了，可罪魁祸首却仍在逍遥法外。

        但朝堂毕竟是朝堂，谢有明作为监督者有义务检查各项工程的进度情况，他只是向下下达命令却不到现场进行勘察，这本身就已经酿下了失职之罪。

        就算只是一时不察，也不可能酿成如此大的祸事，便只能说明，从谢有明到达那一处开始，他就一直未曾关注过抗洪的进度情况。

        虽说那些官宦子弟利用家中势力逃脱罪罚实属不该，但谢有明之死，却不能称之为冤案。

        他失职在先，酿成大祸在后，最后被判斩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上千条人命，已经那些因为洪水而同时亲人的人们，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们负责。

        若是真的要怪，那便只能怪谢有明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件事情。

        禄雅现在终于理解了昨日她向冯卿问起有关于紫霞情郎之事时，冯卿的欲言又止。

        恐怕冯卿也同禄雅一样，认为谢有明一事其实并不算冤断，但他们如果向从紫霞这里套取情报，就只能利用紫霞的这一份仇恨。

        或许他们可以惩治当年那些官官相护没有受到惩罚的人，原因却绝不是因为当年谢有明的案子。

        是仇恨让紫霞苟且偷生到了现在，禄雅不知道如果她告诉了紫霞真相之后，紫霞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如果’中，禄雅更希望紫霞像现在这样有信念的活着。

        “谢有明的事情我们会着手调查的，若是当年之事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一定会让那些本该受到惩罚的人偿还他们应偿的罪孽。”

        禄雅和顾九天离开紫霞房间之后，禄雅一直保持着沉眸，就连冯卿和她打招呼她都没有理睬。

        欺骗紫霞确非禄雅所愿，但如今的形势却又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马车之上，冯卿见禄雅一直愁眉不展，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因为别人的事情庸人自扰呢？我们要的是醉红楼的情报，若你真的心中愧疚便好好搜集那些人的罪证将他们绳之以法不就行了。”

        道理禄雅也明白，只是想要迈过心里的那道槛却并不容易。

        和冯卿他们不同，禄雅在身为朝臣的前提下也是一名女子。

        她能理解紫霞的苦，所以才迟迟无法原谅欺骗了她的自己。

        顾九天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沉眸的禄雅。

        “坐过来。”

        禄雅微微一愣，见顾九天正看向自己，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在和我说话么？”

        顾九天看向所在角落里正在想办法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冯卿说道：“让他坐过来，他敢么？”

        冯卿尬笑了一笑，他认怂，他不敢杠行了吧？

        禄雅轻‘哦’了一声，半弯着腰坐到了顾九天身边。

        她本以为顾九天叫她过来是有事要同她说，没想到禄雅坐到顾九天身边之后，顾九天就又再次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禄雅确信顾九天只是在闭眼假寐，她都要怀疑方才顾九天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梦话了。

        禄雅感觉莫名其妙，坐回去有显得有些刻意，索性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顾九天身边了。

        在顾九天身边坐了半晌，禄雅的视线就不受控制的向身边的顾九天身上飘了过去。

        顾九天的睫毛很长，很浓密，他闭眼的时候睫毛像是一把半开的羽扇一般，偶尔颤动两下，宛如寒鸦欲振的双翅一般轻盈的姿态让人不忍移开双眸。

        每当禄雅想到那睫毛下深邃的双眸之时，就会不由得心跳加速。

        顾九天的身上有一种近似于杉木的香气，淡淡的味道顺着从车厢外偶尔溜进来的钻进了禄雅的鼻子里。

        这一刻，禄雅能切实的感受到，顾九天真实的存在在他身边。

        马车有又晃动，秋日总是容易让人困乏，嗅着顾九天身上的味道，禄雅渐渐感觉困意袭来。

        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若即若离，缓缓凑近又倏然分离。

        几次之后，终于在一个特定的节点上彻底闭合在了一起。

        冯卿余光注意到禄雅的身体倏然向旁边一歪，正想提醒禄雅，却被刚好接住禄雅的顾九天的一个眼神给生生噎了回去。

        顾九天缓缓挪动了一下禄雅的身体，让她能更舒服的躺在自己怀中休息，见禄雅睡的酣然，顾九天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

        马车忽然停下，睡梦中的禄雅突然惊醒。

        缓缓睁开眼睛的她发现自己的视线是倒着的同时，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

        微微转醒的她缓缓起身，手掌却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了一片温热。

        禄雅迷茫的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只腿，而且那裤子的布料，她还很是熟悉。

        那些被睡梦蒙蔽的记忆渐渐回溯，禄雅瞬间从迷茫之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布料和她记忆中某人的衣着重合，禄雅慌乱的坐起身，正对上顾九天那一双沉静深邃的双眸。

        冯卿早在马车刚停下的时候便钻出了马车，没有丝毫义气的把禄雅一个人给丢下了。

        此刻马车之中只有禄雅和顾九天两人，禄雅略微有些尴尬的看向顾九天胸前褶皱的衣襟，真的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你的衣服。”

        “无碍。”顾九天沉声回到道。

        见顾九天没有要生气的样子，禄雅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微微向前探了一下身子，将车帘掀开看向外面。

        顾九天看着越过他探身出去的禄雅，深邃的眼眸变得越发深邃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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