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九章家人之名

这天气就像是孩子的脸，是说变就变。

        进门前，天气还放晴。当娇娇出了便利店的门时，天色昏暗，阴云密布。

        娇娇低头看了看手里刚买的酸奶，迟疑了一下，顷刻间，漂泊大雨倾泻而下。

        娇娇：“”

        草率了，没带雨伞。

        “是回学校吗？”

        熟悉的温柔男声，娇娇转身回眸，果然是他。

        “是。不过，现在走不了了。”

        娇娇耸肩，对突如其来的大雨挡路表示无奈。

        “刚好我也要回学校，小师妹不介意的话，一起走？”

        娇娇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向她邀约的俊美男子，对他的印象，一如最初的那一眼，控制不住的心脏乱跳。

        谁能拒绝一个温柔的美男子呢？

        即使他的温柔和情爱无关，温柔只是他的涵养。

        娇娇浅笑：“那，就先谢谢学长了。”

        “凌睿。”凌睿将伞的遮挡面积大部分的转移到娇娇的身上，对于自己半个肩膀的淋湿并不在意。

        娇娇并未阻止凌睿的做法，一个温柔的人表现的也最绅士。可以对他表示感谢，但要阻止他的行为，不过是徒劳。

        “我的名字叫凌睿。”凌睿自我介绍，说完，他颇有期待的转头注视着娇娇。

        哪怕从凌睿的身高来做比对，他侧过头看向娇娇时，只能看到娇娇的那柔顺的青丝长发。

        娇娇注视着远方，大雨滂沱，闷热的天气蒸出雾气，校园里的一景一物都显得有些飘渺，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

        “也许，我们可以去喝杯咖啡，然后看着窗外的大雨，静听屋内的音乐。”娇娇突然开心道。

        凌睿被娇娇的突然随性决定惊了一愣，还未反应，手腕却被娇娇抓住，原地转身，走向校园外的方向。

        那天大雨瓢泼，凌睿陪着娇娇坐在一所有格调的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那是咖啡厅老板收藏的黑胶唱片。找一个明亮广阔的玻璃窗旁边的座位，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的看着窗外出神，毫无保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精神上的一次畅快满足。

        雨后的夏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爽，还有淡淡的花香。

        娇娇看着凌睿，眉眼弯弯，浅笑盈盈。“谢谢你今天陪我喝咖啡。”

        凌睿只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看向娇娇的眉眼，尽是温柔。“那，下次我再请你看电影？”

        这突然的邀约让娇娇愣了一下，对视着凌睿的双眼，见他很是认真。

        娇娇自知今天的冲动对凌睿来讲，可能是唐突。可当时随心随性的娇娇，并没有想太多。可凌睿的不拒绝，凌睿的耐心温柔陪伴，让娇娇既欣喜，又茫然。

        凌睿比娇娇大两级，所以娇娇唤凌睿一声师兄学长也是应该的。同是一个专业院系的，娇娇作为凌睿的学妹，在学校和凌睿的见面不过是偶然的相遇，不算相熟，但认识是没错的。

        点头之交，应该算是娇娇和凌睿的关系了吧。

        凌睿是院系里面出名的温柔，能一直稳坐医学院的院草位置，足以说明凌睿的相貌多好。

        起码，凌睿每次对着娇娇温柔一笑的时候，娇娇的心总是不由自主的乱跳几下。

        不是娇娇对凌睿情根深种，而是娇娇纯粹就是欣赏对方的俊美。

        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娇娇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拒绝凌睿的邀请，便顺心答应道：“好啊。”

        凌睿唇角微勾，突然微微俯身，凑近了娇娇的面前，低声轻问：“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娇娇眨眨眼，相识但不是很相熟，不过，今天相处很愉快，她以为，两个人已经是朋友了呢。

        “那，我可以称呼你‘娇娇’吗？”

        凌睿的音温柔细腻，如三月春风沐耳。

        娇娇对上凌睿那双带笑的眸子，似乎，每次娇娇和凌睿对视的时候，凌睿注视她的眼神，一直都是温柔含笑。

        “好。”娇娇微微颔首，答应道。

        凌睿离开时，暮色正好，风也温柔，云也温柔。

        娇娇怔在原地静静的呆了半分钟，回想白天的随心所欲，还有凌睿对他的包容。感觉很奇妙，有一种心尖被羽毛温柔的轻轻划过，舒服的打个颤，过后又忍不住回味，喜欢。

        “凌睿”

        娇娇轻念着凌睿的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为何不对。

        “你去哪了？”

        突然的声音惊扰了娇娇的思绪，回神转头，看见贺子秋从昏暗的阴影中走出。

        娇娇迎着昏黄的路灯，还是看清了贺子秋那张阴沉的脸。

        娇娇垂眸，沉默不语。

        贺子秋就更生气了，连续追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今天就是和他在一起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娇娇越听越想笑，抬眼看着贺子秋，冷淡问道：“你是在审问我吗？”

