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碗粥：天翻地覆

十七碗粥：天翻地覆——受了伤还不消停，这是非逼着她去抢个亲？

        少年长发披散着，左半张脸蒙着黑色的丝质眼罩。他薄唇紧抿，面部线条冷峻，望着宋引章的眼神里含|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视线下移，可以看到他双手各握紧着一根枪杆，他目光一错不错紧盯着宋引章，手上则熟练地将两根枪杆组合在了一起。

        一按、一拧，再旋上枪头，便是一杆锐不可当的长|枪。

        在宋引章的注视下，少年短短须臾，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宋引章扬了扬眉梢，没有如少年所料地发难，而是问了个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的问题：“你这三节武器平时就插在腰后面？不会戳到自己吗？”

        少年被这一问问得有些懵，脸上刻意摆出的冷厉孤傲不免就有些破功，气势一泄，他本身的青涩感就慢慢浮现了出来。

        事实上，论年纪，他本也就才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罢了。

        他又试图凝聚起刚才的气势，无果后，他干脆竖起枪站直了身。

        “你不准备跟我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么柔弱可怜，也绝不是无辜被牵连进曲家的路人，根本就用不着他救，他算是白费了心思了。

        宋引章不答反问：“原定会接到绣球的，是无间的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秒变脸的少年立刻就意识到，是他来救她的这个举动暴露了！

        她不知怎么发现了在接绣球的人群中有无间的人，就借着绣球砸中她相公这个意外，将计就计混进了曲家。

        她为的是进曲家来一探究竟，他的到来反而让她提前猜到了——等等！

        少年暗道一声不好，他素来聪慧，只是缺少了些江湖经验，脑子转到这里时，他已经发觉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无需他的回答，他刚才的反应再次暴露了真|相。

        少年紧了紧握枪的手，暗暗记下了自己这回的不足。

        宋引章果然没有再问，思忖片刻后，她看向少年提议：“曲家犯到了我头上，看无间似乎也不准备放过他们，可要一起？”

        少年果断回绝：“不必了。”

        他没有跟陌生人共事的习惯。

        他会来救这个姑娘，是他私心不愿伤害女人和小孩，现在这姑娘既然有能力自保，他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少年欲要收枪离开，不料，宋引章的下一句话却令他站定在了原地。

        “曲家有三处极隐秘的所在，不知无间寻到了几处？”

        三处？

        少年的脑海中快速调出下属汇报的讯息，这一回他脸色未变，但再看宋引章时，眼神是格外凝重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间倾尽全力都只找到了一个地方，她真的只凭进来到现在这短短的功夫，就找到了三处？

        她莫不是在诓他？

        “看书房的布局，那里应该有个密室。只是看它四周布置的守卫，那一处不像是真的，倒更像是用来钓鱼的饵。”

        ……先前查到书房后，爹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后来，他们再度排查之后，锁定了——

        “演武场过于空旷，偌大的场地一目了然，一点儿不像是会有密室的样子，而曲家就是算到了众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反其道而行之，在演武场底下造了一个密室。谁能想到，日日有人练武的地方，下面竟被整个儿挖空了。”

        此言一出，少年对宋引章信了六七分。

        所以，真的还有第三处，他们还没有找到的隐蔽所在？

        少年不再追问宋引章的身份，他转了转手中长|枪，权衡利弊后，板着脸问道：“你想要什么？”

        宋引章轻轻眨了眨眼，心里无声道了句妥了，脸上露出了极淡的一抹微笑，云淡风轻地开口：“我想知道，无间盯上曲家的原因。”

        事关机密，少年虽然意动，却仍沉默着。

        宋引章不动声色地加码，“交换情报，这很公平。”

        少年挣扎着开口：“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只是为你相公复仇的话，怎么样都可以吧。”

        “打蛇打七寸，在下手之前，我想要知道，怎么打——曲家才最疼。”

        对于曲家的秘密，少年有所保留，没有全盘告知，只告诉了宋引章大概。

        不过，宋引章这几年可不单单只是在经营周舍大客栈，少年说出的线索被她抽丝剥茧，很快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曲家作为江湖世家，却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

        攀附朝廷，想要在庙堂之上，也分一杯羹。

        曲大小姐名为远嫁，实则暗中成了太子的宠妃还不算什么，曲家处心积虑，终于得到了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这样东西一旦面世，太子的位置怕是都得要换人坐。

        曲家原本只是想拿个太子的把柄在手上，意外寻获这东西后，这东西却生生成了个烫手山芋，他们反倒还不得不为了曲家的利益，好生替太子将这东西给藏得严严实实。

        如此紧要的东西，究竟藏在哪儿好呢？

        “藏哪儿都不如藏在出嫁的女儿那里，来得最为妥帖吧。”若是这女儿还一无所知，那就更完美了。

        少年说得隐晦，宋引章的提点自然也只是适可而止。

        见少年若有所思，宋引章轻轻一哂，移步先出了房门。

        曲莫行疼爱|女儿不假，但纵是再疼宠曲秀桐到了没底线的程度，也不至于令曲秀桐这桩婚事显得这般荒唐儿戏。

        若其实是利用曲秀桐这桩婚事，尽快将那东西不着痕迹地转移藏匿，那就说得通了。

        宋引章假装被绑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曲秀桐身边跟着一个容貌中等的丫鬟，看着年岁不大，若非是自己，绝难看出她实际有着数十年的造诣。

        这人就像是一滴水隐藏在一众丫鬟之中，泯然于众，多合适的守卫人选。

        以少年的智计，宋引章不怀疑他很快就能够猜出真|相来。曲秀桐这般行|事，欺到了宋引章的头上，那么，什么江湖世家，什么东宫太子，都到无间这盘浑水里去洗一洗好了。

        至于她么？

        宋引章自出了门就飞身上了屋顶，这么会儿功夫，已经足够她看清整个曲家的形势。

        远远望着最热闹的那一处，她难得地冷哼了一声，微眯了眼。

        缓缓松了松筋骨，宋引章犹如一只灵巧的白鹤，在屋檐瓦壁上飞跃了起来。

        受了伤还不消停，这是非逼着她去抢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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