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夜晚繁星

“哎，雅芙，你这是产后抑郁症吧？”林子航琢磨了下，也就理解了秦雅芙的心情，很快恢复了以往嬉笑的态度哄她道。

        “宝贝，像今天这样，你有什么想法提前告诉我，咱们一起商量着解决掉挺好的，你若是背着我偷偷行动，万一遇到什么麻烦才最是糟糕呢。

        至于我的性子你也了解，我喜欢有话都说出来，你也一样，憋在心里久了，就憋出毛病了，到那个时候，我还得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多不划算呀！”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白天跟袁媛聊天，有感而发罢了，我很想做个贤妻良母的，可是你总不肯给我机会！”

        秦雅芙嘟起嘴巴“抱怨”着，也算是坦白了心里话，免得林子航挂念不休，经过他一通软硬兼施的说教，她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眨着明亮的眸子，透过没有挂窗帘的窗子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忽然恍惚地闪过一个画面，于是开口问道：“你那里星星多吗？”

        “你问我北京的星星？哈哈，你觉得呢？”林子航被妻子的话逗乐了，随即倒也衍生出个新的念头来。

        “等到明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孩子们大些了，咱们自驾游去辛然老家玩儿，他们那里的星星才多呢，城市里的星星已经越来越稀缺了，而且小得都快看不见了。”

        “是啊，说起辛然的老家，你可是多年前就张罗着要在七夕去那里的，可惜……”

        “可惜那个日子却变成了你我分开五年的开始。”事隔经年，且不说岁月的沉淀，最关键的还是两个人终究幸福美满起来，所以，重提旧事，林子航的语气虽不是很自在，却也算坦然地接过话去。

        “不过没关系，所谓好饭不怕晚，咱们现在去不是更有意义吗？带着两个宝贝去山里，白天游荡于大自然古朴真纯的美景当中，夜晚坐在树下，观看明亮动人的繁星，静下心来，还可以听到风吹树叶，蛐蛐鸣叫的美妙声音，想想都很惬意，你说，是不是强过当年袁媛怀孕，而你却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痛苦时刻？”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其中的是非对错谁又能看得透呢？

        “你说的对，心情愉快地欣赏美景是一种享受，心情痛苦的时候，难免看什么都带着压抑伤感的情绪了。”秦雅芙轻轻叹了口气。

        “子航，其实，咱们分开后，我竟有机会和兰海军代表‘金色丽人’，去了个深山里的小学校送捐助的钱款，因为路途太远，便住了一宿。”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秦雅芙同林子航隔着电话诉说衷肠的时候，不期然地，就想起了那个陌生的小山村。

        “嗯，然后呢？”林子航的语气明显带出不满，他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没能跟妻子做成的事，却又让伪君子抢了先机，即使明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醋意还是无处不在地袭来，这种感觉很糟糕。

        “然后……”秦雅芙停顿了下，声音变得缥缈起来，“那里的夜色真的很美，美得不真实，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黝黑的天空高得不可思议，上面无数晶亮的星星闪啊闪，闪啊闪的，晃得人的心也跟着说不出的空旷。

        天气微凉，我却执拗地不想多穿件衣服，就那么抱臂站在院子当中，想象着如果当初我肯放下一切，按照约定和你一起去了辛然老家，是不是就不会撑得那么辛苦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雅芙，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没有那五年的磨砺，现在的我们是很难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今天的幸福生活的，所以，当年发生的所有事，都有它们发生的必然性，我们没有必要为此而后悔。”

        林子航听秦雅芙说了个开头，其实已经看透，曾经发生的事，应该无关他人，还是她放不下他的佐证而已，他也算是越来越冷静了，即使口头上一直在怨憎分开带给他心理和身体上的疼痛，可事实上，他却完全能够理智地看待那段岁月了。

        秦雅芙抿着嘴角，一时没吭声，脑海里回忆起那天晚上，兰海军拿着他自己的外套，有心披到她的身上，却被她眼尖地发觉，不但没有理睬，反而快速走进了房间里。

        心绪难平的秦雅芙因为不熟悉环境，所以凭着记忆，摸索着墙壁拉开灯绳，默然地坐在屋里炕沿上。

        她把后背靠在墙上，就连头也抵了上去，微凉的触感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想了半天，终是拨通了袁媛的电话。

