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起参加婚礼

一路上，唐意脸上的笑就没离开过，上了飞机，人就在自己身边。

        两人不玩手机，也不看电影。

        起飞平稳后，靠着机翼安全通道的两个座位上，打开悬窗，天已经大亮，看着窗外的云，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在靛蓝靛蓝的天空漂浮着。一大片一大片，腾起一个楼阁，鼓起一个山包，化作一群野马，又如奔走寻找新天地的群象。

        唐意右手握着他的左手，心里安宁无比。他的这个男孩儿，眉眼生动，秀色可餐。原本就是这天上的云遥远而不可及，如今却近在眼前，触手可得。若不是今早醒来，见他从次卧出来，一直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美梦。

        “佳尚，”唐意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看，见唐意眼睛里流淌的都是柔和，“怎么了？”

        “没什么，”唐意边说边将他的左手团团捧在手心，“看起来今天是个大晴天，李成蹊选的这个日子倒是不错。”

        “嗯，风和日丽，”孙佳尚右手摘了胸前的徽章放到窗口，“这个好像没电了，能在这儿充吗？”

        “你戴我这个，”唐意把自己的摘下来贴在他胸前，“上次小杜测试的时候，升级了多个场景模式，比较好玩，你这个，等回去了也升级一下。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这是特殊定制的，妈妈加了什么新材料进去，说是可以辟邪。”孙佳尚拿着自己的徽章，当初盛弘毅拿给华明的时候就指定了这一个是给太子专用的，唐意仔细看过，材料确实不太一样，质地更细腻一些，不过内嵌程序都一样，也没有其他的不同。

        “那等落了地，我就把程序升级一下，”唐意拿起徽章，松开他的手，说：“不过升级后，程序比之前的复杂一些，可能后台也费电，你带着，时不时走动走动，或者到外面晒晒充充电。”

        “没有测试数据吗？”孙佳尚问，“待机时间多久？”

        “密闭静止环境待机三天，正常运动模式待机一周，阳光运动模式待机一个月。”唐意说，“不过，这都是源程序的测试结果，新程序升级之后，测试结果还没出来呢。”

        “为什么自然运动就可以充电，还需要无线充电？”孙佳尚摸着胸前的徽章问，“就不能一直工作吗？”

        “哪儿有什么永动机？”唐意笑着说，“转化能量本来就有损失，不进行深度充电的话，损耗就越快，寿命更短。”

        “真麻烦！”孙佳尚说。

        “再简短干净的程序都得有头有尾，再好的电子产品都会有生命周期，”唐意见他不是很喜欢徽章还要耐着性子听话，觉得他格外可爱，说话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等回家了，我们再做一版绿色程序，生态和家居一样，回到家，它就自己安排充电，好不好？”

        孙佳尚听了这话，嗯了一声，说，“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变异这种小程序？”

        唐意一不留神拍到了蹄子上，觉得脸热的厉害，摆正了脑袋看着前面座椅上的小屏幕，上面闪烁滚动着：xx航空，感谢您的一路支持！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心想，万里长征刚踏上征程，一路风景刚开个头，怎么也不能退缩。于是转过头，凑近了他的耳朵，说：“在一起就有时间了。”

        孙佳尚的耳朵可疑地烫了一下，立即伸出手摸摸耳朵，并不是凉凉的，嘴唇一动，想要问问，又想起之前的解释，眼睛眨眨，恶作剧心思起了，装作帮他检查安全带，开了扣子，紧了紧。松开右手后，左手按在他大腿根，手指无意拨弄两下，惊得隐藏在暗里的神经一下张牙舞爪激动起来。

        唐意一张白脸瞬间红了半边，僵硬着身体，右手抓住他左手，转过头，威胁着看他，嘴却拼不出半个字来制止他。

        孙佳尚见他染了红霞，分外妍丽，觉得挺好玩儿，也没听到阻止的命令。就靠过来挨着唐意的头枕，闭上眼睛，手悄悄的挪近中央，五指轻轻抚摸已经长起来的土堆，软软的，很热，破土而出的藤茎像被赋能，隔着薄薄的地表，能感受到叶脉和筋膜在慢慢舒展。

