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3.假期

当西丝利尚未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是一名奔三的工作狂人。而在成为工作狂之前，她是一个散漫幼稚的学生。

        每个假期，她都快乐无比。虽然在学校是一副无所事事的状态，但到了假期时也常常表现出仿若努力了一学期的模样。所以说，假期是学生的天堂，是学生的福音。事实上，不论是尚未体会过工作艰辛的少年人，还是已经被社会毒打的打工人，只要听到“放假”一词，寿命都会立马延长——至少延长到假期开始。

        西丝利曾是两者，而现在，她是即遭遇过毒打也还会到达被工作压榨那个阶段的霍格沃兹学生，深知假期的宝贵。现在的她对假期愈加珍惜，甚过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的自己。

        ——于是三年级假期的第一天，西丝利便蒙头大睡到了十点。被阿利安娜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梦中追逐鬼飞球。

        “所以我们今天可以回高锥克山谷了吗？”

        西丝利打着哈欠，对着镜子处理自己那一头卷毛。而阿利安娜站在一旁，把一个褐色的纸袋放在桌上：“可以了。你的早餐在这。”

        “梅林啊，你买的什么？”西丝利探过身来，左手提起袋子，“甜甜圈，好吧，虽然不健康，但勉强可以。”

        她随便对着镜子刮了几下头发，然后把梳子塞在一旁摊开的箱子里，然后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飞路网修好了？”她说，把袋子里的食物拿了出来。

        “完美回归，飞路网管理局的效率还不算无可救药。”阿利安娜扫视着房间，然后抽出了魔杖，“我们走破釜酒吧。不过在此之前，得去趟伍氏孤儿院。”

        西丝利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哦，老天，我们这就要去接里德尔了？”

        “别这样，西丝利。”阿利安娜轻快地说，“这是双赢。我们能看着里德尔，而他也不至于在孤儿院受气。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肯定会感谢我们的。”

        “不需要他的感谢。”

        “行吧。”阿利安娜说。她的魔杖在空中点了点，西丝利散乱在房间各处的物品便乖巧地聚拢在空中，像是排队一样整整齐齐的漂浮着。那褐色的魔杖再次被挥舞时，那些本杂乱分布的物什依序落进了被施过无痕扩展咒的箱子里。

        阿利安娜一抖手腕，行李箱“啪”地一声合上。

        “好了，打理好你自己，我们就该走了。”她转身，戏谑地看着一脸不爽的西丝利，“去接你的绯闻对象。”

        绯闻对象。

        西丝利讨厌这个说法。准确来说，她讨厌那个传言，虽然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换作她曾经的学生时代，若是和一个帅气优秀的同级生传了绯闻，西丝利虽不会真把那些无厘头的流言当真，但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不适。可现在与她传绯闻的对象是汤姆·里德尔，即使她并不讨厌他——虽然也不喜欢就是了——一想到人选，西丝利就想起鸡皮疙瘩。

        她没读过《哈利·波特》，但从广为流传的啃大瓜的梗图中，她被硬生生科普过里德尔跌宕起伏的人生。他的人生可用两个词形容：大起大落，以及大起大落落落落落。作为实力派黑魔王，汤姆·里德尔人生的后半段可谓是令人唏嘘。而其实西丝利不在意里德尔以后是春风得意还是向隅而泣，她只是不喜欢里德尔带给她的不确定感。

        阿利安娜告诉过西丝利一些关于里德尔的信息，比以前西丝利看到的伏地魔脱发梗图要详细严肃多了——若不是西丝利拒绝得知危险因素以外的事，阿利安娜估计会把整整七部加电影的《哈利·波特》系列当作西丝利的睡前故事讲。得知里德尔原本成长轨迹的西丝利当然会对里德尔有所怀疑，而里德尔本人也比他异于原著的行为更让人感觉奇怪。

        第一次见面她便浇了人家一头冷水，虽是道了歉，但不知为何，她和里德尔间总是有股尴尬沉默的氛围。两个人只要站在一起，就只能面面相觑——就像那天她听着魔杖店的铃声，挥过一根黑胡桃木的魔杖回头，和正被一泼冷水淋下的里德尔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抽着嘴角，想说点什么，但都只能哑口无言。

