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在路上的时候,  胤祚挑着说了些最近胤祐用功努力的地方，并将之全部归结于是自那次被训斥后，为了不让汗阿玛更加失望而上进。

        康熙听了之后,  心中对胤祐的评价也高了些。虽说平日不常注意到,  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这般在意自己的评价总归是让人心里舒服的。想着等会去了胤祐的院中，若功课过关就说上几句鼓励的话。

        乾清宫离阿哥所并不远，没多久就走到了阿哥所胤祐的院子外。

        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看到穿着明黄衣袍的康熙，和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礽和胤祚，吓得腿都有些软，差点跪了下去。

        六阿哥他们都是认识的，穿着黄袍的康熙他们虽然没见过,  但在紫禁城中敢穿着这个颜色的只有一人，就连太子也只是能穿金黄色的。

        但是，皇上甚少驾临阿哥所，今儿怎么会来并不看着的七阿哥门前,  还带着两位皇子。

        阻止了要通传的两个小太监，康熙带着人直直走了进去。既然方才小六将胤祐说得那般刻苦，那就不会惧怕临时的。

        进了院中后,  康熙皱起了眉。院中的小太监小宫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还有两个拿着大扫把在地上刷刷地扫着，声音直直入耳,  令人难受。

        胤祐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书房外并没有一个人守着,  预备着主子随时的传唤。

        这样的场景仅仅在康熙幼年时遇到过的，在他还小，但汗阿玛被董鄂氏那个女人把持着的时候。自己和额娘的院子里,  那些奴才也是这样不把自己和额娘放在眼中。

        因为董鄂氏嫉妒有子的嫔妃，所以生了孩子的反而成了宫里过得最差的一批人。自己从不敢出景仁宫，就怕在外遇到了会连累额娘。

        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在二十几年后还能在自己儿子的院中看见。这样散漫的奴才，主子尚且还在院子里就这样，可见胤祐平日里，这些奴才必然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康熙的情绪变化得不明显，但梁九功和胤礽一下就感受到了，这个院中的大部分人都要倒霉了。

        有人进来院子了，那些宫女太监随意地瞥了一眼，竟发现为首之人穿着黄袍，顿时骇然，停下了说笑就要跪下。

        不多时，院子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跪倒了一大片的人。

        康熙深深地扫过这群人，抬脚就往书房迈步而去。在靠近书房时，梁九功上前两步打开了书房门。

        只见里面胤祐正捧着书看着，他对面一个膘肥体壮的嬷嬷正指着他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边骂着边怒目而视：“作死啊，看不到我正在和阿哥讲道理，进来做什么？！”

        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康熙，嬷嬷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她和外面那些没见过皇上的小太监小宫女不一样，她是见过皇上的。就是因为看到过皇上对七阿哥的不上心，所以才敢在蒙住宣嫔后就直接这样欺压七阿哥。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嬷嬷吓得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音。

        胤祐抬起头，似乎十分吃惊一般，立刻起来行礼：“儿臣参见汗阿玛。”

        康熙没说话，打量过这个屋子。摆放的东西简直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皇子的书房，连胤祐桌子前的点心看上去都不像是今天做的。

        沉着脸，上前亲自将胤祐扶起，康熙转身凌冽的目光扫向了那个嬷嬷，声音带着冷意：“指着主子说话的奴才，朕还是第一次见。”

        嬷嬷吓得连连磕头：“皇上，奴婢是看到七阿哥读书不上心，情急之下才指了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皇上恕罪。”

        拿起一块点心，康熙咬了一口，顿时一股腥咸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这样的点心，就连御前的小太监吃得都比这个好。可现在这个点心放在了他亲生儿子的桌前，而且看样子已经吃过两块了。

        察觉到康熙吃了一口点心，嬷嬷抖得更厉害了。阿哥的份例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可端给七阿哥的份例是小太监们的，阿哥的份例点心已经被她吃了。

        “原来朕的儿子在阿哥所吃得就是这样的东西。”康熙沉着脸，“梁九功，带着人将外面的那群奴才都给朕捆起来。”

        “是，奴才遵旨。”梁九功应了一声后，就带着两个太监走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传来了哭泣哀嚎声。

        坐在胤祐的椅子上，康熙打量着胤祐。这是他少见地认真看这个孩子，这孩子看上去有些怯懦，有些瘦弱。穿着蓝色的衣袍，可看上去衣袍已经有些小了，袖子遮不住手腕了。

        “胤祐，你告诉汗阿玛，这些奴才，往日里是不是都在偷懒耍滑？是不是拿了你的东西？”康熙看着胤祐，声音第一次在他面前放轻了一点。

        胤祐低垂着眼睛，意识到这是六哥给自己的机会。抓住了这个机会，自己不仅能摆脱现在这样的处境，还能让额娘的也好过些。

        双膝跪了下去，胤祐眼睛里冒出来了一行泪水，看着康熙的眼神满是崇拜和孺慕，仿佛见到了一个终于来就他出苦难的人。那眼神让康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一直没将这个孩子放在心里，甚至因为他身带残疾而有些厌恶，可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崇拜自己的。

