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章都是傻的

每每到了梅雨季节，娇娇都要感慨，这江南果然是水做的江南，

        阴雨连绵不断已有半月之久，润了庭院中的花花草草，却潮了房里的栋梁桌凳，满屋子散发着木材因湿潮而变质发霉的异味。

        初闻时不喜，但时间长了，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

        娇娇托着腮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央的水缸，它本来是用来养荷花的，因为太小，就想着改养金鱼算了。可后来，金鱼没买着，倒是买了一条鲤鱼回来。

        金鱼鲤鱼在陶娇娇眼里都差不多，不过是那人喜欢，陶娇娇爱屋及乌，这一世便也开始欣赏。

        金鱼变鲤鱼，一样是鱼，那就养着吧！

        于是青花瓷的水缸里只养了一条鲤鱼，放置于大宅院子的正中央。

        雨滴答滴答落地圈圈又圆圆，水缸里的鲤鱼倒是欢快，追着圆圈转圈圈。

        娇娇莞尔一笑，想着自家的鱼莫不是个傻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轻轻叩响。

        陶娇娇头也不回，淡声一字：“进！”

        半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青衣女子，见到娇娇恭敬行礼：“尊主，主子巳时去了。”

        陶娇娇依旧望着窗外绵绵细雨，愣愣出神。

        青衣女子何时退下不知，陶娇娇独自窗前而坐，从天明到天暗，夜幕又到黎明，一直如此整整三天。

        等离开窗前时，以往所有恩怨情缘就此了结，这一世历劫便算是渡过了。

        陶娇娇本是一株青莲，诞生于何时已不知晓，自有灵识时是在洪荒时代，真正能化形却是很久之后了，久到陶娇娇都忘了她到底是躲过了几个量劫。

        化形便是仙，没什么好欢喜的，因为陶娇娇后来才明白，她的上神之路何其漫长而艰苦。

        仙体又怎样，还不是从零开始修行。千年又千年，别人家的修仙路可能是百年为计算单位，有天赋者可能是年为计算单位，轮到陶娇娇了，是千年为计算单位。

        陶娇娇凡间渡劫时曾见到一凡人，机缘巧合得了一仙丹，然后就飞升上仙了。可把陶娇娇给气的，恨不得立马死了恢复仙位，然后上天找那个幸运仙打一架。不过还是忍住了，忍完之后好想哭，同样是修仙，自己可真是太难了。

        还有最难得，每千年一劫难。陶娇娇宁可自己的劫难是被雷劈，也不想千年一次凡尘历练渡劫。

        佛家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五盛阴苦，几千年来，陶娇娇都尝过了。唯独情爱的苦，陶娇娇还不曾经历。

        却不想，晋升上神最关键的千年一劫竟然是情爱劫。

        这最后一苦，爱别离，终究是让陶娇娇尝到了。

        这一世，陶娇娇投胎后，仙识被封，如凡间任一普通凡人无区别，人生苦短，忍一忍就过去了。

        反正每一世都挺惨的，陶娇娇历劫完后已经不想回想。曾有几次历劫太痛苦了，即便是劫数已过，陶娇娇还是被其影响差点入魔。后来，陶娇娇费时费力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了忘尘丹，顾名思义就是忘记前尘，特别针对渡劫有后遗症者专用，好吃没有副作用。

        每次渡劫完后，来一粒，历劫期间所有悲欢苦痛全被忘光光。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每次渡劫后受其影响，差点抑郁走火入魔了。

        如今的陶娇娇又一次渡劫完成，成功的晋升了上神。按惯例，渡劫成功后，恢复神识仙体的陶娇娇第一件事便是吃一颗忘尘丹，可这一世，她却没有这么做。

        她，舍不得。

        这一世，也很苦。

        出生在富裕家庭，童年无忧，少年无愁。以为可以这般祥和安乐顺遂一生，却是多想，哪次渡劫天道肯饶了她？

        一夜之间，国破家亡。

        陶娇娇只身飘零十年之久，又以为余生便这般伶仃飘零。不成想，生命中的变数却因一人而起。

        陶娇娇遇到润玉时，她二十有六，而润玉一十三岁。

        遇到了润玉，陶娇娇便不在次次哀怨自己命苦了，因为跟润云一比，她的苦里还带点甜。润玉那是真的苦，那句话怎么说，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润玉是个哑巴，陶娇娇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来遭受苦难造成的，反正陶娇娇初识润玉时，他已经是个哑巴了。

        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陶娇娇没想自己的余生往后，身边都有润玉一直的陪伴。她最初不过是一时善心，救了他。没成想润玉是个死心眼的，一心要报恩。

        陶娇娇一个人久了，不习惯身边有人跟着。她恼过，烦过，也曾说话难听赶走过润玉。

        悲情时候总会那么巧和的下起大雨，固执的傻子总会留在雨里妄想着甩掉他的人会回头。

        好吧，陶娇娇真的回头了，并带走了雨中痴等的哑巴傻子。

        往后的日子，陶娇娇再也没有放弃过润玉，人生的路上两人相依相伴，这一走便是一生，直到陶娇娇病死，润玉一直都陪着他。

        可惜了，这次陶娇娇真的要甩掉润玉了。

        这一次，陶娇娇再也回不了头去接傻子一起走了。

        这一世，润玉是小哑巴，是弟弟，是挚友，是亲人，是爱人。

        凡间渡劫的陶娇娇病逝十三年后，润玉做到了自然死亡。

        润玉答应过娇娇，即使她死了，他也好好的活着，不许寻短见，不许着急去找她。润玉都答应了，没有娇娇的日子里，润玉有好好的活着，但身体活着，心已经死了。

        对于润玉来说，这世间在娇娇离开他后，就没有任何留恋了。他的温暖，他的快乐，他的心都随着娇娇一起死亡了。

        这一次，润玉终于可以不负娇娇的遗言，开心的死去，他着急啊，他怕娇娇等的太久了。他也怕自己耽误了太久，会不会找不到娇娇了。

        润玉不知道，娇娇死后恢复仙识，因为放心不下他，所以一直都暗中关注着他，也算是变相的陪着他。

        娇娇买了一处宅子，隔壁就是润玉的家。

        娇娇不能以仙身出现在润玉面前，否则会被天谴。她亲身试验过，雷劈到身上的时候，娇娇突然觉得渡劫比雷劈好。

        一道雷，五百年的修为木有了。

        陶娇娇：“”天道老儿，你够狠！

        陶娇娇一直等到润玉寿正终寝，给自己了三天时间平复情绪。然后狠绝的选择忘记，一颗忘尘丹，从此，上一世便不复存在。

        润玉，一世有你，真好。

        谢谢你的陪伴，对不起，终究选择了要忘记你。

        江南的阴雨一直不停，细雨飘扬，如烟雾缭绕朦胧。

        大宅院里，那个窗前却没有了佳人的身影。

        窗后的书桌依旧在，桌上却仅有一张信纸。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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