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拄着榕树拐杖的爷爷，不就是村长吗？

        她不理解，青鸢是什么意思。是说，村长不是普通人？他老人家平易近人，双手绝对是一辈子干农活才能磨出来粗茧，她摸过爷爷的手，和村长一模一样，这点绝不坑内造假。

        半仙，功德，道行？

        “书信在哪。”

        心里乱的很，苏云河下意识开口询问：“我先看上面写了什么。”

        说话语气重了一点，她看到小肥鸟的神情一愣。小鸟扑棱着小翅膀、飞不起来，它最终蹦跳着跑到供桌下，叼了一张纸过来。

        “阿花，就是这个。”小鸟歪着脑袋，补充了一句：“我绝对没偷看。”

        苏云河赶紧解释：“抱歉，刚刚是我语气太严厉了。”用蹄子捋平了那张纸，拿着放在月光下，仔细查看起来。

        “神明大人亲启……”

        她一点点念着，逐渐入了迷。

        【神明大人亲启：

        吾乃榕树成精所化之灵，活在荒木三千有余矣。年少不经事，和妖狐九尾所化之女结为连理，诞下一子，名唤赤风。】

        苏云河：？？？这什么意思。

        村长已经三千年岁了，还是一只榕树精，曾经有一个九尾狐媳妇儿。他们还生了一个孩子？是这样吗……

        信息量太大，她直接懵了。

        小花猪，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一只蹄子夹着信纸，另一只蹄子揉了揉眼睛，露出茫然的小豆豆眼儿，傻了一会儿，重新低头继续往下念。

        【九尾性烈，天资卓绝，飞升仙界不知所踪。吾天资蠢笨，全无机缘，飞升无望，故守在荒木。】

        就是说：村长爷爷资质太差，什么机缘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瞅着媳妇儿飞走，然后自个儿留在荒木守着过去的记忆？

        有点类似“嫦娥奔月”的故事。

        后羿射日归来，天界奖励他一枚仙药。一日趁后羿熟睡，嫦娥透吃了仙药飞升仙界后去往了广寒宫，留下后羿一人在凡间终老。

        不过嫦娥飞升后，日日困于广寒宫与兔子相伴，虽然拥有最美的相貌却无人欣赏，也是寂寞难耐，每天思念后羿悔恨不已。

        这个故事，苏云河看的是儿童版的绘本。可能和其他版本有出入，但是大体上，就是一个人飞升，另一个留在凡间的故事。只是……对于村长爷爷来说，他的媳妇儿九尾狐想必是有真本事的，才能凭借自身在三千年内飞升天界。

        他们既然能结为连理，想必一开始的修为相差不大，只是后来村长爷爷偷懒了？落后于媳妇儿，最终被抛弃？

        哎，其实也算不上抛弃。只能说是离婚。

        当今社会也是如此，如果两个人思想经济差距过大，他们的婚姻就会有种种问题出现，说到底像博弈一样，真的好累、好让人窒息，让人无奈感慨——为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生一世呢。

        明明所谓的差距，就是主观上的不满罢了。

        结果有的男人总能把主观的东西，添加在女方身上，找对方的问题。然后说“你看看你，都变了巴拉巴拉……”“变胖了身材走形了不漂亮。”“和社会脱节了，不懂这个，不温柔不善解人意。”

        啊呸，不过就是自己主观不满意。一旦有了不满，什么都能成为借口，什么都能是理由。只能说，不知足的人永远都不会幸福。欲望没有终点，痛苦就没有重点。

        咳咳，回到这个故事。

        老爷爷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原因不知。如今他年纪大了，似乎身体也不好，还有一个逆子。瞧瞧这后面写的。

        苏云河继续念，将白纸摊开放在地上。

        此时她已经代入了故事，并不觉得诧异和疑惑了。不是人就不是人吧，她不也是一只猪妖吗。都是妖怪，都不容易。

        只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云河惊了：“他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神明？”

        脑袋瓜懵懵的，继续往下看。

        【然，晚年已至，吾子赤风被骗内丹求回无果，有发狂勿入歧途之势，吾年老昏聩，无力阻止。还请神明大人，引导小儿回归正位，继续修炼以图飞升后与娘亲重聚。赤成亲笔。】

        原来村长的名字，叫赤成。

        赤成，赤诚。

        确实人如其名。他一直平心待人，关照着荒木众人。如果他是一只榕树精的话，村里正中央那棵十几人怀抱的大榕树，应该就是本体。

        也难怪，村子周围的桃树都旱死了，地面也干巴巴不生长植物，这棵榕树却枝繁叶茂照常开花、结果。

        原来榕树一直活着靠得不是老天爷的垂怜，而是靠他自己啊。这样想着，对于村长的敬畏之心更重了。

        信上还说——

        【吾子赤风被骗内丹求回无果，有发狂勿入歧途之势】

        苏云河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小说，知道“内丹”对于妖物来说，至关重要。

        《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猪哥哥就是吃了猫妖的内丹才引发了后面的故事。《聊斋之花姑子》，也是花姑子偷了蛇精的内丹才导致人家疯狂报复酿成悲剧……