        贺子秋脸色一白，忙开口否认：“不，不是的，娇娇，我我只是担心你。”

        似乎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贺子秋才敢坦然继续追问道：“我下午一直都在给你打电话，可你始终没有接。我，我很担心你。”

        贺子秋没有说的是，他因为打不通娇娇的电话，一下午疯了一下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想通过那些人知道娇娇没事。

        娇娇愣了一下，才想到手机这东西，伸手去包里拿手机，查看才知道，手机没电了。

        这，真的是有点过分了。

        娇娇能想到下午联系不上她的人又恐慌，是她的错。

        娇娇叹气，走上前距离贺子秋又近了几分。

        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明明一起成长，吃的一家饭，贺子秋却高出了娇娇一头。以至于娇娇每次都得抬头看向贺子秋，费脖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手机没电了，是我的错。”

        贺子秋咬着下唇，微红的眸子裹着潮气。他只觉得又气又委屈，可对着娇娇，他又舍不得大发脾气。

        “娇娇，你不能对我这样，我不喜欢你对我冷淡的态度，也不喜欢你看着我冷漠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喜”

        “小哥。”

        娇娇突然打断贺子秋的话，柔声喊道。

        喊的贺子秋都愣了，怔怔然的看着娇娇，有些恍惚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娇娇柔柔的看向贺子秋，有意又一次甜软的喊了贺子秋一声“小哥”。

        贺子秋的脸唰的一下苍白，止不住的颤声道：“娇娇，你以前，都不怎么喊我小哥的。”

        娇娇不像是尖尖，接受贺子秋和凌霄后，一口一个哥哥叫的齁甜。

        娇娇哪怕是家里孩子年纪中的最小，她喊尖尖还是尖尖，凌霄和子秋，大多数，也是直呼其名。

        只有逢年过节，家里热闹，或者是大家欢闹玩笑时，娇娇会甜甜的喊一声哥哥姐姐。

        贺子秋以为，娇娇在心里从未将他当做真的哥哥。不懂自己的心意时，贺子秋还伤心过，可看清自己对娇娇的感情时，贺子秋才庆幸，还好，还好娇娇没有认真的把他当哥哥。

        娇娇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不喜欢表达，其实，在我心里，你和凌霄一样，都是我的哥哥。”

        从小到大的相伴，一起成长，这么多年来，娇娇的心里装下的那几个人也只有他们了。

        尖尖，舅舅，子秋，凌霄还有一个凌爸爸。

        这些人是除了娇娇的妈妈外，让她最喜欢的亲人了。

        “亲人吗？”

        贺子秋失神自语：“可我们算什么亲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不同姓不同宗，我和你之间，算哪门子亲人？”

        娇娇歪头想了想，不合时宜的卖了个萌：“干亲？”

        贺子秋差点当场暴走，抬眸瞪了娇娇一眼，又气又无奈。

        “娇娇！”

        许是贺子秋喊的有点撒娇的语气，娇娇这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坦白和摊牌，娇娇真的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她不想让贺子秋伤心，可一旦戳破窗户纸，贺子秋怎么可能不伤心。

        娇娇扶额，这段不应该有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萌芽生成的？

        “子秋，陪我在校园里走走吧。”

        娇娇不敢再叫“小哥”，她怕贺子秋再听崩溃了。

        贺子秋陪在娇娇身边，趁着夜色，两个人静静的绕着校园漫步。

        贺子秋似乎是已经冷静了下来，只不过浑身弥漫着无尽的忧伤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爱。

        可惜的是，娇娇这时候暂不接受这项技能。对贺子秋的悲伤，能体谅，但不能推让。

        “之前你看到的从我回宿舍的男生，是我同院系的学长，叫凌睿。”

        这是回答了之前贺子秋质问的第一个问题。

        贺子秋的反应是，皱了皱眉。

        “我白天一下午都是和他在一起，我们是偶然相遇，然后他陪我看了一下午的雨。”

        贺子秋眉头紧皱，同时有点迷惑。

        看，看了一下午的雨？

        娇娇没有详细的解释过多，接着回答第三个问题：“我和他的关系，在今天之前，只能说是相识。但，今天之后，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或许，以后，也可能是男女朋友？”

        娇娇的最后一句男女朋友，虽然是疑问句，但还是让贺子秋的心纠疼。

        贺子秋停下脚步，颔首低头，让娇娇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努力冷静的声音中，还是有些颤抖。

        “所以，你喜欢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娇娇自然知道。

        娇娇认真的想了想，她确实不讨厌，今天的相处，甚至觉得很舒服，是开心的，也有点期待。

        娇娇点头：“喜欢。”

