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者不善

作为天子刘宏当然是有特权的，他能比普通人多吃一顿饭。虽然皇宫里的饭食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刚入宫的时候他天天悬着心，哪儿敢乱吃东西，现在暂时安全，他也可以犒赏一下自己。

        刘宏召来厨监，得知皇宫非常奢侈的有铁锅。刘宏搓搓手，他终于能吃上正宗的炒菜了！详细讲解了一下炒菜，厨房很快送来一道简单的醋溜白菜，配上米饭，刘宏吃得心满意足。以前陶锅传热不好，炒菜总是水嗒嗒的，刘宏尝试了几次就不再做了。

        醋溜白菜下饭，刘宏连吃了两大碗。摸了摸肚子，刘宏还有些可惜，芝麻油始终不太对味。说起油，刘宏一拍脑袋，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黄豆和花生可以榨油啊，以前老家都是自家榨油吃的，虽然没有榨油机，但是古法榨油的技术老家也不是没人做，并不难！

        掌管御膳食的少府太官令邓文，是曹节失势之后投向刘宏的，如今天子召唤，传授制油之法让他制油，他自然表示会尽心办差，以示忠心。很快皇宫名下多了两个制油作坊。

        有了豆油，不仅可以改善百姓们生活，新产业会创造新的税收点和就业机会。刘宏开心了一下，吩咐今天南宫的工作餐都加上这道菜，所有人都尝一尝。

        等南宫的官吏拿到天子特意加餐的餐食，都大为感动，觉得天子一饭一餐都挂念着他们，再得知刘宏中午只有一道菜配一碗饭，早就对桓帝时期奢侈纵欲作风十分不喜的朝臣，更是觉得刘宏以后必定是圣明天子，是大汉未来的希望。

        刘宏不知道朝臣们又脑补了些什么，事实上自从曹节一党被他打压下去，朝臣的歌功颂德就没有停过，刘宏每天尴尬得一脸麻木。

        救命！工作能不能有点工作的样子，每天看情人一样看着他，对他说的话肉麻兮兮的像情话，刘宏是知道汉代人表达情感热烈而奔放，但他只是个孩子啊！

        好在太傅陈蕃还是正常的，要不是还要上朝，刘宏真是一个大臣都不想见。

        就在刘宏每天尴尬得度日如年的时候，他征辟的将才和谋士都陆续到上雒了。

        黄忠本来打算到上雒寻找出头时机，只可惜刚到上雒就接到妻子告信，家中寡母重病，顾不上其他黄忠只得原路返回。

        没想到天子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他，还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黄忠激动之余，只觉得与刘宏的相遇都是上天注定，他必定是要效忠天子的。没有丝毫犹豫，黄忠就跟随羽林军动身了。

        刘宏征辟的人里有像黄忠这样愿意一展抱负的，也有并不为官名动心的，比如身在并州的李彦。

        李彦是武艺大师，一柄□□威震并州，早年追随皇甫节镇守雁门关，可惜朝廷腐败，像他这样没有出身的人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只能和师弟童渊一起归隐。

        如今李彦已娶妻生子，还有了一个可以继承他衣钵传承的弟子，并不想再去闯荡。

        童渊却是动心了，为国建功一直是他的理想，因此童渊极力劝说李彦。

        随羽林军一同前来的本地县令知道了李彦的顾忌，想起刚刚收到的朝廷氐报，便道：“当今天子虽然年少，却是雄主，登基不过旬日便扫平阉宦，还朝堂于朗朗，此时正是李兄出头之时啊！”

        李彦终于被说动，和童渊还有徒弟吕布一起动身上雒。

        好在除了李彦稍感犹疑，刘宏展现出来强势，让其他几人的征辟都被欣然接受。

        想到要召见这些人才，刘宏心里其实是激动的，但是为了维持人设，他只能勉励了几句就让人退下了。

        招揽来的人才刘宏自然是打算重用的，李彦和童渊这种传奇大师，被任命为羽林中郎将兼大师范，负责教授各军枪法。

        沮授，田丰长于内政，就安排进尚书台任左右丞，荀爽和贾诩则任命为侍中郎，刘宏对贾诩的智谋很看重，打算先留在身边先当个顾问，有机会再送去战场，那才是他们展示才华的地方。

        至于黄忠，原本刘宏想让他去城门校尉，继续蚕食曹节手上的兵权，但是墨翎和弥乎褚，一个在羽林，一个在执金吾，只有虎贲没有自己人总觉得不放心，所以最后被安排去任虎贲校尉。

        李彦、童渊等人倒还罢了，不过是教训军士的武夫；荀爽身为颍川名士，受天子看重也是应有之意，倒是贾诩和沮授、田丰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也不知道天子是从哪里找来的？尤其是很不符合士大夫审美的沮授，在尚书台里受到不少冷眼，还被看他不顺眼的大臣以容貌丑陋，不堪为官参过一回。只是被刘宏压下了，本来就是副手助理的助理，朝臣们也不想为这种微末小官一再违逆天子。