        “汗阿玛，”胤祐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另一边的嬷嬷，哭道：“儿臣自从搬来了这阿哥所，这个嬷嬷管着院子，可奴才都全听她的。开始时，儿臣还能有像样的饭菜和热的水。可是后来渐渐的儿臣的份例都不见了，她说是别处看儿臣好欺负克扣了，可儿臣见着她吃过儿臣的点心。”

        说到这，胤祐抹了一下泪，说道：“若只有这些便罢了，可她这些日子变本加厉了。儿臣在书房温书的时候，不是进来大吵大叫就是叫外面的小太监小宫女大声扫地。是儿臣定力不够，声音太大了温习不进去功课。”

        听着胤祐的哭诉，康熙怒气值已经到了一个顶点，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地方竟然被奴才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奴婢冤枉啊，”那嬷嬷叫着屈，“奴婢哪里敢用阿哥的份例，阿哥自己年纪还小，不计数，用了也以为是没用。还有打扫，若是不打扫岂非太过于不洁了。奴婢从不知这会影响到阿哥读书，若是知道了是必不肯让他们扫的。毕竟主子被皇上斥责，做奴才的也会被看低一等啊。”

        胤礽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却忍不住了，冷笑道：“那你看看老七桌子上的这碟子点心，若孤没记错，这样的点心是小太监的份例。这样的东西如何能上老七的桌子，他原本的份例呢？莫非要孤宣御膳房的人来问问？”

        “你可知欺君之罪？”胤祚看着那嬷嬷问道，“汗阿玛在这里，你最好每一句话都想清楚了再回答。欺君之罪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想想吧。”

        欺君之罪？嬷嬷跪在地上打了个冷颤，现在认了也就自己会被罚，可若再说下去，那就是一家子都要被罚了。

        能坐到掌事嬷嬷这个位置，有敢磋磨七阿哥，这位嬷嬷当然不是普通出身。她出身包衣，家中父兄都在内务府，也嫁了人，有了孩子。

        想着家里的孩子，嬷嬷脸上溢满了绝望之色，猛地磕头：“都是奴婢一人的错，奴婢只不过是看七阿哥不喜生事，这才拿了些份例。”

        “怕是不止吧。”胤祚冷笑道，“连每日都有的点心都贪了去，拿的只是一点？”

        说着，胤祚对着胤祐使了个眼色，现在还不哭诉装可怜，等什么呢。

        胤祐会意，当下就抹着眼睛对着康熙哭道：“儿臣自那日和额娘告了状之后，这个嬷嬷就变本加厉了。饭菜都吃不到热的，连洗漱的水都是半凉……”

        此时，梁九功捆完了外面的人，正回来复命。就听到康熙冷声吩咐道：“梁九功，将这个毒妇送进慎刑司，她都干了什么，朕要慎刑司一点不剩都挖出来。外面的那群人也送到慎刑司去重新学学规矩，让内务府的人给小七重新派人来。”

        “这次派过来的人让凌普亲自盯着，不要过宣嫔的手了。”康熙站起身，冷冷道，“至于克扣的事情也去查一查，朕的儿子在朕的地方还能被欺负，真是大开眼界。”

        那嬷嬷听了这话瘫倒在地，她全完了，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家中的儿子。

        康熙走出书房，外面的人都捆好了跪成一排等待发落。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大多数涕泗横流。

        到了这时，康熙已经明白了。胤祚和胤礽专门想让自己过来就是要自己看看胤祐过得不太好。

        想到这，康熙心情又好了些。奴才不经用换就是了，兄弟间的感情好才是真的。让梁九功留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把三兄弟带回了乾清宫。

        胤祐踏进乾清宫时有着难掩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康熙坐在了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后才说道：“你们也都坐吧。”

        “小六，你老实告诉汗阿玛。”康熙看着胤祚问道，“今儿你是特意领我去胤祐院中的吗？”

        声音无喜无怒，让人察觉不出他的心情。

        康熙已经看出来了，否认也没有什么意义。胤祚便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是的，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

        “胤祐和我诉苦了，我自己一个人搞不定这事，就想着让汗阿玛来。”胤祚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二哥也是被我拉来的，若汗阿玛要罚，就罚我一个好了。”

        胤礽出声道：“汗阿玛别怪小六，他都是担心弟弟，若是要罚，罚我好了，我知道了也没有阻止。”

        听着这两个孩子争相把罪名盖在自己身上，康熙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今日之事，胤祚做得不对你明明可以直接和汗阿玛说。但毕竟是为了弟弟，这次就不罚你了。但下次再动你那些小心思，不管是为了什么，可是都要罚了。”

        康熙说完这句话就将三人赶了出去。

        胤祐出来后，对着胤祚和胤礽长辑一礼，说道：“多谢六哥和二哥了。”

        “老七，皇子就要拿出皇子的气势来。小六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两次三次。第一次汗阿玛会心疼你，后面却只会厌烦。自己不立起来，就别想着别人能一直帮你。”胤礽看着胤祐说道。

        这话虽不好听，但也是好意的提醒，若胤祐能听进去便是好事，听不进去胤礽下次也不会再让胤祚掺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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