        喜欢，很喜欢，最喜欢，爱，深爱。

        排序而已，但不能说是不喜欢啊。

        贺子秋心痛的无法正常的呼吸，他大口的吸气呼气可仍然觉得胸口闷的要窒息。

        贺子秋慢慢的蹲下身子，蜷缩在路边角落，将头埋在双臂中，慢慢释放自己的难受。

        娇娇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蹲下身来，抓着贺子秋的手，除了对不起，她真的做不到其他的许诺。

        “娇娇，你那么聪明，一定是知道了我喜欢你。”贺子秋闷声哭道。

        不然，你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拒绝我。

        如果只是拒绝，但娇娇心里没有喜欢其他的人，贺子秋会伤心，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喜欢的女孩儿心里有了别人之后，这种一刀致命的绝望，更让人痛苦。

        娇娇不否认，她确实慢慢的察觉出了贺子秋对她感情的不一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娇娇想，是从她上大学之后，贺子秋给她的感觉就越来越不对味儿。娇娇向来敏感，也不过是细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娇娇才确定，贺子秋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娇娇茫然了一天，费解不已。她甚至去选修了心理学，又专读了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还找理由询问心理学的老师和学姐，那段时间，娇娇一度以为要么是自己有问题，要么就是贺子秋的心里有问题。

        怎么会喜欢她呢？

        明明从小到大，不管是李海潮，或者是小区里的看着他们长大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认定了他们是兄妹。就连上学后的同学老师，也知道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再这样的环境中，再这样的认知理念输送下，娇娇的心里，贺子秋就是她的小哥，凌霄年纪最大，是大哥，尖尖是姐姐。

        可有一天，你的哥哥跟你说他喜欢你，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啊

        娇娇觉得要么自己疯了，要么哥哥疯了。

        反正，娇娇不能接受。

        所以，有大半年的时间里，娇娇要么以学习太忙的理由拒绝贺子秋找她，要么躲不掉的相处中就尽量的冷淡处理。

        娇娇这半年也很纠结，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贺子秋也没戳破纸说喜欢。要是娇娇先摊开说明了，万一贺子秋没那个意思，最后可就太有意思了。可另一方面，贺子秋对她的暧昧态度，又让娇娇很抓狂。

        直到娇娇今天偶遇了凌睿，她觉得，她应该谈一场恋爱，或许，会让事情的发展有了好转。

        娇娇不是为了拒绝贺子秋而特意去恋爱，只是遇到了凌睿，娇娇突然的想恋爱了。

        也许，娇娇是喜欢凌睿的。

        只是很巧，贺子秋见到了凌睿。

        所以，一切好像都自然而然的摊牌了。

        “贺子秋，我是喜欢你的。”娇娇温柔道。

        “只是，这份喜欢无关男女之情。”

        临近阿姨锁寝的时间快要到了，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了。

        娇娇和贺子秋亦步亦趋，各有心事。

        贺子秋内心如何的兵荒马乱，可到了现实，他只能是克制。反正今天被伤的够痛了，再多一句，也不会有更疼了。

        因为，心已经痛的麻木了。

        “所以，我真的不可以吗？”

        贺子秋的眼尾通红，近似卑微的恳求让娇娇紧握了拳头，由着指甲掐的手心生疼。

        疼了好，疼了便能清醒些。

        “我，做不到。”娇娇语气僵硬道。

        起码，现在看，她还是不能接受。

        “我不信。”贺子秋低声吼道。

        贺子秋近似癫狂，抓着娇娇的手腕像是浮萍的稻草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在娇娇没有任何防备之下，俯身凑到娇娇唇边，想要强吻她。

        唇角的温热触感，带着一丝湿意。娇娇震惊的瞳孔放大，本能的抬手，一把用力将贺子秋推开。

        看着贺子秋被推倒在地上，娇娇先是发愣，然后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贺子秋只是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可依旧让娇娇觉得有些荒诞。

        因为，娇娇发现她不会对贺子秋的冒犯感到恶心，这才是让娇娇觉得可怕。

        贺子秋只知道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喜欢的姑娘真的对他没有任何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够了，到此为止吧。

        贺子秋在心里痛苦的下了决断，他不能在这么肆意妄为的刺激娇娇了，因为他怕，再如此下去，娇娇对他，可能亲情都没有了。

        贺子秋狼狈的起身，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迷惘，眼神聚焦在娇娇身上时，贺子秋的眼神才慢慢转为清明，一声苦笑，最终认命：“好，我答应你。”

        还在迷茫的娇娇，困惑的看着贺子秋：“？”

        贺子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无限忧伤。“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会是你想要的小哥。”

        以亲人的身份永远的守护你，然后在心里，偷偷的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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