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说不

贾赦脸上尽是尴尬，孙绍祖哪里会派什么媒婆来，这小妾是做定了的。

        贾赦咳嗽一声，想掩盖过去：“如今府里事情多，你们这里只怕是忙不过来，二丫头的事儿我让她母亲办就是了，你们不必操心了。”

        邢夫人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如今虽是回家去了，但是若能分她一点好处，想来她也不会拒绝的。

        迎春脸上煞白一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林黛玉却是道：“大太太那边要给娘家的老太太伺候病床，只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如今府里事情多，却也不会凭白在侯府姑娘的婚事上作难，大舅舅只管说，媒婆什么时候来？我定然办妥当！”

        贾赦此时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若不是还顾念着林黛玉身后的林家跟北静王府，只怕是早就翻脸了。

        “迎亲那天自然会有媒婆来接，着急什么？不成体统！”

        这话倒也没错，就算是一顶轿子抬出去，那也有陪同的媒婆，不管上不上得台面，总是有一个的。

        林黛玉冷笑一声：“大舅舅这话只怕是说错了吧，这做媒成亲，自然是要先相看再合八字，问吉采纳缺一不可，大舅舅是男人，不懂这里头的道理，却不能轻易被人糊弄了去，要请大太太操办也是应当，只是总要跟府里好生安排一下，免得失了礼数，是也不是？”

        贾赦僵着一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黛玉还继续说：“咱们府里难得有喜事，自然该借着这风好好热闹一下，大舅舅只管说媒人什么时候上门来，我请北静王的老太妃去合八字。”

        一句赶一句的，全然当作不知道贾赦这一次是要送迎春去做小，逼得贾赦落荒而逃。

        迎春这才簌簌掉泪，只紧紧抓着林黛玉的手，浑身发抖。

        林黛玉对迎春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刚才我不来你就要答应了？”

        迎春哭声一顿，满脸凄惶：“我便是不答应又如何？父母之命，我还能违抗不成？”

        林黛玉气道：“亏你还是侯府正经的小姐呢！连你身边一个丫头都不如！杏儿还知道来找我报信，你就不知道着我们帮忙？这些姐姐妹妹嫂嫂里头，有谁是会看着你进火坑的吗？”

        迎春声音低小：“林丫头，如今谁不是为难呢，我这里躲得过一次，也躲不过第二次的，今日有你，明日呢？”

        林黛玉气得想转身就走：“二姐姐，今儿我也不怕把话说重了，你虽是庶出的，可是人才出众，得老太太疼爱，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你跟着老太太的时候比跟着继母的时候多，为何连老太太半分气魄都学不会？今日是我，明日不能是你自己吗？你就是说个不字，大舅舅难道还敢把你绑了出去？”

        贾赦就是再不要脸，若迎春死活不同意，大闹一场，他又能如何？

        贾赦就是算准了迎春不会说不，才随意安排她的。

        说不……吗？迎春的表情有些怔忡，她的生命里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说不的时候，不光是说不，就连说要的时候也没有。

        她是庶女，不会拒绝，也不会讨要，若不是老太太怜惜，这样的庶女在别的府里只怕是连日子都没有过的，至于亲事，更不会是什么好亲事。

        所以她甚至有时候觉得，爹爹虽然并不是为她着想的，但是说亲这事，这算正常，毕竟，一个庶女，能说到什么好亲事呢。

        她没想过答应，但是也没想过还能拒绝。

        林黛玉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如今事情一大堆呢，哪里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跟着教，她只撂下一句话：“你若是不想嫁，不论是我，宝姐姐，凤姐姐，甚至珠大嫂子，探春妹妹，绝不会站着看的。”

        迎春眼睛突然亮了，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林黛玉又抛出一句：“但是若你自己想嫁，我们也拦不住不是？全看二姐姐你自个儿了。”

        迎春呆愣在原地，心里的声音一直叫着：我不想，我不想！

        可是嘴上就是说不出来，林黛玉也不等她，转身就走，雪雁眼疾手快推开门，停云的斗篷就已经批到了林黛玉身上。

        杏儿站在门口，满脸都是焦急，看看林姑娘，又看看自家姑娘，终于是一跺脚，跟着林姑娘一直送她出门才回来看自家主子。

        见自家姑娘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也是一阵堵闷，林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林黛玉离开迎春这里，心情有些沉闷，扶不起的阿斗是什么意思？空有一身才情，管家也不差，唯独在拿主意这件事上这般懦弱，当真不如探春了。

        还是跟探春和宝姐姐说话利索自在，想到这里，林黛玉脚步便往探春那里去了，想看看探春如何了。

        刚进院子，就听到赵姨娘在骂探春：“你个死心眼的，我那里的碳都能多一炉，为什么银子不能挪一挪？你弟弟在外头读书，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你如今管着家还不知道往手里扒拉点，好为你弟弟着想吗？”

        探春正坐在炕上看账本子，听到赵姨娘这句话就是一顿回嘴：“姨娘这话好没意思，别人管家的时候你怕苛待了环儿，如今我管着家，难道还会克扣了环儿的份利不成？”

        赵姨娘不悦：“要是都靠份利银子过日子，你弟弟能有今天？”

        这话还真是，早先贾家族学没有那等激励淘汰制度之前，什么人都在里头混日子，贾环也不知道学好，只有赵姨娘偷摸从贾政那里想办法要了银钱来，三不五时地让人买些纸笔文章，也暗地里请过先生教导。

        这可不是份利银子就能够支撑得住的。

        探春斜眼看赵姨娘：“环儿跟你说他短银子了？”

        虽族学不办了，但是读书的事儿李纨还是没有放手，家里的爷们儿哥儿们在外头决计受不了苦，府里不会短那一处不说，李纨必定还会想办法贴补。

        赵姨娘有些讪讪：“那倒没有，但是如今好一阵子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缺不缺银子用。”

        一边又念叨：“宝玉那里自是有人补贴，不敢叫他受了委屈的，可怜我环儿却不一样……”

        探春是真听不下去了：“环儿自己都没叫苦，你先叫什么？合着现在满府连丫头婆子都知道怎么吃苦怎么节省，他不知道？宝玉都能过下去，他过不下去？好尊贵的人儿啊，要是姨娘觉得不放在眼前儿不放心，那好，这就叫他回来，姨娘闭眼之前保证哪儿也不叫他去！”

        赵姨娘原不过是想趁着探春管家之际捞些银子罢了，不还是补贴探春跟贾环的？不成想探春铁面无私反倒数落了她一通，顿时嘴一瘪就要哭喊叫嚷。

        林黛玉便推门进去了：“外头就听着好热闹，探春妹妹这里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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