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尸潮涌动

转眼间吴根就被这些人头拥挤着掩埋，他谨遵顾北北那句话，死死搂着不省人事的顾老头，两只眼不由自主地紧紧闭起，艰难地张开一只眼，就见到护在自己身前的师姐。

顾北北的身子很娇小，双手紧紧抓住风雷尺，就如同抓着一条救命的稻草，浑身冷不丁颤抖，因为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们眼前这些推搡拥挤的东西，正是作为相师行当，夜以继日都能见到的“老伙计”。

“鬼呀！！”吴根已经喊出了声，拽着顾老头撒开腿就往后撤退，紧跟着他的步伐，这些涌动的虚幻身影也一个个躁动了起来，互相推让一番之后，简直像是一潭死水泄出清流，细长的人流便朝着吴根蔓延而去。

这些鬼影并不真切，乍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虚影。但吴根和顾北北心里都很明白，他们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妖邪，光凭这些积蓄的怨念，足以伤人。

鬼影们有条不紊，如同徜徉散步，在街上慢行，但速度却极快，片刻之后就追上了三人。但这些身影却没有急着采取行动，只是瞪着硕大干瘪的瞳孔，露出那副隐藏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幽怨的神采，死死盯在顾北北身上。

顾北北知道，光靠跑的没法摆脱这些缠人的玩意儿，唯一能摆脱困境的法子，就是用符箓或是法术灭除这些妖邪。

“师姐……”吴根抓住顾北北颤抖的手臂，提醒道：“你可别冲动啊，咱们现在还在人家地头上，你要是用法术，那可……”

吴根的眼里满是惊恐，顾北北只得咬咬牙，手指更抓紧风雷尺，犹豫再三之后，只能收起自己的法器，拽着吴根和师父掉头跑路。

他们来到一处稍微狭窄的地势之内，由于整座威赫殿的底部空间是依靠邱芳山的山体建造的，山峰陡峭，呈刀锥形状，越往上去，就显得越诡谲陡峭，岩壁上也不在光滑，古怪的尖石，嶙峋的滴水岩，这时候都冒了出来，更像是天然的山洞。

他们一路奔袭，身上又扛着半死不活的顾老头，来到这里的时候，吴根已经觉得整条气管都在冒烟，顾北北的眼睛却发了亮。

“果然是这样！师弟，我猜对了！果然是这样没错！”顾北北一边喘着气，一边语无伦次地兴奋起来，小手掌不住地往身旁的吴根肩上拍去。

吴根踉跄地咳嗽一声，眼冒金星，气还没喘匀，远远就看见尾随着他们，阴云不散的那些东西，已经把他们围成一圈。

空旷的地势下或许还不够成围，但是三人如今所在的狭窄甬道，天然山洞之中，这包围圈就缩得又紧又密。

“跟他们拼了！”吴根骂骂咧咧地叫道，捋起袖子正要发作，面对这些小鬼，他吴根自己都能料理一部分，当然不放在心上，要不是这劳什子的鬼地方把他们的法术符箓都限制住了，怎么会怕这些畜生？

吴根脑子里也想不出好办法好主意来，只仗着死到临头，却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叫嚣着要拉几个小鬼作陪葬，谁知道一旁的顾北北却拽住了自己。

“别冲动，师弟，你看看周围。”顾北北小声说道。

吴根其实心里早已经怕了九成九，被顾北北这么一拉，当即就自个儿找了个台阶下来，嘟嘟囔囔退了回来。

“你们等着。”吴根扯着脖子大喊，顾北北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师弟，冷静些，你看看周围。”

“周围怎么了？”吴根也跟着一起低下声，左右张望起来。顺着顾北北的手指，他看着四处墙壁，湿润的青苔和爬满了墙上的草甸预示着这里似乎跟他们所在的“威赫殿”有些许不同。

“这看起来不就是个寻常的山洞么？”吴根皱了皱眉头，问道。

顾北北拍了拍手掌，喜道：“就是山洞，就是山洞！”

她雀跃起来，说道：“刚找到这巨大的齿轮和威赫殿的秘密时，我就在想，难道整座山，这么庞大的山体都让他们改造了么？”

“难道不是？”吴根奇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在的这座邱芳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早已经是龙潭虎穴了，现如今听了顾北北一席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师弟！”顾北北拽了拽吴根，嗔道：“你好好想想，动动脑筋！如果这里真是威赫殿里面，为什么会有这样未经开凿的山洞呢？”

吴根一听，立刻拍了拍手掌，大喊了一句“对哦”，便没了下文。

两人一时沉默，吴根才尴尬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里如果不是威赫殿，也就是说那些会变形的大齿轮，我估计也不会藏在山体中了。”