        好在，唐意盖着一层毛毯，外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觉得自己要分裂了，一半升华，灵与魂飘在半空舞蹈；一半煎熬，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的肉体在苦苦压抑。右手疲软的搭在他左手上，想要拒绝却诚实地享受。

        他的手其实并没有繁复的操作，像个孩子一样蹲在井盖边，往盖子上的洞里丢小木棍儿，一个扔进去不见了，再扔一个进去，完全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好奇而已。

        热度不断攀升，他大概是打开盲盒没料到收到这样的效果，不再试探了。

        意识到他只是淤泥里冒出头的一支睡莲，尚不知岸上是何样光景，口鼻里喷薄的热气慢慢退了下去，张大的瞳孔慢慢收缩回去，等右手恢复了力气把他的手攥紧，说了声，“别闹，”索性闭上眼睛休息。

        飞机上的座椅很不舒服，没法躺倒，遇到气流颠簸的时候上下翻腾，两个人不再说话。唐意被他勾起的欲念像地底的暗火，明灭之间，即使千年顽固里滋生的癣疾，也慢慢愈合褪去旧创迎来新生。

        落地到冰城时间不过九点，先送他去酒店。也是定在江北，想着参加完宴会，朔流而上顺便去太阳岛玩一圈。

        唐意休闲t恤外罩着运动外套，孙佳尚穿一件格子衬衫套一件中长款风衣，到了酒店，办好入住。俩人要了一个套房，两个房间。

        “我十点去，尽量早点回来，”唐意换了衬衫，一边系袖扣，一边对摆开电脑的孙佳尚说。

        “嗯，我在这儿写会儿程序，”孙佳尚脱了外套，只穿了衬衫，屋里暖气停了，但是中央空调还送着暖风，有点热。

        “我找人送点吃的过来？”唐意问，“你吃点什么？”

        “牛奶、面包就行。”他头也不抬的说，“明天出门打球，今天我把边界处理完，后天和你一起跑一下程序。”

        连沙漏一并都带过来了，直接摆在靠窗的桌子上。

        临出门，唐意看了一眼他，衬衫袖子挽起来到胳膊肘，双手放在键盘上，输入几个命令，和平时在公司没什么两样，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手机上下单送到前台，跟服务员说好到了十点再送到房间，这才去找李成蹊。

        李成蹊忙得一团乱，虽然此前演练过几次，和程湘对了好几遍流程，但是到了结婚这天还是手忙脚乱。

        先去道外接新娘，人送回马家沟转一圈，然后再去江北大酒店，一路上，送亲的车队碰见好几拨，都赶着一天了。好在拥堵也就几个路口，十一点前人都到了酒店。

        这回的婚车全部都带自动驾驶，头车是辆红色的未来，接下来是米喜全系，墨绿色车身，越野硬汉造型，护卫着唯一的红色，煞是好看。

        一路上按照程序，变化着队形，路面宽敞时心型列队，车流密集时就长直线行进，配合着无人机摄像，热闹了一路。

        唐意没顾上和李成蹊说几句话，李爸爸一眼瞅到他，把他拉到身边一阵嘘寒问暖，本来就是楼上楼下住了很多年，后来唐宏瑞和媳妇儿去国外工作，这一去七八年，头一回见着唐意，拉着他问了个上下五千年。直到李成蹊出发去接新娘了，话还没说完，唐意就坐了车和李爸爸先去了酒店。

        整场婚礼，李爸爸和刘妈妈就堆满了笑和来往宾客说客气话，会场里小部分是李成蹊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新娘那边的亲友团。唐意满场看了一圈，站在李爸爸旁边，直到白杨进来，才算有了个熟悉面孔。

        白杨也很惊讶在这里遇见大老板，再脸盲听见他招呼自己，声音熟悉也看到了。

        “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新郎李成蹊是我从小长到大的邻居，你呢？”

        “我和李成蹊是大学同学。”白杨暗叹世界太小。

        “你读计算机，他读生物，你们怎么认识？”唐意问。

        白杨笑着说：“我俩都是跑团的，学校里一个社团。”

        “那还真是凑巧，”唐意见今天的白杨穿一件中国红毛料短裙，上衣是一件松绿色彩绣了蝶恋花的中式对襟改良汉服，整个人看上去温婉许多，“我介绍你认识成蹊爸爸妈妈，”唐意领着白杨走到前场，边走边说，“这里我也就和他们熟。”

