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碗粥：覆水能收

十九碗粥：覆水能收——“忍一忍。”

        祸水东引的这一招，宋引章只是顺手为之，能给晏家带去点儿麻烦最好，还能帮晏南秋省些力气，没达到预期也不可惜。

        是以这一茬在宋引章离了曲莫行后，就立刻被她抛到了脑后。

        眼下需要她全神贯注应对的，是面前这个惯会坑蒙拐骗的男人。

        假山里，宋引章扔周舍扔得毫不犹豫，而不出她所料，周某人只是顺着力道往前迈了两步，就眼疾手快扶住山壁站稳了。

        他偏过头来，脸上哪里有半分的痛不可遏？眼底更是恢复了清明一片。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周舍问得稀奇。

        他自觉没哪里露出破绽，曲二小姐都被他瞒得滴水不漏，那眼里的心疼都快实质化了，怎么宋引章就好似全然没被他骗过去呢？

        “演得一点儿也不走心，你也就能骗骗人家小姑娘了。”宋引章轻嗤一声，细数，“救我是别有用心，骗曲二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你倒是会做人。”

        还真全被她看穿了。

        周舍转过身，左手一摊正要说话，山洞里的高度却不足以让他将身子站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周舍“嘶”了声变了脸。

        下意识想用右手按住脑袋，手刚一动又牵扯到了伤处，周舍强咬牙忍住痛，换左手按|揉伤处。

        连番折腾，周舍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宋引章的笑声，但他看过去时，她脸上却分明没有半点笑模样，仍旧正经地板着。

        痛极幻听了吗？

        周舍没有幻听。

        他故意摆出风度翩翩的架势想要说话却接连出糗，饶是宋引章原本心里还存着气，见状也没忍住被逗笑了，不过是在周舍看过来前，又将脸板了回去罢了。

        只是，脸上的表情能恢复冷硬，宋引章原先想同他分说的心思却是打消了。她旁观了周舍的动作一会儿，忽然皱着眉走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起来。

        从来不是被断手断脚扭胳膊就是被武力镇压的周舍，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被宋引章用这么轻的力道制住，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这样近的距离，他低垂着眼注视着宋引章，她那张隐没在山洞黑暗里的脸似乎正变得愈发清晰，周舍的呼吸慢慢地停了。

        视野中，宋引章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周舍的心跟着悬起来，就听她话语中莫名含了几分生气，说道：“曲二瞧上的不就是你这张脸，这么糟蹋，这脸是不想要了？”

        脸上微凉的触感将将转温，突地尽数消失，周舍正隐约生出一丝空落，就听宋引章叮嘱他待在这里，随后她人就离了山洞，不见了。

        眨了眨眼，周舍回过神，呼吸猛地恢复过来，还有些失律，右手不自觉抬起想要摸下巴，又是一痛，彻底惊醒了他。

        回想起刚刚的情形，周舍只觉得自己是被魔怔了，应对全然失去了他往日的水准不说，还生出了些奇奇怪怪的反应来。

        不过……

        周舍的右手终是忽略了疼痛，抚上了下巴。

        他有些怔忪地盯着洞口。

        今日的宋引章，是不是也有些不一样了？

        再次回到山洞里的宋引章带来了好些东西。

        周舍还没来得及逐一看清，就被宋引章按在了地上——触地绵软，他探手一摸，是条叠起来的软被。

        宋引章难得同他解释：“本只是想借这个地方暂待一会儿，刚才出去时发觉曲家情况不大对劲，你怕是要在这里多待一阵了。”

        周舍敏锐地听出了她的用词，问她：“那你呢？”

        宋引章兀自手上动作着，没有看他，倒是回答了他：“曲家这水越浑越好，我自是也要去掺一脚。”

        她没告诉周舍的是，她会就近选择曲家的假山安置他，一是笃定曲莫行不会猜到她们就藏身在这么近的地方，二也是想近距离观望下曲家的情况。

        无间那少年会想要在今日就将她救出去，说明他们多半就选择在今晚动手，宋引章自是不能错过。

        刚才出去寻摸这些物什，她注意到，宾客们正在陆续离开，再稍晚些时间，就会是曲家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那也将是无间最佳的动手时机。

        宋引章没说出口的话，周舍虽说没法猜个十成十，却也不难想到，他们今日得罪了曲家，曲家今晚有难，若是安然无恙度过，他日必定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宋引章想要浑水摸鱼，未必没有给今日之事收尾的缘故。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脸上却蓦地湿|润，冰凉又猛然间火烧般的触感席卷了他的全部知觉。

        “忍一忍。”

        宋引章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但那燎原般的感觉哪里是轻易能忍住的，周舍按捺住没叫出声来，在湿|润的巾帕再度覆到面上时，却下意识想躲。

        后颈忽然多了一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止住了周舍后退的动作。

        周舍迷迷糊糊地感受着后颈和面上的冰火两重，进退两难，只觉煎熬。

        终于，脸上火|辣辣的痛楚被膏药的温凉取代，周舍嗅闻着淡淡的草木香，意识终于渐渐回笼。

        刚才，宋引章是亲自给他洗了脸抹了药？

        周舍心里有些不知道什么滋味。

        一开始脸上受伤涂药时还好，后来曲二小姐为了今日能照常成亲，吩咐丫鬟在他脸上扑了一层又一层掩盖的东西。到最后，脸上的伤痕是遮住了，他的脸也麻木到近乎失去了知觉。

        受了伤的地方哪能这样粗暴地对待，那个时候，周舍甚至已经做好了伤痕怕是要腐烂见骨、永久驻留的打算。

        而现在，麻木到甚至已经被他忘却的伤口，却是宋引章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洗净、上药……

        周舍心中有些陌生的情绪在翻涌，他摸索着身下的软被，一股脑披盖到了身上，倒头摆出要睡的架势。

        “你不是还要出去吗，快走吧。”

        他刻意让声线维持以往的阴阳怪气，殊不知，在宋引章听来却是力竭般的气若游丝。

        宋引章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的伤处大抵还在疼，又不想被自己看见。也好，他可以趁这会儿再好好调养调养，宋引章于是应了一声，就再度出了山洞。

        听到她离开的动静，周舍睁开眼，望着黑黢黢的洞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另一头，离开了山洞的宋引章逐渐接近无间和曲家的打斗中心，她到得及时，正好瞧见曲莫行一掌击向那持长|枪的少年，而少年约莫早前便受了伤，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趔趄连连后退，已然是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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