        而第二次见面时，就是在霍格沃兹里。

        西丝利听见两个斯莱特林的男生议论与自己的身世有关的事，便悄悄跟了上去。她听到了其中对邓布利多和阿利安娜的污蔑，便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准备找个阴暗角落动手。此时两个人的谈话主题却轮到了里德尔头上。他们大概是在讨论自己洋洋得意的纯血论，西丝利这么想着，把正好堵住里德尔的两人揍了一顿，名正言顺的发泄了不爽。

        里德尔当时大概是一脸无辜和感激，反正他时不时就是这一幅模样，魔药课他也常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西丝利的确没有什么做魔药的天赋——这方面她觉得自己被诅咒过——不过那些四处飞溅的魔药也是故意为之。她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受到挑衅就想着怎么报复回去，所以那两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就遭了两节课的殃。

        至于为何西丝利没有继续这么捣鼓下去，一是因为邓布利多找她谈了话，二是因为里德尔自己凑过来了。

        “打扰了，但你拿错了材料，”男孩带着略微腼腆的微笑走过来，那时他身形瘦弱，甚至比西丝利还矮一些，但背脊依旧挺拔，“今天需要的材料是这些——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完成这份魔药吗？”

        西丝利回想了一下阿利安娜在信中对于观察里德尔的嘱托，还有斯拉格霍恩成绩表上自己那两个可怜的“t”，点了点头。

        “不介意。”她这么说道，并打算忘记第一节魔药课她“不需要同伴”的豪言壮语。

        反正里德尔看起来已经忘记了。

        于是之后的每节课，两个人都成了搭档。只是和里德尔相处时，除非必要，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话来——里德尔在西丝利面前的人设似乎有着害羞腼腆的戏份，而西丝利则对和他说话完全没兴趣。这尴尬的气氛一直维持到现在。西丝利还记得三年级的最后一节魔药课，她难得的炸了坩埚。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她在坩埚里的药水爆炸的前一刻敏锐地躲开了，而里德尔则站在原地，淡然地给了自己一个盔甲咒——一个本能顺带捎上西丝利的盔甲咒。

        由此可知，当时的两人根本从未思考过对方的处境，做事完全没考虑过对方，所以他们只是纯粹的搭档，别说是流言里的恋慕了，他们之间连互相关照的纯粹的搭档情都没有。西丝利还时不时能感觉到里德尔的打量，那目光可比他表现出的无害外表有意思得多。所以西丝利讨厌和里德尔相处。这不仅是因为两个人总是相顾无言的尴尬氛围。

        西丝利明白，她不喜欢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而对于课程状况掌握良好的里德尔先生来说，她又何尝不是一种脱轨的麻烦？

        伍氏孤儿院位于伦敦的较偏远的市区。

        阿利安娜带着西丝利幻影移形到孤儿院附近，随后两人步行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那是一个有着铁门和栏杆的大院子，整体是一个严酷的方形，看起来阴郁压抑，毫无生机可言。西丝利对着孤儿院皱眉。即使她讨厌见到里德尔，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为他的居住环境打抱不平。

        当然，也只是在心里。

        阿利安娜注意到了西丝利的神色。“你可以邀请他来高锥克长居，这样他就不用住在这样的地方。”她调笑道。

        “谁管他住哪里。”西丝利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想看着他，怎么不直接收养他？”

        “万一他是个炸弹呢？”阿利安娜悠然道，“收养可是家庭的一种关系，而在家庭里总是会产生感情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感情，但现在还是保持一个距离比较好。”

        西丝利精辟总结：“就你事多。”

        “我可以理解为你赞赏我考虑周全的优点。”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二十分钟之后，一个人的身形出现在院子里。那是一个身量较高的男孩，应该是处在抽条拔节的成长期，身形有些单薄，但英俊利落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并不弱不禁风，二者结合起来反而独添一份引人瞩目的魅力。他穿着白衬衫和长裤，手里提着箱子，快步走出了铁门。

        “邓布利多小姐。”他冲着阿利安娜打着招呼，又对着西丝利点点头，微微一笑，“西丝利。”

