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棋观困境

轩青的剑拔出了一半，门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披着宽松睡袍的莫夜朗。

“外面怎么这么吵。”莫夜朗问道。

轩青用大拇指扣住剑柄，把剑推回了剑鞘，对着莫夜朗说道：“您对他们太纵容了，他们会忘了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莫夜朗瞧了眼墙根下的残羹狼藉，说道：“有时宽严并济，属下们才会甘心为你卖命。”

轩青说道：“我需要的不是下属，而是同门并肩作战的兄弟们。”

莫夜朗看着他那只冰冷无情的眼睛，却觉得他说出的话总让人感到炙热，“可不是谁都能够成为这样的存在，大部分的人只懂得分辨糖和鞭子。”

轩青表情肃穆，说道：“我需要的也只是那些能够明白的人而已，但，我的做法永远不会因人而异。”

冷风吹着莫夜朗的睡袍，他的衣襟鼓了起来，微露出锁骨之下的肌肤。

还不等轩青发问，莫夜朗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棋谱看得太过入迷，一时忘记了时间，幸好你回来了，才让我发现原来已经凌晨了。”

“我这个叔叔当得可真不称职，侄儿在旁都睡熟了，我还开着灯，看棋谱。”莫夜朗口吻轻松，自嘲道。

轩青问道：“棋谱上写得终究是死招，真正下棋时，两子对垒，相互揣摩，局势变幻莫测，才是有趣。莫先生，如果仍有兴致，我可以陪你下几盘。”

莫夜朗说道：“你刚训斥完师弟们不可玩忽职守，现在自己却起了玩心？”

“我责罚他们不是因为喝酒吃肉，而是在于没有完成好应尽的职责。我与先生下棋，同居一室，坐在你的对面，也可以更好的尽职尽责，护卫您们的安全。”轩青声音严肃而低沉，蓝色的眼睛透着坚毅的光。

“那你先到屋内等候我片刻，我先尽了叔叔的职责。”莫夜朗侧过身子，给他让开了一条通道，随后轻步走回了屋内。

莫夜朗的身子贴着美人榻，脚跟扫着榻下的边缝，确认杆子和衣架都被北北塞到深处，才缓缓地弯下身子，将北北瘦小的身子揽入怀里。

直挺挺的站在门口的轩青，慢慢地说道：“令侄还真是喜欢帽子，每件衣服都有配套的帽子。新换的这身衣服，是很清爽。”

莫夜朗回过头，冷眼望在轩青身上，示意他嘘声，不要吵醒了“熟睡”的北北。

莫夜朗一手托起北北的双腿，一手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起身瞬间，北北的头自然地垂靠在自己的胸口。

北北安慰地躺在莫夜朗的怀中，他还用手轻轻拍抚着自己的背，本来只是装睡的她，在那温柔的安抚下，竟然真的生出了困意。

北北的身子摆脱了意识，自然而然地往莫夜朗的怀里缩了缩，好像莫夜朗的身体自带着磁场引力一般。

莫夜朗抱着北北走上台阶，楼梯那么抖，他的脚步却很稳，直到北北隐隐听着开门声，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上了二楼。

北北微微睁开眼睛，露出小小的缝隙，仰视着莫夜朗，看着他修长的颈部，微动的喉结，还有精致的下巴。

莫夜朗垂目看了眼北北，嘴角轻微显出一丝弧度，他推开门，抱着她走进了卧室。

关起门的瞬间，切断了身后注视着自己后背那道目光。

而又有一个柔和灵动的目光汇聚在了自己的脸上，北北睁着大眼睛，对自己轻声说：“我可以下来了吗？”

莫夜朗没有丝毫放下她的意思，用手指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亮起暗黄色的灯光。

莫夜朗抱着她直径走到了床边，单手解开床帘的绑绳，薄纱蔓蔓垂下，遮挡住半面床。

轻纱帐，柔化了莫夜朗消俊的背影，增添了几分飘逸，而北北纤细的胳膊挽着他的颈，两条修长而笔直的腿耷在他的臂弯上，随意地悬空摆动。

莫夜朗缓缓将她放在床上，将她的帽子摘下来，松散开她的长发，便朝后退了一步。

他活动了下肘部，细小的动作，却被北北捕捉到了。

北北关切而小声地问道：“我是不是太重了，压得你胳膊疼？”

莫夜朗瞧着北北紧张的模样，心想着：“这丫头难得会关心自己的体重。”

北北紧张得望着莫夜朗，仿佛在等候着他的答案。

莫夜朗故意得皱了皱眉，揉起来自己的胳膊，说道：“是比之前重了些，胳膊和肩膀都酸得很，现在也没有缓过来。”

