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蝴蝶

忒雅默默呼了口气，缓解了一下烦躁的情绪，她故作平静地说：
  “芭别尔从神明那里得到了启示，但她做了什么？增加了农田的数量，大肆使用肥料，破坏我们的赖以生存的绿洲，
  又鼓动沙之王的信徒们脱离部落三五成群踏上寻找秘宝的道路，三次了，整整三次，勘探队的成员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我们的力量在逐渐减弱，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将失去狩猎沙虫的能力，
  无法狩猎沙虫，意味着我们得不到城里人视若珍宝的沙虫脂膏，我们会丧失最大的和雨林商人谈判的资本，
  最终只能像其他弱小的部落一样，分出大部分人手没日没夜的劳作，靠着大量出售廉价的手工艺品换取少量的食物和书籍。
  书中记载，沙之王的代行者曾选中一名人类为他管理国度，在那名人类背弃誓约后，神明代行者降下了严厉的神罚，整个国度的臣民都无法幸免于难，芭别尔正将我们引上那条死路！”
  这还是她在芭别尔在族群内大兴教育后才了解到的，此刻，她非常感激芭别尔的这项举措，这段真实的历史加强了部落中的信仰，但也给了她对抗芭别尔的勇气和机会。
  果然，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在她说出这段部落中人人知晓的事实后，叫骂声渐渐停歇，有人脸上甚至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愚昧，无知，终于知道芭别尔为什么只允许种植类和部分历史类书籍流通了，主母的位置早晚属于我。
  忒雅心中规划起未来的路线，我要忍耐，将“过度耕种导致土地退化”的消息隐瞒下来，一直等到绿洲出现荒漠化迹象再派信得过的人把消息散布出去，
  只有到了那时候，族群的恐慌和愤怒才能动摇芭别尔的根基，
  我还要让几个人到处宣扬其实芭别尔一早知道过度种植会引发土地荒漠化，但因为想要提升自己的威信，才故意隐瞒了这些事，
  她甚至让宠爱她、视她为女儿的布列达长老成倍增加农田的数量，永恒绿洲、建立梦幻国度、对家人的爱...都是谎言！她爱的只有权势，只有她自己！
  哼，她霸占了最好的资源，读了那么多书，怎么可能不知道雨林人人都知道的东西？！
  她就是仗着我们不懂、我们没办法接触更多纸质书而愚弄我们，把我们都当成落入陷阱的瞎眼沙鳗，可以肆意把玩，随时享用。
  忒雅心中升腾起强烈的不满和嫉妒，不满芭别尔的专权，又嫉妒她站在那个位置能享有的一切。
  不管芭别尔是出于什么想法大兴种植，等到那些事发生，布列达长老必定失势，芭别尔十有八九会选择弃卒保车，宣称这一切都是布列达自作主张，她不过是受了蛊惑，
  到时种植的权柄自然会被其他长老瓜分，我这个猎团首领能分到大头，饲养鳄鱼的职权我也要抢过来，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最原始的狩猎是粮食的最稳定来源，猎团的首领应该享有更多权利，我会一点点逼近那个位置，直到取代芭别尔成为新一任主母。
  想到这里，忒雅的心情不由好了许多，她望向远处的篝火，那是商队在准备今天的晚餐。
  城里来的商队，说不定也是绿洲女主人赐予我的机遇。
  她眸光闪动，思索着该如何利用外援和芭别尔分庭抗礼。
  “如果我们投靠你，你能保住我们的土地？”
  被捆绑的一人斟酌着开口，他经过仔细的思索，发现自己不管是宁死不屈，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逃离忒雅的魔爪向芭别尔汇报，都不能阻止绿洲的消退，
  他很清楚那位主母的性格，知道比起放弃手中的权利，她宁可孤注一掷，用部落里所有成员的生命进行一次豪赌，赌自己能在绿洲变为荒漠以前找到永恒绿洲。
  但他是赤王的信徒，比起永恒绿洲，他更注重集体的利益，也更痴迷于能让所有人登临极乐的黄金梦乡，在他看来，让另一个野心勃勃的长老接替芭别尔的位置，远好过眼睁睁看着家园一点点变成黄沙。