        “嗨，汤姆。”阿利安娜笑眯眯地和他打着招呼，“这个假期你又得在高锥克山谷待着了。你不会感到无聊吧？类似被拘束起来的感觉。”

        男孩——汤姆·里德尔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会呢？能去高锥克山谷度过假期，我已经不胜感激了。”

        “那这个假期你应该不介意高锥克山谷之外的活动？”

        “我也可以参加吗？”

        西丝利挑眉，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在她面前你一眼我一语地，一分钟内就决定了这个假期的日程。

        “阿利安娜，去旅游我可以，去野外驯服或者追捕神奇动物我拒绝。”她说，“里德尔，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完全支持你，要是有人反对我会尽力让这个人同意你的出行，以作为你魔药课上对我照顾的回报。”

        里德尔想说点什么，但话语刚到舌尖便被西丝利“住口”的手势打住了。

        “好了，我们快回高锥克山谷吧，阿不福思应该在等我们了。”她说，而阿利安娜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两人肩膀上。

        “两位，你们想要飞路粉还是幻影移形？”

        “你都把手都搭在我肩膀上了。”西丝利毫不客气，“说好的去破釜酒吧呢？”

        “这不是正要去吗。”阿利安娜笑道，“我们先幻影移形，再使用飞路网，测试一下那个被我炸飞到阿不思房间里的壁炉会不会把我们送到翻倒巷里去。”

        被阿利安娜折腾了一番后，西丝利终于回到了高锥克山谷。望着会客厅里那个崭新的壁炉，西丝利在这一刻才感觉，假期开始了。

        一回到邓布利多们居住的房子里，西丝利便开始给弗罗姆兄妹写信。她的猫头鹰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雕鸮，大概是回到高锥克山谷后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昨天只吃了几只死田鼠，一见到西丝利便开始大吵大闹。她放了一只猫头鹰鸽子，西丝利这么想道，还是把信绑在了温特——这只雕鸮的腿上。

        “已经给你吃了些东西了，帮我跑一趟腿，”她对着猫头鹰做着“请求”的手势，“去找奥布里吧。她肯定做了很多好吃的，到时候一定会好好款待你。回来给你吃猫头鹰零食。”

        温特发出对着西丝利发出不满的啸叫声，然后扑棱着它宽大厚实的翅膀，从窗户里飞走了。

        “总觉得我收不到完整的回信。”西丝利嘟嚷道。

        但没关系，信件只是个形式和礼仪，万不得已飞路网也是可以联系的。再说，邓布利多家不止温特一只猫头鹰，而弗罗姆兄妹的猫头鹰比温特要温顺可爱多了。不用担心信送不过来。西丝利想，她更应该担心此时此刻坐在图书室里的人。

        阿利安娜是个拉文克劳。她晚了其他人好几年才进入霍格沃兹，但很快就赶上了课程。她喜爱读书，房子里有一个房间被她请会炼金的巫师捣鼓出了一个巨大的图书室。而汤姆·里德尔平时就在里面写他的暑假作业。

        这是里德尔在高锥克山谷待的第三个暑假了。他由每天不知道都在干什么的阿利安娜通过幻影移形接送，有时甚至会短期的在高锥克山谷留宿。按理来说，他和邓布利多一家人的关系此刻应该十分融洽——这也是为什么在学校里德尔对着西丝利总是一副好好先生样子的原因——而看起来也是如此。但其实西丝利清楚，里德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可怜。

        且不论他是否有问题，邓布利多家的四个人里，西丝利自不必说，而看起来温柔又风趣的阿利安娜其实是个挂着笑面的老狐狸，时刻堤防着里德尔，就怕几十年后她的好哥哥为了对付他跑去跳楼；阿不思·邓布利多倒是较为真情实意地关切着里德尔这个孤儿，但西丝利知道他只是因为里德尔乖巧的表象而信任着他——看看原著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知道了。

        至于剩下的一位家庭成员嘛，里德尔其实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但阿不福思每天忙着家里和猪头酒吧的事情，其实与里德尔相处甚少。

