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第二次坐上七爷的车，依旧是阿龙和司机坐前排，伽蓝和齐修瑾坐后排。

        这次两人是老老实实分开坐的，没有黏糊在一起，主要是伽蓝还没有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个头，于是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实则却是趁机梳理当前的情况。

        讲道理，她都已经做好舍弃江烨这条任务线的准备了，结果齐修瑾居然说要带她去梅园？莫非他还是打算把自己送给江烨？

        从逻辑上来说这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一来齐修瑾本就已经厌倦了原身，有把她丢弃的念头；二来是眼下男人已然对她起了疑，把她扔给江烨还能趁此机会清除身边可疑的人物，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愧是青门掌权人，当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伽蓝自嘲地勾了勾唇，心底不知为何，莫名就生出一股怒气，为男人的凉薄，也为原主不值。

        虽然感情这种事情本就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齐修瑾不喜欢原主她也不能说什么，但好歹是跟过自己的女人，不能给回应也就算了，把人安置好不算过分吧？

        但齐修瑾是怎么做的？

        把人推给江烨，让其他想要对付青门的人从她一个弱女子身上下手，这种行为，卫大小姐都想口吐芬芳。

        人渣！

        禽兽！

        想到自己还要同这种人渣虚以委蛇一阵子，伽蓝就觉得不痛快。这种不痛快自然而然的就表现在她对待男人的态度中——见女人上车后就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齐修瑾忍不住挑了挑眉。

        总觉得小女人是在生气，但又不知道她在气些什么？他之前也没说什么惹她生气的话吧？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揣测过女人心思的七爷此刻突然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在看什么？”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看租界里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伽蓝头也不回，“之前来过几次，但都没好好看过。”

        小女人语气淡淡，听不出好坏来，但话里头潜藏的意思齐修瑾却听出来了，不由得顺着她的话头接道：“你这样看也就是囫囵吞枣，以后等我得空，带你亲自走走。”

        还会有以后吗？

        心底哂笑，伽蓝总算舍得收回自己的视线，扭头看向齐修瑾，她似笑非笑，“这可是爷您说的？”

        “自然。”男人一派坦诚。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伽蓝把自己靠向他，依偎着男人的肩头，她轻声说：“爷您对我真好。”

        “傻。”齐修瑾闻言摸了摸她的头。

        ——————

        接下去就没什么话，车子很快就开出了租界，来到南京路上。

        出乎伽蓝意料的，齐修瑾并没有直接带她去梅园，而是到了南京路上一家定制旗袍的店铺，让店里的师傅帮她挑了件成衣。店是百年老店，原身只听过名声但从未穿过的老牌子，即便是成衣也颇为合身。

        “姑娘的身段好，能撑得起来，就是这腰还可以再收收，我帮姑娘缝两针。”

        店里的女师傅说着就拿出针来，也不用伽蓝脱，直接站着就把腰身给收了。

        “姑娘有些瘦了，平日里可以多吃点。”女师傅说完，微笑着把伽蓝推到试衣镜前，“姑娘看看，可合适？”

        旗袍是真丝织金缎面，暗纹绣着复古的繁花，一片式全开襟平裁的手艺，盘扣用的是海水珠，在店里泄进来的夕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我觉得挺好的，爷您觉得呢？”扭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齐修瑾，伽蓝问。

        她可记得自己的身份，好不好男人说了算。

        被点名的齐修瑾抬起头打量了她几眼，米白色四分袖的旗袍把女人的身材突显得恰到好处，减一分太瘦，增一分则太肥，尤其是刚刚收过的腰肢，侧面看上去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还不错，”男人颔首，微微一顿，他补充道：“邹姐麻烦你再给她挑件披肩，晚上冷。”

        被称呼为“邹姐”的女师傅笑容更加明显，“好咧，七爷您就交给我吧。”

        把伽蓝拉进里间，邹姐不仅给她挑了件针织披肩，还让她换了双绣鞋，帮她画了个简单的妆容，一整套流程下来倒是给伽蓝捯饬出要去参加宴会的样子。

        “邹姐您手真巧。”看着镜子里眉目如画的古典美人，伽蓝忍不住称赞道。

        邹姐笑，“我这算什么手巧啊？还不是姑娘你长得好。真的，整座申城我见得美人多了去了，姑娘你是一等一的。”

        “邹姐过誉了。”被捧得心花怒放，面上伽蓝还得谦虚，这种感觉大概只有女人懂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邹姐就带着伽蓝出去了。而齐修瑾显然也挺满意邹姐的手艺，吩咐阿龙结账，他就先带着伽蓝回车里了。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落日挂在天边，像一轮荷包蛋似的。

        ——————

        阿龙很快就结完账出来，一行人继续前往梅园。梅园离旗袍店不是很远，汽车开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到了。

        下车前伽蓝还装作拘谨的样子问了齐修瑾今晚江大少还邀请了谁？她这种身份的女人陪着他出席是否恰当？

        “放心吧，都是些不重要的人。”男人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避开了她后面那个问题。

