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建模和时间都是美工刀

若说陈初是那天之骄子，浩瀚星海中太阳系的恒星-太阳。

        那白杨绝对不是月亮，非得是猎户座的，属于蓝超巨星，至少也是参宿七，若靠的太近会化了你。

        中午的校园还是那么忙碌，赶着上课的学子，三三两两穿行在道上。边走边闹的有，一路握着手机不抬头的有，青春洋溢在脸上的胶原蛋白里，青春散发在飘柔顺滑的发梢间，青春弥漫在额头层出不穷的痘痕上。

        花团锦簇的樱花直愣愣的冲向天，粉色的花挤挤挨挨的叠在一起，好像一长串一长串的桃色糖葫芦。在周边柳树枝条的绿色里像现插的一个大花瓶，那么热烈，那么鲜活，和这青春的校园一样。

        白杨一下课就蹲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一遍遍刷着，模型校核中，模型恢复中，模型重启失败，来回反复，终于认命的按了停止，不再折磨软件。

        建模的逻辑、架构和程序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设置参数了。奇怪，前后差异这么大吗，明明是同一个人啊，看着图像，嗯，就是后面这个呆滞了一些，再仔细看，好像眼睛歪了点，大了点。

        白杨正默默琢磨，冷不防，电脑前出现一只手，按在屏幕照片里陈初的脸上问，“这儿哪来的美男啊，瞧这俊俏模样，这阳光系笑容，好苏啊，哎，这大长腿可不是p的吧！”

        “我也怀疑是p的，不过不是大长腿，没准这脸是，你看看旁边这张，虽然光线不太明亮，看这个脸，”白杨指着旁边的照片，这张是在医院那天，rysy95的摄像头捕捉的画面里截取的，画面里的人眼皮耷拉，目光游离，头发零碎卷浮在头上，面上无光，嘴唇不知因为缺水还是缺血苍白，“这差异也太大了，我的ai模型好几次都识别错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采样的图片被修饰过，还是因为模型的逻辑不够robot，延展性不够，不能根据实体的动态做出趋势性拟合，一旦一个人因为生病或者意外导致面部表情或形体变化，总会出错！”白杨懊恼的说。为了这个项目，课余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上面了，虽然只是个兼职，但自己快把自己挖空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显得轻松点，又对黎望舒说，“黎黎，你说我是不是进死胡同绕不出来了！”

        黎望舒好像没有听到白杨的碎碎念。

        “白杨，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有点眼熟？”黎望舒手指顶着下吧，仔细盯着照片回忆了一瞬，“这好像是八骏图里截出来的。没错，这是八骏里的生化博士陈初！”

        黎望舒惊喜的叫起来，看着白杨一点反应都不给的样子，勾肩上去，说，“怎么还不相信我人脸识别和超强大脑！你等着，打开我的美人库，让你开开眼！”

        黎望舒熟练的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输入搜索qdbj，立马满屏铺出照片！

        白杨随着鼠标滚轮一张张看过去，图片大部分都是一些公众场合，台上讲演或是开什么会议，想来是黎黎从官网宣传里爬来的。只有这张，八个人的照片，略显私密，晴光万里之下，几个人有独自站着的，有对着聊天的，前后参差，最妙的是所有人都似乎被中间那人吸引，眼神都朝向同一个人，整张图片显得自然生动。

        黎望舒指着侧面交谈的一人，“白杨，你看王安这长睫毛，这小鼻头，是不是有点那谁谁的味道！最重要的是我家王安最洁身自好，长霸院系第一名从没有什么花边新闻，醉心学业，真是“哎呦喂，”无法形容啊！”

        白杨可看不出一张侧脸哪儿长出的长睫毛，小鼻头，这张照片本就不是近景，哪儿看的到那么多细节，最多也就看的出来这被黎黎倾心的美人，身姿挺拔，平时肯定是坚持锻炼健身的，要不这西装不会穿的这么板正。不过她关心的可不在这上面，“黎黎，你这儿有他们的视频图像吗？我想看看动态的人脸？”

        “视频啊，有啊，私藏，不过没有陈初的，他不是姐的菜，姐哪儿有那精力关注他，”黎望舒看出白杨确实遇到难题，也不想袖手旁观，“不过，我认识一个广播编导的姐妹，她经常做校园宣传，估计她那儿有，我发个信息问问！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陈初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吧？”