        连秦雅芙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反正是好朋友，彼此了解甚深，即使胡言乱语几句自己对乡村夜晚的感悟，也不感觉突兀，袁媛自然懂得她寂寥伤感的心事。

        只不过，遗憾的是，也是因为太过了解秦雅芙的心情，所以，袁媛一边心烦意乱地哄着不肯老实躺下睡觉的辛佳林，一边难免对秦雅芙的话听得三心二意的，并没有发觉她比往日更加急躁的情绪。

        好在秦雅芙也不在乎袁媛听没听懂，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只要人家肯应付几句，她就感觉不那么寂寞了。

        可是袁媛却没能坚持太久的时间，她忍耐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苦笑着开口跟秦雅芙商量：“大姐，我抱着孩子，把手机放在肩上，歪着脖子听你讲话，实在太累了，咱不说了行吗？有话明天再聊好不好？”

        “好吧，谢谢你，袁媛！”秦雅芙沉默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自私了，忘记考虑人家的烦恼，忙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

        这让袁媛有些警醒，以她同秦雅芙的关系，这个“谢”字未免太过突兀了，不由得直接问道：“谢什么？我做了什么？雅芙，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哦，不对，你本来也有心事嘛，嘿嘿，是不是那里幽深的夜空让你更加思念某人了？

        没关系，想了就打给他嘛，你们之间应该不存在谁更主动些的问题吧？他可是主动了那么多次，你主动一回也没什么问题呀！”

        关于主不主动的话题，自从秦雅芙和林子航分开后，袁媛提过无数次，她总觉得林子航主动了那么久，肯定是累了，哪怕是出于回报之心，秦雅芙主动一次，或许他们彼此就不至于都抻得这么辛苦了。

        “胡说什么呢？真是的，好了，不说了，你看孩子吧。”秦雅芙被袁媛说得心里慌了起来，她跟袁媛絮叨这么半天，能说仅仅是抒发情感吗？难道她没有存着什么私心？比每一次都更加想要隐晦地打听到袁媛时常若有若无地提到关于林子航的近况？或者，再直白一些的想法，不就是渴望得到来自好友的鼓励吗……

        秦雅芙咬了咬嘴唇，被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克制了这么久，原地等候这么久，她分明也已经受够了！

        既然袁媛还是没有放弃鼓励自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

        秦雅芙有些激动，忽地一下子就跳到了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捂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烫的脸颊，原地转了两圈，双眼紧紧盯着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按出拨号键的手机屏幕，大拇指哆哆嗦嗦地摸向第一个按键……

        “秦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就在秦雅芙已经按到林子航手机号码倒数第二位数字的时候，那个与她同住的女教师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我，我没事。”秦雅芙吭哧半晌，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别扭地朝女教师笑笑，拿手机的手悄然背到了身后，她挺了挺腰，还是感觉不自在，干脆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外面，轻咳一声，“那个，今晚的夜色真美，我出去看看哦！”

        秦雅芙不知所云地交待一句后，快速转身走了出去。

        女教师奇怪地望着秦雅芙的背影，抬手把自己编在脑后，长长的麻花辫捋到胸前看了看，像模像样地学着秦雅芙刚刚的动作，也轻轻旋转了一圈儿，又特意甩甩头发，再抓起发尾，用手指揉搓了几下后，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原来短发可以这么洒脱、漂亮！”

        再次来到院子里，秦雅芙发现兰海军负手背对着自己刚刚所在屋子的窗前，仰头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的秦雅芙不想同人说话，之前准备给林子航打电话的冲动被女教师打断，令她的心里愈加混乱。

        理智和感性并存着，打，或者不打，重新成为选择题，她又恢复到往日里犹豫不决的痛苦状态，勇气不足的后果便是，她又一次调转方向，准备连兰海军也避开。

        “雅芙啊，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一群小伙伴跑到王奶奶家葡萄架下面，听牛郎织女说情话的事情吗？”兰海军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般，并没有回头，却在秦雅芙悄然挪动身子，想要离开的时候，恰逢其时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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