        伽蓝只当做没听出来，微微一笑，两人并阿龙一起进了梅园。

        梅园里头已经挂上了点亮的灯笼，在下人的带引下，三人一同到了主屋。主屋则是灯火通明，里面流淌出留声机略微失真的声响，靡靡的乐曲衬托着里头或坐或立的客人，间或还有碰杯低语和高谈阔论的，看起来颇为热闹。

        居然是在办晚宴吗？

        伽蓝挑眉。

        齐修瑾可没说是这么多人的宴会，她还以为只有江烨一人。

        忍不住偷瞄了眼男人，男人却一副淡然的模样。

        她想了想，没说话。

        还没进去，昨晚才在百乐门见过的江烨就迎了出来。

        相较于昨晚低调的打扮，今晚的江少帅就穿着一身西装，没打领结，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发型也很明显是梳过的，看上去非常英俊。

        估计是下人特意通报的他，江烨出来得还挺匆忙。

        “七爷来了？”

        齐修瑾淡淡道：“江大少下的帖子，齐某怎么敢不给面子？”

        “七爷客气了。”江烨又看向伽蓝，眼睛一亮，“林小姐今天格外美丽动人。”

        场面话谁还不会讲？伽蓝微笑，“江大少今天也格外英俊。”

        两人相视一笑。

        “二位请。”江烨伸手请他们进去。

        伽蓝从容不迫地跟着齐修瑾一起进去了，然后屋里不少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他们身上。

        当然，主要还是集中到她身旁男人身上，一些认出齐修瑾身份的人纷纷围过来，想要同这位大佬攀谈，江烨作为主人便站在一旁代为引荐，像什么同昌号的鲁老板，市政司的王秘书，由此可见江少帅的能耐，至少明面上大家还是给他面子的。

        虽然这个面子也有可能是看在他背后老子的份上。

        伽蓝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

        能认得出齐修瑾身份的，不少人都知道他身边养了个小情儿。尽管有些诧异七爷居然会把她带到场面上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会高看伽蓝一眼，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是没什么地位的，顶多作为男人的附属品。而其中更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伽蓝身上游移，让她感觉很是不舒服。

        “饿了的话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同江大少有些事要聊。”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齐修瑾突然扭头对她说。

        伽蓝一愣，这是要支开自己说正事了？

        点点头，她收回自己的手，柔顺地应道：“好啊，爷您忙您的就是。”

        “阿龙，照顾好柒鹿。”齐修瑾又吩咐了一句，这才和江烨一起往里面人少的地方走。

        懒得多看，伽蓝则选了另一个僻静角落走去。

        这个角落是放糕点的，人不是很多，只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着，端着小盘子吃着糕点。

        伽蓝并不是很饿，她才喝过下午茶不久，只是想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待着，省得惹人耳目，为此她还和那个年轻男人各站了桌子的两端，避免打招呼。

        ——————

        卫大小姐主意打得好，但显然有人不想让她清净。

        才在角落站了没几分钟，就有穿着小洋裙的女人朝她走过来，年纪轻轻的，打扮得很洋气。看架势要么是其中某位男宾客的女伴，要么就是哪家小姐，反正伽蓝不认识。

        女人却是认识伽蓝的，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认识原身，手里拿着红酒杯，女人打量伽蓝的目光明显带着鄙夷，细看来又有那么一丝嫉妒的意味。

        “这不是林柒鹿林姑娘吗？百乐门的头牌。没想到七爷居然会带你来这种场合，林姑娘可真是好手段。”

        本就因为先前那些露骨视线而觉得不舒服的伽蓝无端碰到这种上门挑衅的人，顿时更加不爽。她斜睨了女人一眼，语气淡漠，“请问这位小姐，我认识你吗？”

        居高临下的模样把女人给气得，“林柒鹿！我是白蔷！”

        “原来是白小姐，不知道白小姐叫我有事？”听上去就不是很有诚意的语气，伽蓝嘴角噙着虚假的笑容，“如果是夸奖我的话白小姐就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很厉害。”

        “噗嗤”。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笑声，伽蓝听到了也没在意。

        自称白蔷的女人也听到这笑声，一下子脸就更黑了，“你不过是个歌女，说难听点就是卖笑的……”

        “卖笑怎么了？我吃白小姐家大米了？”伽蓝不爽，直接给堵了回去，话虽然难听的，但声音却依然柔柔弱弱的。

        “你！”白蔷再次被噎住，还想嘲讽伽蓝两句，后者却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阿龙，憨憨大汉立即上前两步，挡在了她面前。

        “不好意思白小姐，请你离鹿姑娘远点，不然七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白蔷：“？？？啊！”

        她尖叫一声，也不知是畏惧阿龙这壮硕的身材还是害怕他口中说的七爷会生气。恨恨的跺了跺脚，女人转身走了，走之前还狠狠的剜了伽蓝一眼。

        伽蓝：怪她咯？

        明显就是齐修瑾惹出来的风流债，呸，还说什么禁欲，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可信的！

        “林小姐，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的。”

        面无表情倚回桌边的伽蓝听到陌生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必须的，谁让她有个有趣的灵魂的？

        伽蓝面无表情的想着，扭头，却是站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在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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