        毕业？白杨回忆了一下资料，好像是，可好像也留校了，因为资料上并没有工作经历的描述，现住址就在学校附近。白杨对于和建模不太相关的信息没有留意。

        之前寻找陈初的社会关系，确实也是因为人际网络太过简单，基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初的大部分信息都是于医生提供的，幸而陈初的女朋友是个社交爱好者，发了很多有陈初的视频，再加上微信里的语音聊天信息这才大概拼凑出模型里需要的信息。

        当初为了固化出陈初女朋友的形象，哦不，前女友--热依麦阿卜力米提的语音模型，单单常用对话就录入了上千条，场景设计做了十几套，情绪模式做了八种，就这么多信息，应付半小时的谈话还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一个成功的ai模拟人，必须有完备的语音数据库和形体数据库支撑。有了语音数据库，才能完成基本的对话，当你面对一个模拟人，好的模型就和真人一样。

        最早使用这种模拟人的是一个国外的小哥，他祖父在世时，他采集了祖父的很多对话信息，把对话信息进行了分类处理，生成一个小软件。当他想念祖父时，就会唤醒软件，和自己的祖父对话，软件模拟的声音和祖父一模一样，甚至谈话的风格，语气都极为相似。虽然祖父过世了但是这留在人间的声音却一直陪伴着他，让他觉得祖父并未离开一直陪着他成长。

        这种模拟人的原型也来源于仙侠小说，许多仙侠小说都有关于元魂的描述：已经仙逝的某个高人在一个空间留下了一缕元魂，犹如实质，因为有缘人触发了机缘之后，可以和生前一样的形象出现，与人进行对话，甚至传道，完成自己的遗愿。

        随着ai，全息影像，人脸识别以及大数据交互的稳定实现，很多科技公司都在尝试做出模拟人或者超人，应用在不同的领域。

        公司的rysx系统按照设想，这类模型人，最终建立起来的沟通场景面对的是有心理障碍或神经残疾的病人。模拟人以假想身份进行沟通，一旦对方做出应答和反馈就要捕捉微表情，预判出对方的情感起伏，做出合理反应建立有效沟通。只可惜，现在的rysx95只能算个半成品。

        现代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心理上的疾病，或深或浅，大部分成人经过干预之后，病态的情绪都能被稀释、过滤掉，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是涉及到低幼、天生的、严重的或者需要二十四小时实时疏导的病人，现有的医疗救助手段非常有限。近几年来，随着ai在各个领域的应用和普及，医疗助手在心理保健这方面的市场也逐渐拓展开来，只是现在还是鱼龙混杂，尚没有特别成熟的商品。

        白杨兼职的这家公司，已经过了两轮风投，最近又在着手c轮，她所在的项目组老大是个养生派，专攻两个市场方向，一个是宠物玩偶浸入式心理干预；一个是高精仿真社会式心理干预。

        公司的办公地离学校不远，骑车半个小时，公交车三站路。

        公司是项目制，主要做软件和系统，既做定制又做创新，已经上市的萌萌懂懂系列就是根据客户喜好定制，目前产品有三个宠物品牌系列，春见系列，主攻儿童市场；南山系列主要服务老年人社区；乐天系列，主要服务残障人士。这类玩宠多以动物形象出现，年龄相当一岁到六岁的孩子，是非常成熟的安慰产品。

        白杨兼职的项目还在开发中，按计划是明年春天上市。

        她的团队接头地点在一个大院，据说是租的，老大说风水好，情愿每个月拿十万做租金，也不愿搬到集团的写字楼里。也有说老大虽是公司合伙人，但因和另外几个合伙人不在一个频道，三观颇不和，才被发配到分舵苦撑。

        大院常年标配只有不足二十个人，其他散卒游勇分布在全球各地，反正搞程序开发大多时候都是在思考架构，刷代码，在哪儿都一样。经常呆在大院里的，技术研发组的三个人，一个因为离家近且家有娃尚未送到幼儿园无法凝心静气专攻术业，主动请缨现场办公；一个呢是孤家寡人，可以在大院免费吃喝拉撒，情愿做牛做马，以厂为家；剩下一个是集团的太子爷，本来只需要时不时过来看场子却不知道为何天天准时点卯，特像职场打工人。

        系统维护部就在研发隔壁，也有三个人，一个负责云网络维护，一个负责项目主服务器更新，还有一个打杂。

        市场部人比较多，在一个大屋子里，主要负责用户市场维护，团队建设还有临时后援招募，白杨本来在这个组兼职，后来认识了开发的周师兄才开始跟着他们做程序开发。

        最特色存在的就是福利部，虽然集团公司是个私企，但是对于基层建设，国内风云，业内信息舆情把控都看得极为重要。这个组有五个人常驻，平时都做兼职。一个大厨，两个配菜，一个甜点一个茶水。