        汤姆·里德尔虽是从孤儿院来到了高锥克山谷，但也只是从一个没人敢打扰的地方来到另一个没人会打扰的地方。有时候看着里德尔捧着本书在那里读，西丝利都觉得无聊。一年级的暑假她还神经紧绷，试图窥出里德尔的端倪，但三年级暑假的西丝利已经释然。她完全没有思考和里德尔有关的事，该干啥还是干啥，一天不是在山谷里和弗罗姆兄妹打球就是去伦敦到处乱逛。

        里德尔还是照样的孤独。即使与原著里的里德尔不太一样，但本质上仍没有人因为只是汤姆·里德尔的他而接纳他。所有人只都专注于他的出众和优秀，没人愿意去看看那个在孤儿院里成长起来的男孩。

        西丝利明白这一点。但她对里德尔怀抱警惕，最多只能做到平常的相处，而无法让这个可怜鬼看上去没那么形单影只。

        图书室内一片寂静。

        汤姆·里德尔坐在软椅里，捧着一本《如尼文简史》。这是他从古代魔文那一块儿的书架上拿下来的，打开书的扉页，能看见那上面圈圈套圈圈一样的字迹——整洁优雅，充满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独特个人风格：

        “十六岁生日快乐，阿利安娜。”

        在里德尔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下来后不久，鲜少进入图书室的阿不福思推门而入，告知里德尔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他是一个瘦高的男巫，留着一头乱糟糟的赤褐色红发和同样乱糟糟的胡须，蓝色的眼睛很像阿不思·邓布利多，但又有所不同——不同于长兄天空般冷静睿智的眼瞳，阿不福思的眼睛中常常盛着蓝色的焰火，就如他暴躁的脾气那样无法熄灭。

        但里德尔知道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虽然嘴上牢骚很多，却称得上邓布利多家最纯良的巫师。

        “喂，小子，该吃午饭了，别一天就对着书看。”阿不福思的声音听起来恶声恶气的，“午饭是羊排，我想你没意见吧？”

        “当然不会，先生。”里德尔说。他放下那本《如尼文简史》，而看着他动作的阿不福思的目光则落到了那本书上。

        “原来你在看这本书。”他说。

        阿不福思一向对书本知识不太感兴趣，就如同里德尔的魔药课搭档西丝利·邓布利多一样，面对书本的表情不是吃了牛粪一样难看就是嗤之以鼻，到鲜少有现在这种“我认识这本书”的了然感。里德尔在心里挑挑眉，心想这真是神奇。

        “这本书？你是说《如尼文简史》吗，先生？”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抬头望向阿不福思。

        “对，对，《如尼文简史》，就是这个名字。”阿不福思点点头，“阿利安娜十六岁时的生日礼物，阿不思送的。那时她身体总算是好起来了，准备去霍格沃兹上学，阿不思就送了她一堆书，这是其中一本好了，快出来吧，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泡在书堆里。”

        他离开了图书室，而里德尔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餐厅。餐桌上摆着两份冒着热气、滋滋作响的羊排。里德尔环顾四周。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他问，这餐桌上的食物比平时少了一份。

        准确来说，少了西丝利·邓布利多的份。一般情况下，阿不思和阿利安娜两兄妹白天都不大可能在家，而西丝利则是一个懒虫，有时会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直接吃午饭——尤其是没有和弗罗姆兄妹约着出去的时候。按照规律，此时此刻西丝利应该趴在桌边，垮着和比阿不福思真情实意多的臭脸，等待开饭。

        “她在睡午觉。”阿不福思说，“我猜她昨晚熬夜了——她的作息真该好好调一下。”

        里德尔点点头，心想我也这么觉得。

        在霍格沃兹时，他没少夜游。过了宵禁后离开寝室被发现会被扣分，但很明显，霍格沃兹的秘密比分数更加诱人。

        而在霍格沃兹时，他也没少在夜游时遇见过西丝利·邓布利多。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幻身咒的状态，西丝利从未发现过他，但偶尔他也会在这个人面前露个面，比如：

        “呃，嗨。我只是有点饿，来厨房找点吃的我不会告诉教授你也在这的。”