“……哦。”吴根点点头，没听大懂。

顾北北拍了拍手，与其多费口舌给吴根解释，不如动动手。她抡起风雷尺，笔直地指向眼前的这些鬼众，露出狡黠的微笑来。

“师弟，那你看好了。”顾北北说道。

吴根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

说来也怪，吴根看到眼前这些鬼众，止步在光滑的冰晶地面上，一步也不肯往前踏出，脸上的神色也显得古怪，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们，就是不肯动作。

再看向顾北北，吴根咽了咽口水，见到自己的师妹露出自信的笑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风来……”，这话还没说完，听到这字眼，这些鬼众就好像见了阎王爷一样，肩膀登时抖了抖。

这是怎么回事？吴根看着新鲜，顾北北小声解释道：

“看来这威赫殿里的机关并不分敌我，这些鬼邪虽然看上去没有实体，但毕竟只是邪气化形，没多少道行的。如果我催动法力，他们也躲不过威赫殿里的机关，恐怕要魂飞魄散哩。”

顾北北歪着脑袋解释，吴根却急了眼，他两手拼命抓住顾北北的小手臂。

“师姐，可别！你，你要是用了法术，咱们也得跟这帮畜生一起陪葬啊！”吴根恨不得抱着顾北北的大腿阻止她。

“别怕，师弟，我又没真的动用法术。”顾北北眨了眨眼，捂着嘴偷笑着说道。果不其然，眼前这帮鬼众也不是毫无神志，虽然害怕，纷纷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散去。

“再说了，师弟，这里已经是威赫殿的范围之外了，我就不信，他这宫殿还能有通天的本领，你保护好师父，躲在我身后。”

顾北北的眼光一亮，双手抓住风雷尺的尺身，吴根慌忙抓着顾老头来到顾北北身后，他这时如愿以偿，抱着顾北北的腿，生怕被周围的机关波及到。

“风来！”这一次顾北北玩儿了真，她催动法诀，风雷尺上铭文闪动，道袍猎猎起舞，发出波纹一般的响声，紧接着法力在她身体周边开始吸附。

“师姐你玩儿真的！”

顾北北没吭声，但情况已经危急如此，时间紧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机会也在自己手里消失。

“躲好了，师弟——”顾北北咬着牙，催动了风雷尺的朔风，顿时整个狭窄的空间内膨胀起框速的飓风，围绕着顾北北的两手，朝着眼前的鬼众呼啸而去。

这些飓风并不是空气的快速流动，而是由法力同阵诀组合，通过风雷尺形成的法力旋涡，道行不深的鬼邪妖气一旦接触，就如同被扔进了搅拌机里一样，形神俱灭。

嗅到空气里的危险，这些鬼众纷纷往后退去，再不像围追堵截时那样谨谨有序，随着顾北北身前的法力越来越凝结，鬼众的神情也就越来越惊恐，最终撕扯着咆哮着向四面散去。

虚虚实实之间的无数身影推挤着撕裂着，一时间狭窄的天然甬道前，无数的身影撕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凝结的妖气也喷涌着激荡起来。

顾北北眯着眼，耳边听到远远的声音，以开山之势轰隆隆地传来。

“来了。”顾北北低声吸气，眼前刮来狂风。

这狂风跟她用法力酿成的旋涡又有不同——眼前的宫殿似乎在宣泄着狂怒，从远处阴暗的角落里，天地改貌，上下的齿轮咯吱咯吱地左右晃动，稳健地朝着顾北北驶来，周边的地势就好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池，转眼之间都被卷进齿轮中央。

无数嘶吼着尖叫着的鬼影被扯得支离破碎，顾北北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单手掌着风雷尺，另一只手抓住顾老头的肩膀，两脚使劲在地上拧了拧，站稳脚步。

“……来吧。”顾北北小小的圆脸上浮现出强扭的坚毅，吞天嗜地的巨浪几乎把眼前所有可视之物卷进囊中，一个鬼邪也难逃出。它吞吐气焰，朝着顾北北席卷而来。

“师姐！！”吴根光是听，就觉得这是世界末日的动静，他使劲拽了拽顾北北的衣摆，后者却仍旧不为所动。

“停！”顾北北大喊一声，用风雷尺在地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墨线，愈发快速的齿轮带着冲势也已经到了三人面前，四周被齿轮和这拉链一般的动静破坏的赤道历历在目，吴根甚至连惊叫声都已经发不出来。

“这回死定了！”吴根大喊着，只觉得肩头一沉，耳边呼啸的风声好像微微吟唱的歌曲，飘散在空气中。

吴根回过头，只听到沉闷的“扑通”一声，眼前的顾北北整个人直愣愣地跌倒在地上，脸上不带一点表情，就好像僵硬的尸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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