        白杨功课不忙的时候就过来打牙祭，主厨杨师傅厨艺精湛，被老大重金聘请后，就扎根大院，挖空心思给项目组做饭，基本上一周不重样，天天有特色。都说程序员常年不见光，阳火过旺容易发际线后移，成日久坐容易颈肩腰腿哪儿哪儿不得劲。所以养生派老大，就主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动一静，松弛有张，这就养的一院子的人容光焕发，每天似打了鸡血要来公司上班。

        这天上午没课，白杨一大早就来吃免费早餐。还没到上班时间，养生堂的五六张桌子上就坐了七七八八的人，早饭也是自助，能坐在一桌的多半都是要聊天的，所以大堂里也是很热闹。

        白杨照例走到周平光和杜子轩旁边，这俩是饭桶二人组，今天大厨杨师傅做了小笼包，煎培根，荷包蛋，皮蛋粥，八宝粥，清炒菜心，百合银耳，生煎还有蛋炒饭，牛奶是热好的，豆浆是现磨的。

        桌子上，俩人已经吃了大半，看到白杨过来，杜子轩立刻笑脸相迎：“早啊，小白，今天有空过来！其实你也不用专程过来，有事线上沟通就行。”

        周平光把餐具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冲着杜子轩说：“你去给小白要一份培根，现煎的，排个队去”。

        杜子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杨阻止了，“不用了，师兄，我早晨不想吃太油腻，自己过去拿点现成的就行，你们先吃吧！”说完就把背包放在周平光旁边去拿餐了。

        看着走远的白杨，周平光才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不识相的杜子轩，“就你这眼力见儿，也得亏是没女朋友，要有女朋友那早晚也得分，看我这师妹，这么一大美女，在你眼皮子底下都晃悠小半年了，你这心思都在哪儿呢？难不成心眼儿都塞大米饭了？”

        杜子轩扭头看了眼打饭的白杨，回头又默默的吃碗里的饭，挖了一勺八宝粥，忘记吹凉，一下子烫了舌头，直愣着去拿水杯咕咕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来。“我也想脱单，可美女只可远观，站的近了，我这手脚不知道放哪里，说话不知道看哪里，尬聊就两句，早上好，来上班了？为了多说一句话，我这在心理都编辑多少回了也没练出来！”

        周子光看着眼前这小子，从他刚来时一言不发只是闷头敲代码到现在能冒出头被大家开玩笑，从深度宅到现在有点经适男的底子，也有一年多光景了。这个行业男多女少，尤其搞研发，即便是有个女的，也是名花有主，很少落单。老大一门心思把白杨从市场部借调过来，可不就想着为这小子谋福利吗？也不知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开窍，也不枉老大一时老母心泛滥。

        “嗯，你就得增加实战经验，多创造环境，别总是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线上交流，线上撩骚，只有面对面的你才能脱单，难不成线上结婚，灵魂伴侣你就满足？没事儿你也可以跑跑学校，送上门，别等着白杨来公司才有所行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节假日，一个月的机会就没了，她一三五上午都有课，周四下午有课，周二全天都有课，做实验查文献，查文献做实验，996比你都忙。一年算下来没有百来天空闲时间，这一百天里刮风下雨电闪雷鸣沙尘雾霾她也不来，就剩七十多天，哎，白杨，师兄问你，你这小半年，总共过来蹭过多少次早饭？”周平光看着端着餐盘的小姑娘走近桌子，极其自然、顺滑的过渡了语气问道。

        “十几次了？师兄，你天天在这儿我可不及你十分之一。”白杨笑着，把一个白白软软香甜的豆包放在周子光面前，说，“我帮你拿了一份粘豆包，你最爱的甜品，不要太感谢我！”

        “小白，在咱们这儿最好别拉帮结派光偏袒你师兄我，这旁边大活人还有一个，你没帮小杜带一份过来？”周子光笑着说：“顺水人情要做，借花献佛，一个也是，两个更好，待会儿不得求着小杜帮你算模型吗？”

        杜子轩听了，赶紧摇头说：“不用帮我拿饭，我这吃不少了！小白，你不帮我拿饭，我也会帮你对模型的！”

        白杨眼神含笑，佯装生气，对周子光说：“师兄说的对，只是真要教我道理，最好提前私下说，好在杜g大度不和我计较，否则下次找杜工帮忙都好不好意思了！”