他话音刚落，北北就从床上兴奋得弹了起来，小手捏在莫夜朗的胳膊上，笑容满面，一边帮着莫夜朗按摩，一边欣喜地说道：“我可算是真的胖了，嘿嘿，大叔，我来帮你好好按摩下，真是辛苦你啦。”

莫夜朗看着从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北北，也没有太过意外，倒是觉得她按摩的手劲比中医馆的医生十成的力道还要足。

他看着北北纤细得用一只手握着都绰绰有序的胳膊，实在不明白这丫头哪里储存得这么多力气。

原本毫无感觉的胳膊，在北北的揉捏下竟开始变得有些发麻了。

莫夜朗捏住北北的鼻子，对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要让你失望了，你其实一点也不重，甚至比以前还轻了。”

北北娇小得像是被他捏着鼻子都可以拎着走，“啊？这样吗？”兴致勃勃的北北如被人临空泼下了一盆冷水，小手也没有了力气，垂到了两腿边。

莫夜朗看着她说道：“心情不好就罢工了？”

“我是看着你把我抱上来辛苦，才帮你按得，没想到还被你骗了。”北北说着，用手强剥开莫夜朗捏着自己的鼻子的手，终于呼吸顺畅，还了鼻子自由。

莫夜朗温柔一笑，将床脚的被子抱来，放到北北的腿旁，说道：“那你就彻底罢工睡觉吧。”

北北捋着垂过肩的长发，快把长发编成了麻花辫，目光流离在门上，想着还在下面等候的轩青，心里总还是放不下，担忧地说道：“可...他还没走......”

莫夜朗淡淡说道：“他留给我一个人对付，你只负责安心睡觉。”

“唉......”北北半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着莫夜朗又要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莫夜朗解下另一半的床帘，柔纱幻影，他的面庞在北北的眼中看起来那么得不真实，北北一直望着他走到门口，而他也驻足回头望着她，瞳孔微缩，示意她快点躺下。

北北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像是默默为他祈福。

在莫夜朗把手扶上门板时，北北揉捏着被角，又看了莫夜朗一眼，才缓缓展开被子，平躺下去。

莫夜朗隔着纱与北北相视一眼，一切妥当后，他关掉了卧室的灯，走了出去。

一直恭候在门口的轩青，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压，来到自己面前，冷言说道：“我不希望发出太大声音吵到他。”

轩青饶有兴趣地看着莫夜朗说道：“我觉得世上难有你这样尽心的叔叔了。”

莫夜朗轻瞟了眼轩青，说道：“下棋吧。”

二人落座在棋桌上，莫夜朗只点开了桌上那一盏灯。

灯光照亮着棋盘，余晖洒在二人的脸上，像是细细的笔尖蘸了金墨，挑起莫夜朗脸上的绒毛，变成暖金色。

同时又将轩青的蓝眼快要照穿了似的，瞳孔交杂出奇异的蓝绿色，他盯着那副摆到一半的棋盘，问道：“怎么只下到一半？”

莫夜朗说道：“照着棋盘边下边摆，不自觉就被书中的步法吸引去了。”

轩青提起了兴趣，他还未开口说话，眼睛就随着莫夜朗说出棋谱时，盯在了莫夜朗手旁倒扣的书上。

在莫夜朗要将书拿起时，他抢先一步，从莫夜朗手下夺走了书。

轩青的拇指卡在原本倒扣时所在的那两页间，对着莫夜朗笑道：“能吸引得了莫先生的棋书，我也一定要好好拜读下。”

“请便。”莫夜朗说道。

轩青反打开书，映着光，认真地看着棋谱，对照着棋盘上每一个棋格中的棋子颜色，随口问道：“您这棋是下到了第几步了？”

莫夜朗直视着他，没有看过棋盘一眼，淡淡回答道：“第三十六步，无眼双活，各自还余两口公气。”

轩青对照着棋谱，又仔细确认着棋盘，的确如莫夜朗所言，黑白棋子相互包围，但又不具备两只真眼，彼此均不能杀死对方，只能相互对峙着。

轩青没有再看下去，他合上了书，放在一旁，说道：“高手过招，生死只在半招，如今这种僵持的局面，谁走错一步，就将步入死局。”

轩青请教着莫夜朗，问道：“敢问莫先生，遇见这种局，该如何破？”

莫夜朗依旧平淡，反问道：“你希望白子赢，还是黑子赢？”

轩青观察着棋盘，其中的白棋占据上位，锋芒毕露，每一步都抢占先机，将黑棋逼得无处遁形。

而黑棋相对内敛，走得稳重，不过看起来总是比白棋晚那么一步，甚至金角银边一个也没有占到，被强势的白棋挤压到了二路线上，极易被吞掉。

轩青的表情变得凝重，不禁说道：“这胜负不都已经显现在棋盘上了，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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