        好在沮授他们争气，很快上手公务，处理起公文不输积年老吏，让人挑不出错处。他们是天子提拔，效忠的自然是天子，旁人如何看与他们有什么干系？

        荀爽作为新上任的侍中郎，算是天子近臣，刘宏虽然如今只是观政，但是日常文书也是要看着学的。荀爽是荀氏八龙里最杰出的人物，提出的建议让他效率高了不少。

        刘宏尚未元服只能观政，但观政并不意味着刘宏只有发言权，事实上刘宏对朝政是有一定建议权的，只是如果他的决策不符合太后或者朝臣的期望，那就有可能会被驳回。

        刘宏心里一直惦记着母亲董氏的事，所以在又一日朝臣们歌功颂德后，刘宏先以拥立之功封赏了窦武大将军的职务并赐爵闻喜侯，连窦武的儿子窦机和侄子窦绍也一并封侯。拥立之功该赏，大臣无有异议。这下窦氏一门三侯，荣耀非常。

        接着刘宏才提出想封母亲董氏为孝仁皇后。给窦氏三个侯爵，为母亲换个太后的身份，刘宏自觉十分厚道了。

        道理大臣都明白，只是没有人做声，只看向大将军窦武。窦武也不做声，天子厚待窦氏，他其实并不想得罪于天子，董氏做太后其实是没问题的，但宫中窦太后摄政，窦武就不得不考虑女儿的意志。

        窦太后虽然没有政治野心，但对于身份一直很看重，并不高兴出现两宫并立的局面。所以董氏在刘宏登基以后只被含含浑浑封了个慎园贵人的称号。

        刘宏看着沉默不语的大臣，有些生气，“孝仁皇帝已立，朕的生母是孝仁皇帝发妻，立为皇后本就应该！”

        有依附于太后和窦氏的朝臣站出来和稀泥，将董氏归于后宫里，表达了后宫归属太后管理，所以应该由太后册立。

        窦太后是绝对不想册立董氏的，这话其实就是拒绝。

        刘宏哪里听不出来，但他的皇位是太后和大将军议立的，刘宏就不能逼迫太后，显得忘恩负义。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加恩窦氏，让窦将军去劝太后，没想到好处给了，窦武还是不肯。

        朝堂上天子和窦氏发生争执的事，曹节很快就知道了，他和王甫如今相当于被天子变相软禁了近月，早就愤愤不平，按耐不住了。

        现在天子和窦氏对上，他们的机会来了！两人很快就跑到太后面前一阵挑拨，“太后是先帝皇后，董氏不过是倚仗天子生母的身份，就想越过太后，实在是狂妄！若是真让她做了太后，到时候天子当政，窦氏门庭必然冷落。”

        窦太后听后大怒，王甫又接着道：“天子其实年少，手中传国玉玺按制该由太后暂管，之前天子下诏为先帝纳福，整个皇宫哀涕之声到现在还不绝。奴婢还听说天子掌玺之时，下了好些荒唐的旨意呢。太后应当规训天子，以为天下表率。”

        太后信了曹节和王甫的挑拨，很快就带着曹节和王甫起驾去南宫，曹节为了显示太后威势，特意调集长乐宫宿卫一同前往，这也暗含威逼天子的意图。

        在朝廷里兴风作浪长达十几年的曹节，并不是一个没有谋略的人。天子力抗窦氏，太后自然不满，等太后收回传国玉玺和天子符节，天子从他们手里抢走的权势自然还会回到他们手里。

        而天子向外戚低头，手中又无权，自然也只能转过头倚仗外戚死敌的他们。哼，也该是时候让天子知道知道他们的能耐了！

        刘宏还在生气，窦太后已经驾临，朝臣拜过太后，还不等刘宏说话，窦太后已经语气不善得对刘宏说道：“孤几日不上朝，听说天子在朝堂任意妄为，还逼迫大将军，实为不义之举。”

        说罢又缓缓语气，道：“之前天子要为先帝纳福，孤是高兴的，结果闹的整个皇宫不安宁，听说被送出宫的侍人常有哭诉生计艰难。”

        “这些天朕禁止宫中侍从随意出入皇宫，太后是从哪里知道出宫侍人哭诉的？”刘宏瞥了一眼侍立在太后身边的曹节和王甫，知道肯定是这两人在太后面前挑拨的，心里暗恨。

        刘宏的不恭顺让窦太后有些不满，语气都生硬了不少，“天子毕竟年幼，处事不周也是有的，孤身为太后监管天子也是规矩，传国玉玺还是由孤暂管罢。”

        太后监国名正言顺，刘宏也不能反驳，但他还是不愿意委屈母亲，又对太后说道：“窦将军有拥立之功，朕亦心存感激，已经封赏窦氏三侯。孝仁皇帝是朕生父，朕生母岂能只是贵人？”你看，我都给了窦家三个侯爵，换一个太后不吃亏吧？

        窦太后听到窦氏封侯先是一喜，又听刘宏说起董氏，就十分不愿。

        刘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窦太后有点欺人太甚！

        刘宏也语气不善的对大臣说道：“朕乃天子，朕的生母理应尊为太后！”

        太傅陈蕃不希望太后和天子不合，就对太后劝道：“天子生母做太后是应该的，臣请太后正位董氏。”

        清流朝臣不愿意出现对天子不利的流言，也跟着太傅劝谏太后。

        窦太后做皇后的时候被桓帝宠姬田氏打压太狠，一点儿也不愿意有人分薄她的地位。不管谁劝，都不同意。

        说到最后刘宏都稳不住了，大声斥问道：“朕虽是太后议立，但朕的皇位难道得位不正吗？”

        窦太后没想到刘宏竟敢如此逼迫斥问她，气急之下将长乐宫宿卫召进殿中。

        刘宏也没想到太后出行还会带上宿卫！

        长乐宫宿卫负责保卫北宫，如今持戈进殿，来者不善！

        这下事情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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