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书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家那位男子走到宋师的尸体旁边，检查一番，的确是头部受到撞击而死。

        苍泽从雪堆里起身，他故意在雪中坐了一会儿，白雪令得他的心跳又平缓了许多，他拍落身上的雪，顾圆和史沐连忙跑到他身边来。

        “泽哥儿，你没事吧？”

        丑婢也是起身走来，偷偷看了那慕容家的男子一眼，刚刚只是短暂过招，但她现在却觉得浑身乏力，那个男子的功夫有古怪……

        苍泽轻摇了摇头，又看向那依旧惊愕着一张脸的跛脚男，这跛脚男复姓公孙，单名一个雅字。

        “公孙公子，这事可实在怨不得在下，宋师不幸身死，在下甚感惋惜，但十回合之约是在下赢了，希望公子遵守约定。”他说着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脸色看上去也有几分苍白，看来之前宋师的那一脚，也让他受了一些伤势。

        史沐与顾圆二人将苍泽扶住，前者对那跛脚男道：“公孙公子，我等还有要事，便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便是扶着苍泽出了府门而去。

        公孙雅伸手欲拦，却是说不出话来，脸色憋得铁青，突然走向那宋师的尸体，狠狠便是踢去，破口骂道：“废物东西！废物东西！”

        男子走到公孙雅身后，“公孙兄不必气恼，这里又不是京都，想要杀人，还不容易？”

        公孙雅这才停下脚来，脸上浮出了几分阴狠。

        貌美女子走向树下，蹲下身子，轻轻扭转宋师脑袋，只见其后脑勺上，在头发的遮掩之下，有着一个浅浅难以察觉的爪印，竟不似人类手掌……

        …

        出了慕容府，史沐回头望着那座府邸，低声阴冷道：“那宋师刚刚明明便是要泽哥儿的命，那跛脚的家伙如此阴险，等他出了这凌水郡，我便让人将之灭了！”

        “别乱来，今日的事就这么过了，我们跟他有恩怨，他若出了什么事，祸水只会往我们身上引。”苍泽说道。

        “报复不成还死了个狗腿子，这事能这么过了？不过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真要惹急了老子，也没他们好果子吃！”顾圆说着，突然又一扫阴戾，大饼似的脸上堆起了笑容，“泽哥儿，今日‘聚德茶楼’来了一个会说书的小姑娘，听说是拉二胡那瞎婆子的孙女，要不我们过去瞅瞅？”

        “说书？”

        苍泽平日里除了跟这两个家伙鬼混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消遣，但偏爱戏曲说书一类，所以经常在茶楼一坐就是整天时间，听顾圆这么一说，也就来了兴致。

        “公子，你的伤？”身后丑婢说道。

        “小伤，不要紧。”

        …

        聚德茶楼，这凌水郡最大的茶楼，凌水郡各种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出没的地方，消费高得离谱，貌美婢女如云，常聘有民间艺人在二楼‘大会台’表演，就是各大青楼，也经常不及这聚德茶馆热闹。

        现在站在那大会台上的，是一位身穿朴素衣衫的女子，二八年华，长得称不上绝美，但也颇为的耐看，若是稍加打扮，十分的容貌也能给打上八分。

        少女说书，说得是绘声绘色，一旁瞎眼老妪和着二胡，扣人心弦。

        少女讲的是一个神怪故事，叫做《西游记》，故事里一个大胖和尚带着三个徒弟一路游山玩水打妖怪，要去灵山求真经。

        像这种离奇的神仙故事一出现便受到了极大的欢迎，现在聚德茶楼上下三层坐满了人，不时响起一阵鼓掌与叫好之声，甚是热闹。

        苍泽三人坐在第二层最靠近那大会台的一张桌子，此时听得聚精会神，桌上摆满了丰盛美味的菜，愣是都忘记了动筷子。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

        时间流逝，女子说完一段，一鞠躬后，便扶着瞎眼老妪要下台休息。

        这时候，三层楼的客人不少都不满起哄，要求女子继续往下说，他们听得轻松，却不知女子说了半日，早已疲累，老小二人站在下台的台阶上，因为突然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

        聚德茶楼的管事连忙跑来，说了几句话压不下场面，便要老小二人继续上台表演。

        二人无奈，见那管事以酬劳威胁，便只能转身又往台上去了。

        苍泽听着那些叫嚣声，朝史沐使了个眼色，从小到大早已做了苍泽肚中蛔虫的后者立刻拍桌而起，将整座聚德茶楼震得一静。

        “吵什么吵！谁要敢再吠一声小爷我打断他的狗腿！”

        众人望去，见是毒蝎史郡守的公子爷，顿时便是都熄了声，不敢再发作了，别看史沐如今才十六七的年纪，手中已是沾了不少的人命，跟他爹一样歹毒，这些老爷公子在这凌水郡有钱有势，但毒蝎史郡守，却是万万惹不得的。

        史沐震慑了众人，看向那位聚德茶楼的管事，管事会意，立刻便是将女子与瞎眼老妪请了过去。

        女子扶着老妪来到苍泽那张桌子旁边，离近了看，女子眉眼间还留有一些稚气，私下可能是个活泼人，不过此时站在苍泽三人面前，却是显得有些拘束。

        “谢过三位公子相助。”女子微微欠身道。

        “小姐姐人长得挺美，没想到说书都是说得这般的好！”顾圆挑动着他那双甚是喜感的粗眉毛。

        “谢公子夸奖。”

        “不用太拘束，来，坐下一次吃饭。”史沐说道。

        女子刚要谢绝，瞎眼老妪却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公子盛情，却之不恭。”女子扶着老妪，在椅子上坐下了。

        别看女子表面上拘束，坐下之后，动起筷子却是吃得不少，估计平日里难得吃到这样的美味。

        酒足饭饱，撤去了桌上残余，管事又亲自端来上等好茶。

        “听说在我们三人来之前，小姐姐还说了一段《三国演义》？什么‘温水煮大雄’？”顾圆露出了看似憨厚的笑容，盯着女子的脸看着。

        “回公子，是‘温酒斩华雄’，那个故事不是神怪故事，讲的是群雄割据的天下，打打杀杀的故事。”女子回道。

        “这些故事以前都没听说过，你自己编的？”苍泽抿一口茶，出声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看过几本古书，记下的。”

        天底下奇书不少，苍泽虽然爱书，但也不可能全都读过，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品茶。

        “小姐姐跟老婆子什么关系？”顾圆似乎对女子很感兴趣，又出声问道。

        “我是孤儿，从小被婆婆收养。”女子如实回道。

        “原来如此，老婆子藏得可真好，本少爷在这凌水郡上都未曾见到过你。”

        女子浅浅一笑，凌水郡几十万人，见过然后忘记，应该如此，她看了苍泽一眼，这人她第一次见时，便已是永远也忘不掉了，因为他，她深信这个世界，并不是如自己所见的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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