        周平光一笑了之。

        三个人各自低头吃饭。

        白杨提前做好功课，把上次用rysy95模型遇到的问题列了清单发给杜子轩，对于系统总是比对不成功，无法认证进入模拟场景的事儿也说了。

        杜子轩早早的扫完代码，增加了关于语音波形和面部微表情的联动，又更新了识别人物的完整性逻辑，解决了因为摄像头精度和数据库素材缺失导致的动态场景识别错误和面貌差异导致系统认证失败的问题。

        看着杜子轩一边把主程序备份，一边给代码写注释，白杨觉得自己今天可算来对了。

        周平光这会儿也端坐电脑前，一目十行扫着代码。

        阳光透过窗，院子里的梨花开了一身白，阵阵清香送进屋来，正是大好春光。

        白杨把程序重新调出来，仍然按照上次的认证程序录入图片，顺利通过认证了。白杨高兴的满面春风，说话的声音更是欢快：“师兄，杜工把程序调好了，你快过来试一试！”

        周平光伸了伸懒腰，配合的站起来说：“正好休息休息，让我验收一下你们今天早上的成果！”

        杜子轩立马把rysx95推了过来，调整好摄像头角度，让模型的脸顺着光，指挥着周平光不同角度站着，坐下。

        “小白，怎么样，不同角度的图像认证有问题吗？”杜子轩问。

        “没问题！”白杨欢快的说。

        “周哥，你笑一笑，皱眉，再做个愤怒的表情，”杜子轩重启了rysx95，再对比一下不同表情的认证模式有没有问题，顺利通过。

        “师兄，不介意我把你大学时候的图像做个横向对比吧？”白杨仰着脸问站在rysx95面前苦做表情的周平光。

        “介意，非常介意”，周平光小跑来到白杨电脑前，头伸到屏幕里，找所谓的大学时代的照片，“小白，师兄不是担心自己曝光隐私，只是忧心”，周平光摩挲了一下青青胡茬的下巴，“你这个系统无法匹配成功！”

        “除非你整容，垫高”，杜子轩自信的说：“单单影像识别，不只是面部，甚至牙齿，身高骨骼，系统会根据采样时间，光照条件度分析对比识别，这就是火眼金睛，现在还没进行语音识别，要加上这个，双重认证，就是缩小的柯南变回童年也能准确无误的对比成功。”

        周平光把脑袋从屏幕里拔出来，略作沉思道：“这么说，你这套系统可以推荐给公安用来抓逃犯了！”

        白杨笑着接口：“师兄，天网早就有这种系统了，级别更高，准确度也更高，就算整容也逃不掉，毕竟你可改不了生物信息dna!”

        周平光大悟，“好久没去公安大学了，近来我们也没有好用的程序去做交流了！”，说着一脸痛心地模样，“你们好好做心理疏导这个模块，这倒是和刑侦里问讯有异曲同工，说不定基于此我们能倒腾出别的，让我拿去显摆显摆！”

        杜子轩对于周平光这种突如其来就灵光乍现，发展出很多梦幻般项目的特技很是佩服。转身抽出笔，把刚才的想法登记在白板上。

        孙佳尚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面带笑容和师兄打趣的白杨，眼睛还盯着白板思索的杜子轩。

        他径直走到白板前念出刚刚写上的：审讯专用-心理破防（公益），眼睛一眯，好似饿了肚子的猫瞅见并不喜欢的食物，懒懒的喵了一声：“又接单了？”

        “投桃报李，上次唐意答应了人家，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手别的，就这个咱们在行，你觉得怎么样？”周平光说。

        “都行！”孙佳尚毫无继续探讨的意思，踱着步子进了自己的办公位。

        杜子轩走到白杨身边，想看看用周平光的图像比对有没有问题。

        白杨不再犹豫，立刻调出一个没有抬头纹，没有太阳斑，一脸稚气的年轻男子。周平光看着照片里的人，平行时空另外一个投影，和自己相似，气质却已经变样。

        时光果然是把刀，想怎么削就怎么削，用锉刀把锐意磨平，用壁纸刀把额头划裂，有时还用剪刀在心上戳几个窝。

        烫熟了的现实可以填报肚子，却没有了当年饿着肚子满世界寻找梦想的热情。

        好在没有完全被利益糖化，内心里仍然活着几分年轻时的精神。

        系统比对成功！杜子轩把升级包发到数据库更新了版本，又开启了自动爬取，很快，公共网络的人物图像获取了一百年以内的信息，开启了比对。如果大数据反馈的比对能够一致，至少在图像识别这块儿就比较完整了。

        杜子轩开始思考，如果降低微表情和语音

        白杨开心的收好电脑，看看时间也该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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