  “当然，而且等我成为新一任主母，我会和雨林的商人合作，请他们为我们寻找擅长机关术了解遗迹秘闻的学者，
  然后再让沙之王的信徒跟随他们寻找居尔城的遗迹，而不是让他们因一腔热血白白丧命。”
  忒雅面露悲悯之色，但她心里却说：那不一定，我能保证的是，到时候你们这些知道我秘密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这番话打动了所有赤王的信徒，他们自愿跟随石板的指引寻找失落的秘宝，但他们已经蒙受了太大的损失，实力强大的几乎全部凋零，
  如果真的能像忒雅说的那样，让雨林的机械师、考古学家加入探索的团队，他们说不定能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沙之王遗留的宝藏。
  “我保证，只要你们在这里对绿洲女主人和沙之王发誓，发誓效忠于我，我会给予你们你们最想要的。”
  忒雅向着几人伸出手，她的动听的嗓音仿佛有种独特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被缚的几人先后动了动嘴唇，犹豫着吐出清晰的词汇。
  “我向尊贵、伟大的绿洲女主人、沙之王起誓...”
  “沙之王，您忠实的追随者向您起誓...”
  “...我将追随忒雅长老，遵从她的引导...”
  ...
  在信徒们虔诚的起誓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呐喊：
  “不！你只是想成为新的先知！你根本不打算兑现承诺！”
  【你敢向你信奉的那位女主人起誓吗？！！】
  这声质问没有发出，他突然觉得天地颠倒，自己突然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他最后看到的是身手矫健的忒雅收回弯刀，听到的是她口中吐出的冰冷话语。
  “他疯了，满嘴的胡言乱语。”
  ...
  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最终带来了飓风，现在的芭别尔还没有得到婕德的帮助，只敢暗地里勾结愚人众削弱其他长老的势力，
  但忒雅的行动比游戏中提前了好几年，九长老中，又有几名因教科书的分配和芭别尔产生间隙，没人知道胜利的天枰最后还会不会倾向芭别尔。
  类似的事情在商队走过的每一个部落都有发生：
  当这支异常强大的商队带着丰厚的物资和知识逐个敲开封闭的部落的大门后，终日生活在黄沙烈日下的居民见到了美酒和知识，以及来自雨林的风土见闻。
  对比商队中走出部落、走出沙漠，和他们出生在同一片沙漠，和他们拥有同样的黑色皮肤，却能左右自己的人生并开始追逐知识的佣兵们，
  他们麻木的眼中有了光彩，他们的渴望被唤醒，原本只相信“集体”、“部族”的他们有了自己的私心，
  许多人开始对禁止他们前往雨林，将他们如牲畜般圈养在部落的首领不满，开始痛恨掌权者将新买的书籍收入私囊的行为。
  由此，独裁者和被剥削者之间的矛盾加剧，部落的体系受到了一阵冲击，
  虽然距离这些人放弃落后的部落制度，接受小吉祥草王的引导还有一道鸿沟，但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它生根发芽。
  沙漠中一个、两个部落积累几代的财富流入多莉手中，它们将成为沙漠重建计划的启动金，新思潮的种子也已埋下，一切都朝着哈罗尔特预料的方向发展，
  很久之后，始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艾莉丝，在魔女的茶话会上喝着红茶和姐妹们讲述了一个令她难忘的故事：
  来自异世界的蝴蝶在一棵古木上落脚，他不像其他蝴蝶那样喜爱集群，他也不会在花丛中起舞炫耀自己翅膀上的花纹，但他只是扇扇翅膀就将一场风暴带到了沙漠，将那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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