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机关宫殿

“等等，别动！”顾老头喊住了吴根，这小子本想摸一摸爆破之后被轰成残渣的墙面，忽然被老头子一叫，身体抖楞了一阵，收回了手。

顾老头把吴根推到身后，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吴根刚想碰到的墙面，整块被符箓的法力深凹下去的冰墙似乎透着光，在略显阴暗的地下空间里隐隐发亮。

“给我个火。”老头探着脑袋，身体佝偻，驮着背，伸出一只手来，吆喝着喊道。

吴根立马摸索腰间，掏出一块金属模样的小方块，咯地一声噌亮了火光。是个火机，吴根脸上陪着纠缠在一起的扭曲笑容，试探地两手托着火机，伸到了顾老头脸前，笑道：“师父，请。”

顾老头白了吴根一眼，挥挥手，吼道：“请？请个屁，老头子是要抽烟么？”

正说完，一旁的顾北北则捻指成诀，祭起通明的符箓，整个空间登时雪亮，四面的墙壁上开始反射出强光，就连吴根脸上几根汗毛都洞察清楚。

吴根悻悻收回火机，咕哝了句“您老人家也不把话讲明白”，便不再作声。

顾老头自然不理他，他点点头，眼瞅着顾北北的通明符威力颇为强势，也够稳了，双手贴在墙壁上，侧脸跟着挤在一起，如同一滩烂肉挤在了墙面。

顾老头就这样紧紧贴着墙，耳朵恨不能深深埋进这墙壁深处，一点儿一点儿地挪动脚步，一连跨出十二步，忽的停住了。

顾北北一直屏着呼吸，不敢露出哪怕一点声音，这时见到顾老头停了步子，急切地笑声问道：“师父，找到什么啦？”

顾老头没吭声，他整张脸扣在符箓催成的墙洞之中，整个人专注地忘乎所以，只听到从墙里，果然也发出那样一丁一点，十分有规律的响动。

“果然！果然！”顾老头一听到这声音，就连忙拍了好几巴掌，掌掌都落在墙上，原本就被他的符箓之术催的跟老豆腐皮一样的墙体顿时散落了几层灰蒙蒙的尘土，他往后退了几步，仰起头，看着高十几二十米的纵深空间，笑了笑。

“好徒儿，北北，为师问你，你们往上走的时候，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顾老头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却偏偏又不动声色。

吴根却急了，插嘴道：“可不是么？我在里边儿转悠了那么老久，别说出路了，就连自己在哪都搞不清楚了。你要说这是迷宫，可你见过顺着一个方向，连转圈都转不回来的迷宫么？老天爷，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说着，吴根甩了甩胳膊，脸色很是难看。

顾老头捋了捋胡须，笑着看向顾北北。

“……跟师弟说的一样，师父，我……北北实在没本事……走不出迷宫。”顾北北埋着脑袋，低声下气地说道。

在她看来，带着师弟师父陷入这样的窘境，实在是她大大的过错，如今无计可施，顾北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这地方，虽然是个迷宫，但又不是个迷宫。”顾老头却摇头晃脑地说道，语气里又是自负，又是胸有成竹。

吴根一见老头这模样，原本愁眉不展的一张脸顿时化解开来，他揪着老头儿的衣摆，喜道：“师父师父，您这是想出办法来了？我就知道！您这名气可都不是虚的……”

顾老头白了吴根一眼，敲了敲自己的后颈，叹了口气，说道：“哎哟，这人一到了年纪，腰酸腿疼，尤其是这颈椎，动也动不得，不动又疼得紧，哎呀，你说这可……”

吴根眼疾手快，他一见到师父这样子，脑子转的更是飞快，溜须拍马？这可是我拿手好戏啊，当即施展出十成火候的捶腿揉肩的功夫，在顾老头的背脊，肩膀，脖子上忙的是不亦乐乎。

“得得得。”顾老头看起来也十分受用，享受的眯起了眼，老脸看起来也舒展许多。这时候他内息方才平定，不过施展法术仍然吃力，于是拍了拍吴根的腰，说道：

“你小子干别的不行，这功夫可是真的有两把刷子。”顾老头的夸赞更是让吴根上了天，手速也提了上来，顺道给顾北北抛了个眼神：看看，师弟能搞定！

顾老头心满意足，说道：“行了，身子骨老了，还是没年轻时候中用。”

他推开吴根，从包里取出一卷空白的卷轴，铺陈开来，从袖袍中取出一只干裂的毫笔，又舔饱了笔锋，匀足了墨韵，在空白卷轴上运起笔来。

大约过了两个钟头，老头子一声不吭，只凭手腕使力，身体就像是老树盘根，错结入土，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笔收锋，这才心满意足，舌头在笔头上蘸了蘸，眯起眼来。

