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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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市，黄花机场。
航空出行的漫长通道里，厉正书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后面还跟着一批身穿行政夹克的省委官员。
离开机场后，厉正书带着一行人上了一辆商务车。
屁股刚落座，厉正书的手机铃声便突兀的响了起来。
可厉正书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反手又将手机盖上。
“稽查专案组的人已经到威海了吗？”
“是的，半个小时后，会去跟陆建和季雪茹谈话，全程通话录音，我们要在八点半之后才能拿到录音文件。”
厉正书阴郁的眸子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他稍稍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食指用力敲击着公文包。
“出了这么大的事，季建明这只老狐狸还能沉住性子，你们以前真是看错人了。”
前排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语气卑微的回道：“省委去年留了不少的烂摊子，瀚海市搞不定才会丢给威海，季市长有本事能把城建方案执行下来，确实是我们看走了眼。”
“但要把屁股擦干净，光靠市委那些领导班子的脑袋，几乎不可能，最终牵扯出来的人员，不是市委就是省委的，影响深远。”
“他就算是只老虎，眼下也只能乖乖趴着……”
厉正书手指一顿，语气更为凛冽的回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利益再庞大，碰到那老小子的逆鳞，说不定也会发起疯来。”
“我去医院，你们先把专案组的人拦下来，最好，能拖到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
副驾驶上的男人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回道：“有点难办，稽查和纪检的人都不是好糊弄的，都怕沾上一点骚味。”
“这个敏感时期下，谁都怕被上头的人闻到味。”
厉正书冷笑一声。
“老子就是上头的人，专案组的人敢提前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前就下定论，我就有办法让他们的班子永远留在市委大院！”
“妈的，端着老子给的破碗，吃啥还不是看老子的脸色？”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那些噤若寒蝉的省委干部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努力将视线瞥向窗外。
他们有一种预感，威海市要变天了……
商务车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厉正书下车之前，又冲着前排副驾驶上的男人说道：“查一查那小子是什么来路，报告没出来之前，先让他闭上嘴。”
“知道了……”
……
市立医院住院部的三楼，厉正书刚从电梯里出来，走廊上顿时围上了一群医护人员。
“厉公子没什么事，就是脑袋有一些轻微擦伤，没有内伤。”
厉正书只是稍稍点头，加快脚步走向了厉云的病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走廊的拐角又走出了三名行政人员，胸口外兜夹着工作证件。
“厉书记。”
几人先敬了个礼，一一握手后，开口继续说道：“我们是高书记外聘的紧急事故专案组，这是我们的证件。”
出了这么大的事，医院自然要留市委的人跟进。
所以厉正书只是低着头扫了一眼他们亮出的证件，随后问道：“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接上峰指示，在专案组的人没有来之前，严禁厉公子与外部人员接触，防止有不好的言论散播出去，对市委机关的形象有可能产生影响。”
“所以很抱歉，希望厉书记能在长椅上稍坐一下，半个小时后，负责此事的专案组会来调查记录。”
厉正书眼眸一闪，满脸不屑的问道：“省委来的专案组不是先去季秘书的家里调查情况吗？”
“没错，可厉公子和季秘书也都是我们市委办公室的公职人员，同为职能部门，也都需要接受两方审查，确保整个过程不出纰漏。”
“所以，我们市委的专案组待会儿也需要来问话调查。”
带头这人只有组长职务的证件，可说话时眼神不偏不倚，直直的盯着厉正书。
一个市委的应急处置部门，竟敢拦着省委书记探病？
但人家的话头也没有说错，发生在市委大院的事，理论上市委才是一级应急部门，不算越级越权。
就算省委要过问，也需要有指示文件。
厉正书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憋闷着一团火气，偏偏没有由头发泄出去。
僵持片刻，敏感时期，厉正书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职务压人。
“好，我直接跟你们的高书记通话！”
“请便。”
三名市委要职人员各自散开，两人站在病房门口，另外一人则是站在长椅的不远处，眼睛没有看着厉正书，却时刻观察着他的动向。
厉正书走到病房门口往里瞥了一眼，厉云早就醒了，手机被没收，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频道。
声响很大，没有听到刚才外面的谈话声。
厉正书吁了口气，坐在走廊一侧的长椅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喂，是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高书记爽朗的笑声。
“厉书记，到医院了吗？放心，厉公子一切都好，下午医生就检查完了，说没什么大毛病，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厉正书捧着手机，压着心里的怒火，咬着牙问道：“你们搞什么名堂，为什么市委还要成立专案组，还不允许我探视！”
高书记快速回道：“厉书记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那书记员小刘什么都不肯说，支支吾吾的。”
“没法出示书面报告，你们省委那边来的专案组又要来审查流程了，总得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推一下进度吧？”
“放心，两边同时推进，一定确保公平公正，厉公子要是被冤枉的，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
厉正书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没安好心，也跟他在这里耗时间。
现在厉正书所知信息不多，下午临时和季建明通过电话，在专案组出面之前，又让宣发办的人同时跟进。
可收集到的信息极为有限，说明宣发办的人要么就没问出什么来。
要么，此事就被季建明给压了下来，要在医院给出明确的检查报告之前，把流程放缓。
省委做派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更何况这种违反风纪的事，最怕口口相传，容易夜长梦多。
厉正书紧紧捂着手机，额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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