        “老大，要不算了，”白杨见唐意停下来看他，只好如实相告，“我一向脸盲，今天来的人很多，这会儿认识了，拐个弯遇见了我又认不出人，尴尬。”

        唐意听她这么说，笑了起来，指着衣服说，“你看衣服，新郎新娘父母身上都有佩花，出不了错。”

        这么一说还真是，白杨没参加过同学的婚礼，对这些婚礼上的讲究还不知道，这么仔细一看，圆桌上摆着的导引牌都有区别，刚刚进门的时候男傧相给白杨了一样手牌，大概就是指引她落座的。

        会场铺了红地毯，门口架着红玫瑰白玫瑰拼接的花拱桥，通道两边各有两列餐桌，看来今天人不少，有五十几桌。白杨跟着唐意沿着左边廊道往主桌走，这会儿宾客多了起来，李爸爸和刘妈妈已经在陪女方亲属说话了，看得出来，没什么社交经验的两人，脸都笑僵了，再没有人支援可就只能哈哈赔笑了。

        唐意带着白杨过来正好解了围。

        此时同李爸爸刘妈妈聊天的正是魏玄和他妻子程竹珺，魏玄身穿一套黑色立领中山装，胸前别着一只鎏金飞燕子，挽着他臂弯的妻子穿一套中式礼服，头发挽起来别着另一只燕子，俩人站在一起气质极搭，看到他们，白杨就想到了母上大人和指挥官白先生。

        李爸爸指着唐意说：“这是以前老街坊的孩子，从小和成蹊一起长大，千里迢迢过来参加婚礼，叫唐意，”又指着魏玄说，“这是成蹊媳妇儿的姑父，叫魏叔叔就行。”

        刘妈妈也不认识白杨，猜出来大概是同学，就拉着白杨的手说，“这么远来参加我们成蹊的婚礼，阿姨真是谢谢你，”也介绍程竹珺给她，“这是新娘子的姑姑，程阿姨。”

        互相介绍认识了，魏玄仔细看眼前的唐意。比外甥健壮，皮肤白皙，眉眼干净。

        第一次见面，一开口说话，唐意就认出了自己。

        两人笑着握手，“魏叔叔好，谢谢您的支持，今天才有机会当面感谢！”

        魏玄也没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李成蹊这小子眼光一向不错，不用感谢，以后拿利润回报就行。”

        两人走到旁边说起了摩那的市场和计划。

        程竹珺一向喜欢小姑娘，更何况漂亮乖巧的，和白杨聊着聊着越发喜欢了，看着和刚刚的小子不是一对，就起了打听的心思。

        婚礼现场也是大型相亲面基交友聊天扯淡唠嗑家长里短分会场。到得早的互相结对，也有常年见不上面的亲戚坐在一起嗑瓜子，交换信息。

        “看你年纪比成蹊还小，怎么在学校认识的？”程竹珺随便扯个话题聊天。

        白杨想自己和李成蹊也算是哥们儿，不过不好在今天说太多，就笑呵呵说：“我是体育特招，和李成蹊参加运动会认识的，和他是同一届。”

        程竹珺打量白杨，身材匀称，并没有粗壮的胳膊和小腿，好奇她练什么项目。

        白杨自从读研已经不怎么去练体育项目了，只有跑步当做日常健身保留下来，其他都随缘了。

        刘妈妈有白杨陪着，偶尔插两句话，问问学校日常，也觉得自在一些了。

        “妈妈，”一个穿着白纱裙带着大红色蝴蝶结的小姑娘冲着程竹珺跑了过来，“姐姐和姐夫快来了，我们快去门口。”

        “你怎么跑这么快，会场到处都是人，小心撞了，”程竹珺给她拢拢头发，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满眼都是爱。

        小姑娘很活泼，看到刘妈妈叫了声婶婶好，见了白杨想了想，叫了声，小姐姐好。

        看看时间也快了，会场音乐背景音大了，一曲轻快的《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响起来了。

        唐意和白杨留下，在男宾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男方陪场的大部分亲友团还在接亲路上，白杨没看到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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