老头的手腕抖了两抖，手肘颤了颤，锋毫一转，工笔自如，又动了几个念头，一张图已经绘制完成，顾老头抻了抻腰，打了个呵欠，脸上颇有些倦色。

“师父？这是邱芳山？”吴根只看到图上的地形地势有些像邱芳山。

顾北北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是邱芳山。”顾北北盯着这图，喃喃说道：“但师父画的不是山上的地势，而是山下的。”

“扯呢。”吴根却不信。“山下有什么地势，山下不就一小破村子么！”

“不是山脚下，而是山体之下。”顾北北却一本正经地说起来。“原本我们都以为威赫殿是建在这邱芳山上的一座宫殿，但是现在看起来，是我们小看了修建宫殿之人的魄力！”

顾北北指着地图中心，说道：“师父施展的是按图索骥之术，能够凭风水堪舆，在图卷上重新绘制地形，甚至能测天坤地势，我们在这里。”

吴根顺着顾北北的指引，看到老头子画的卷轴正中央，几条苍劲粗线豪迈的拧在一处，就像是一道旋涡。

“哪里有这样的地形了？”吴根扁了扁嘴。“这宫殿分明就是一个塔，山也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险山，我们哪见到这样诡异的地形了。别说没有，就真是有，我们怎么会不记得？”

顾老头却使劲拍了吴根的后脑勺，砸了咂嘴，吼道：“没用的玩意儿。老头子我第一天带你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相师一行，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眼见未必为实，要慎之又慎。你倒好，学一半扔一半，老头子的话你听了几句？”

吴根颇为委屈，顾老头又说道：“北北很敏锐，说的也大致不错。这座山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或许原本是。但是自从有了这威赫殿之后，就不再普通了。”

吴根愣是没明白顾老头这话里的意思，听了个云里雾里，两眼一抹黑。

“就是说，这威赫殿远不是我们看到的那座塔，那个小小的冰宫。”顾北北解释起来。

“那是什么？”吴根傻了眼，敢情他们生死一线，在这宫殿里上刀山下油锅，倒是连个门儿都没进去？

“也不能这么说。”顾北北微微一笑，说道：“师弟，我们从踏进这座邱芳山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进到这威赫殿里来了。”

吴根听了顾北北的话，傻乎乎地点点头，眼睛都发直了。

“怎么连师姐说话都玄玄乎乎的……”他嘟哝了一句，抱怨道：“难不成你们还想告诉我，这威赫殿就是整个邱芳山？”

顾老头一听，乐得胡子乱颤。

“算你蒙对了！”他大笑着使劲拍向吴根的背，说道：“咱们现在这位置，早已经不在那座塔楼里面，这里已经是邱芳山的山鞍，但是你们看，这么大的地下空间，还有这些齿轮构造，很明显，整个邱芳山早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峰，而是被巧匠凿空腹地，形成了一座天然的中空宫殿！”

顾老头的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齿轮忽然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时候，顾北北才意识到，自己在断龙石门前，听到的那阵异常声响是什么。这声音就和他们穿过无尽回廊，落下这地窖时的声音一样。

喀的一声响。

是齿轮的声音。

顾北北意识到大事不妙，下意识地喊出声来。

“糟了！”她说完，才见到师父跟师弟的脸色，两人面对着自己，看向顾北北的身后，脸色都是一阵墨染的浓黑。

不等顾北北说完，三人就撒开腿向着另一面飞快地冲了过去。

而他们身后，正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的，不是别的，正是由一节又一节硕大的齿轮所带动，履带一般伸缩自如的冰壁，冗长的隧道一时间闭合的闭合，张开的张开，在顾北北一行人的身后，张开了巨兽一般的血盆大口，朝着三人吞噬而来。

“这又是什么？！”吴根一边跑，气急败坏地一边吼叫，气息越来越紊乱。

“这就是威赫殿的真身！”顾老头这时候哪里像个老头子，他双腿拔开，一步就窜的老远，两手还摁住了吴根，生怕他跑在前边儿。

“他还会动？”吴根踉跄几步，差一点摔了个狗啃泥，这时候却连抱怨的脾气都没了。

“不然，你以为你能在那回廊里面转那么久是什么原因？”顾老头连头也不回，跑得飞快。“这座威赫殿，控制了整座邱芳山的地下空间，用这些机关齿轮控制山体内部，我估摸那雪崩也是这家伙捣的鬼。”

“——那现在怎么——啊！！！”吴根一句整话还没说完，背后一道穿破音障的尖刺，晶莹剔透地穿过了吴根的背脊，切过他半脑袋的头发。

吴根整个背脊都凉了，顾老头两手一长，抓着吴根往前窜了两步，两人略微回头，才看到这山体内部就连一寸寸的墙壁都能陡然生出刺来。

“跑！”顾老头没有半分迟疑，抓着吴根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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