        当然，这些故事情节记得不太清楚了，可能有记错的情况。但总之，内丹对于妖怪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失去内丹，会失去所有道行？

        村长的儿子，叫“赤风”。

        苏云河在心里忖思：既然村长开口了，那她也不能不管。等下次见面，问一下村长具体信息。

        看完了信，将之折好。

        “青青，你睡着了？”小肥鸟依靠着她，缩着身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苏云河用小猪鼻子拱了拱周围的茅草，将窝弄得暖和一点。

        刚弄完茅草，破庙的大门“吱嘎”开了一道小缝。

        一个轻快的长条影子蹿了进来，像蛇一样吐着红舌头，扑了过来：“青鸢！”

        是帝江。他嘴中还特别兴奋的叫嚷着：“青鸢，出来洗澡啊。上神分了一些水给我，让我们能一起洗个澡澡。我来帮你梳理毛发。”

        小肥鸟没睡着。小鸟脑袋从茅草窝里钻出来，盯着帝江不言语。

        变色龙用肉蒲爪子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继续开口：“青鸢，是我错了。我没有说你丑，我的意思是自己的鳞片难看……总之，你快跟我洗澡去。我求了上神好半天呢，才弄了一盆水。”

        小肥鸟哼了一声，高傲的仰起头：“不用你操心，我太胖了浮不起来又不会游泳。你管好你自己，别来烦我。我也不领你家上神的人情。”

        帝江窘迫，看了一眼苏云河。

        苏云河内心崩溃。哎哎哎，看我干啥呀。

        你们小两口的事儿，总是把我搀和进来不好吧？我一只单身狗吃狗粮也就算了，还要当你们的调解员吗？

        我，苏云河，今天就把话料在这儿，就算是给我一堆好吃的，甚至把谢□□服扒了用美□□惑我，我今天也绝对不会跟你们多说一句话！

        帝江：“上神也在洗澡。”

        苏云河：“……”

        帝江：“我给你指个方向，你偷偷去看，一定不会被发现。”

        苏云河瞳孔地震。

        然后就是——

        小花猪坐下来，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

        “青青，你看他态度那么诚恳就原来他一次吧。而且帝江也不是故意嘲笑你的，他可能只是接受不了心中的女神秃头，所以才傻乎乎倍受打击的模样。”

        小花猪语重心长，劝解：“你看彭于晏秃头了，杨幂刘诗诗秃头了，就算是照片ps的效果，看到的那一瞬间也不是非常让人震惊吗！你往好了想，他已经看到了你秃头的样子，仍旧很喜欢。那你以后蓬头垢面，他也不会觉得你丑啊。”

        真香。

        苏云河变成了蚊香眼。

        说完这番话，她嗓子都哑了。喉咙干渴，眼睛冒圈。看来充当情侣调解员，确实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下次给她一百两黄金，她也不干了！

        可帝江说，谢天在洗澡啊……

        他白天确实说过，晚上回去想洗澡。因为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是她疏忽大意，忘记了当时还是小公猪的他。

        他一直在求助，说“有小孩盯着我看”、“有小孩在跟着”……她没当回事，也没有回应求助。既如此，她应该去帮忙擦一下背！

        苏云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羞愧和自责是有的，但想看“美男洗澡”也是真的。

        两种想法的加持下，她用蹄子拍了拍猪脸，警告自己是出于正义，而不是龌龊的想法，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庙外走去了。

        ——

        夜幕深沉。

        早就过了子时。

        玄色的衣袍凌乱丢在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木桶摆在小破庙的院子里。

        圆圆的月亮，散发温柔皎洁的光芒，成了背景板。他头上的白玉冠解下，青丝打湿顺滑的贴在脑后。红色绸布仍旧绑在脖子上，两边各翘起一边，搭在木桶边缘，像是仙人佩在身上的飘带儿。

        坐在木桶里，露出小半个背影。玲珑有致的蝴蝶骨在蓬勃的肌肉张力下，沟壑分明。有汗珠顺着弧度滚落，他发出了满足的一声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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