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如忘记

“啊——”恐惧的尖叫声揭开了整座宅子尘封已久的寂静。

        “米多格！”塞巴斯蒂安脱口而出的是少女的名字，而不是敬称，抱起沾满鲜血的身躯，塞巴斯蒂安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渐渐延伸……

        “塞巴斯蒂安……我不想、不想死……”米多格带血的手无力的搭上塞巴斯蒂安的脖颈，嘴角也同样溢着鲜血，塞巴斯蒂安隐隐感觉到了一种痛，撕心裂肺的痛楚。这个女孩，是自己曾经还不是恶魔之时，所深爱的人，女孩转了世，自己却因为这怨恨、痛苦度成了魔。

        为什么无法对夏尔产生感情，因为夏尔是横在这之间最大的障碍，甚至将隔断永生，为什么恶魔没有心，是因为心早已被逝去的人彻底占据，带走……这一次又要尝尽离别之痛，再等待下一个虚无的轮回么……

        “你不会死的。”塞巴斯蒂安的眸子亮了一瞬，想起来葬仪屋的一句话：将死的灵魂，或许可以被真爱的恶魔之血……其实小生更觉得所恨的恶魔的鲜血更有效一些。

        痛恨的，那就是斐多尔，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恶魔，为了争取时间，必须选择，那个人——昔日效忠的主人。

        塞巴斯蒂安抬了头,盯着两个少年的双眸，打量，便知道双方意识已经换回，夏尔的眼中是略染着愤怒的目光，但斐多尔是担忧而警惕。

        银色的餐刀，是他最顺手的武器，从前被这利器保护的少年，如今却被刺伤，或许塞巴斯蒂安是真的怒了恨了，出手的瞬间竟没有人看清，只有夏尔摔倒在地的声音始终回荡在那个夜晚，那个可怖的梦魇。

        呐，原来为了她，你可以，杀了我……我的、执事，塞巴斯钦……

        “塞……斐多尔。”夏尔勉强的撑起了身子，冰冷的墙壁，坚硬的地板，鼻腔间流连着浓重的甜腥。

        斐多尔手中握着刀，塞巴斯蒂安抬手死死挡住斐多尔的胳膊，就这样僵持着。

        “让他们走吧。”夏尔这么说着,不知怎的,从眼角滑落了晶莹。

        “看来您还是记不清，您已经不再是主人了，而是跟我一样的仆人罢了。”塞巴斯蒂安反手打落了斐多尔手中的刀，飞身抱起那个深深牵动他心脏的女孩，将夏尔的献血顺着手指滴入米多格口中，从窗户远去。

        是么，是我忘了啊……仆人，我又是仆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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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吧。”夏尔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看着他涣散无神的目光，斐多尔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淡淡的回应,夏尔甚至没有看向斐多尔,静静地、宛若雕塑一般地平躺在床上。

        “别太在意，他的话。”纵有百般巧舌,也不能治愈眼前人儿的心伤。

        “你之前说我忘记你是被抹去了记忆，才会忘记你对么？”

        “嗯。”斐多尔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我同样可以忘记塞巴斯蒂安，帮我。”突然翻起了身,夏尔的手从未这样接近死亡的冰凉,他抓着斐多尔的衣领。

        我可以一生带着恨活着，却做不到恨着最爱的人永生，如果无法选择死亡，那么只有忘记。

        只知道陷入了一片黑暗，记忆深处的阴暗。很冷，却麻木，心脏在胸腔内沉重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跳动的力气，却又好像会永无止境的继续下去，空荡荡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只是压抑着，难以呼吸。

        有什么被心爱的人憎恨更痛，那就是形同陌路。

        “夏尔、夏尔……”海蓝的眸一张开便看见了泪眼朦胧的墨瞳少年。

        “喂……你哭什么啊。”夏尔伸出手蹭了蹭他的脸颊，“难看死了。”

        “啊咧，是啊是啊，那就不哭了。”斐多尔的笑盛在眸中的泪光，“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今天你很奇怪。”从夏尔迷茫的眸中，看得出他已经忘记了，忘记了那个恶魔，那份爱和恨。

        “有没有做奇怪的梦？”斐多尔伸出了碰了碰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你怎么知道？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有一个恶魔……红眸……黑发……”夏尔蹙眉，显然梦中的人让他感到很难受,“我又没有生病,怎么会不舒服。”

        “呐、一个梦而已，答应我不要再想了。”既然选择忘记就别再去触碰了，留在我身边就好……

        “嗯。”夏尔现在的记忆被彻底改写，当年的复仇，一切一切，都失去了那个执事的影子，一丝一毫都不曾遗漏的被抹去。但似乎内心深处的情感，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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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哦，斯特林家的小继承人，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小女孩。”斐多尔拿着报纸，指着一张照片让夏尔来看。

        “可爱？”夏尔的声调上扬着，这是一个问句，“她明明是仇人。”

        啊呀呀,小夏尔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斐多尔暗笑着，如果就这样，夏尔愿意爱上自己的话，似乎也不错……只是，他想起来后，会不会后悔，会恨我吧。可是就算只有一天也好，能够让他轻松的生活。

        “调查斯特林前任家主真正的死因。”斐多尔收回了那抹诡异的微笑，正色道。

        “真的不是你杀的？”狐疑的目光落在斐多尔脸上。

        “喂喂，我骗你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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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呀，两位还真敢来呢。”塞巴斯蒂安站在宅院之外高大的石块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前来的两人。

        “不来的话，又怎能让您的主人得偿所愿呢？”如果天地之间存在恶魔的世界，他大概会是君王吧。这种姿态，还有从未抛弃过的自信……就算他是听命于人，也洒脱而不失傲气，最主要的，他足够狠心。斐多尔扯着笑容，在敌人面前做不出笑脸，就算是输了。

        “作为执事，这样对待客人很失礼呢。”夏尔从刚刚一瞬的晃神中摆脱，那双红眸……

        “抱歉。”塞巴斯蒂安跃下岩石，恭敬的行了一个鞠躬礼，带着两人向内走去。

        夏尔目光中的平静，淡漠，竟让塞巴斯蒂安感觉到在米多格倒地的一霎那涌现出的窒息感，转瞬即逝。只是似乎没有了微笑的力气。

        “小姐，今天赴约的目的是为了告诉您，您的父亲和兄长并不是我杀的。”斐多尔细细的品味着红茶的香味，从那种鼻腔不太适应的刺激感中寻找安慰。

        “呵、就是你，害怕泄露你们家肮脏的秘密才……”米多格揉碎了今早塞巴斯蒂安放在她床头的白蔷薇花瓣。

        “小姐，您说笑了。”斐多尔放下杯子，浅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您现在还可以坐在这里？”

        “你……”米多格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气氛开始尴尬。

        “啊哈，如何啊？而且您好像没有能力杀了我呢。”墨色的眸光,映着堆满了阳台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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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塞巴斯蒂安走向守在门外的夏尔，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已经没有关系的两人，叫什么好呢，犹豫了很久，称呼名字么?不……这里只有他们，而且自己之前竟忘了夏尔早已失去爵位。

        “什么？”夏尔的身躯开始颤抖……明明、明明不认得这个声音，可为什么会这么敏感……敏感的回头。

        “您似乎变了啊。”

        “你是谁？”夏尔蹙眉，难道以前认识他么？为什么他会说自己变了，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个家伙，让他压抑而痛苦。

        塞巴斯蒂安身上温暖柔和的香味，刺激着夏尔的大脑——准确来说是心脏。大脑毫无反应，心脏却跳的沉重。

        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了?

        冷血恶魔的心脏猛然抽痛。

        怎么会这样的……自己的心意连同心脏全都付给了那个女孩不是么?如果你不记得我了，那么想让你痛不欲生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呢。

        塞巴斯蒂安这样可笑的自圆其说，爱？爱上了这个曾束缚他，让他恨透的少年么？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塞巴斯蒂安啊，您的执事。”要让他记起我或者，拥有模糊的记忆，才会痛苦。

        要让夏尔痛苦，几乎成了塞巴斯蒂安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早已经失去了冷静的意味，执事……的尾音几近全部被涩哑的喉咙吞没，手指是从未有过的颤抖的感觉，向前的步子，顿在原地。

        “我的执事从前只有斐多尔一个，虽然现在更换了契约，但自始至终，我的执事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是的，只有一个执事，执事这个词汇，让夏尔很敏感。大脑的潜意识让他这样说出口，一直都觉得，执事只有那一个，永远的，仅仅是斐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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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那个恶魔，你什么也不是啊，小姑娘。”斐多尔笑容灿烂，阳光般的笑脸和着寒冬般的寂寥。

        “呵呵……”米多格苦笑，打翻了茶杯，瓷片的残渣划破她的脸颊，“塞巴斯蒂安并不知道，以前的事，我竟然全都想起来了。”

        “以前……么？”斐多尔递上手帕，瞳孔中闪烁着冷淡的光芒。

        即使有什么悲惨的遭遇，又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最终必须是自己坚强起来，会被同情的人都是弱者，自己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世上的谁没有故事，那些凄美的人生片段，也许充满仇恨、杀戮，亦或是生离死别，悲伤痛苦极尽折辱，但是还活着，就必须好好活下去，永远，自己坚强着站立。

        “说起来挺可笑的。”米多格的语气中带着点点悲凉，甚至有一些沧桑，就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上一辈子的事，关于塞巴斯蒂安……我们是恋人，或者说……其实根本还没有好好表白过，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长很长……但是他却出了意外，为了救他我为恶魔献上了灵魂，那个恶魔说只能用我的鲜血和一种动物将他度成魔，所以……他知道了这件事后，想抢回我的灵魂，于是两个恶魔追到地狱，其中与我定下契约的恶魔，失手杀了死神，被地狱关押，我才得以转生。”

        “你说什么！！”斐多尔突然瞪大了双眼，拍桌而起，桌面应声狠狠地振动，“那个恶魔长什么样？”

        “你……怎么了？”米多格被斐多尔突然的反应吓到,有点愣神。

        “黑头发……紫色的眼睛……是不是！”

        “啊……恩，是的。”迷惑的少女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他……为什么，怎么会，这么说他早就、早就认识塞巴斯蒂安了……”斐多尔坐下，喃喃着，神色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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