        事实上，他一点都不饿，毕竟深夜用食不利于身体健康。

        吃完午饭，里德尔又回到了图书室。图书室在二楼，而里德尔就像长在了二楼一样，孜孜不倦的吸取着知识。

        阿不福思说是要去喂山羊，吃完午饭就离开了。里德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倾泻而下。窗外传来蝉鸣。空气略有些闷热，但图书馆里很清凉，温度永远刚刚好。正如他现在的生活，看上去一切都很完美。

        虽说出身孤儿院，因为魔力而备受排挤，但还是因为本性善良，得到了来自巫师的怜悯和帮助。后面远离了不待见他的麻瓜，来到了巫师界，即使是不知为何进入了斯莱特林，也总是能收到别人的好意，很少被欺负。天赋异禀而成绩优异，温和有礼而备受欢迎，假期也不用待在麻瓜堆里掩藏自己，可以尽情的接触魔法，学习原本难以接触到的知识——除了要考虑学院环境的问题，不能被别人发现在高锥克山谷这一点是需要顾忌的，里德尔现在的生活可谓是无忧无虑了。

        听起来就是美好的童话。

        里德尔看着这些表面，都快要相信这就是自己的生活。

        他又把窗户推开了一点，想望着风景放放松。邓布利多一家的宅子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但风景仍然很不错。

        中午的蝉有点吵闹。里德尔开始发散思维，这种虫子中午不睡午觉的吗？

        等等。蝉鸣。

        他愣住了，开始侧耳倾听。起初只是一点，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人在说话。然后这夹杂在聒噪蝉鸣中的人声逐渐变大起来，最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同夏日温度一样沉闷的蝉鸣，清晰的到达里德尔的耳中。

        是西丝利·邓布利多的尖叫声。

        里德尔冲出图书室，魔杖也从袖内滑到手中。西丝利的卧室在图书室上方，在从二楼的走廊冲上三楼时，他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邓布利多家被袭击了？

        这不太可能。里德尔站到了西丝利的卧室门前想。这里他鲜少来，但如果有了什么突发的状况，他不能旁观。这瞒不过邓布利多兄妹。

        他试图推门，是锁着的。于是他的魔杖一指把手：“阿拉霍洞开！”

        清脆的一声，锁立马解开。里德尔拧开把手，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西丝利——”

        他停住。西丝利·邓布利多从床上弹起来，穿着麻瓜样式的中长睡裙，头发蓬乱，惊魂未定地望着他。

        “什么？”她说，大口喘息着，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惊恐，“你为什么在这里？”

        里德尔沉默了一下。“我听见你的尖叫声。”他说，指了指楼下，“当时我在图书室，以为有谁闯进来了。”

        “尖叫？”西丝利皱眉，“尖叫啊，尖叫。”

        她扶住额头：“我做噩梦了。”

        “是的，噩梦。我梦见”她喃喃道，突然顿住，“然后你的开门声吵醒了我。”

        里德尔环视房间。窗户半开，衣柜半敞，书桌上摆着零落的羊皮纸，床底干净。于是他冲西丝利点点头：“看起来你没事，那我先下去了。”

        他打算拉上门，而西丝利喊住了他：“等等。”

        他看向她，询问地笑了一下。西丝利·邓布利多还是那副臭脸，金发就着汗水凌乱地沾在脸颊旁，眉头微微皱起。她嘴角有些抽搐，让里德尔骤然回想起他们初见时，在那盆淋下来的冷水后她的表情。

        “谢谢。”在纠结了一会儿后，西丝利说道。在冒出这个词之后，她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样，沉默了下来。

        里德尔早预料到有这样的事。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尴尬。面对西丝利·邓布利多，平时说话从不缺乏话题的里德尔，都需要临时编织遣词造句。不知为何，和这个人对话，总是十分费劲。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里德尔挂上他专门用来对付西丝利的笑容。

        他转身打算走人——既然没有什么意外状况，那他就得回去读书了。他反手拧起门把，打算关上门。但门拧到一半，他再次被西丝利喊住。

        “等等，里德尔。”她说，双脚踢上拖鞋，走到门口，“你做过噩梦吗？”

        里德尔又转回去。他们之间是开到一半的房门，划分出了两个人各自的空间，又完整的容纳了他们，能让他们在属于自己的空间内审视着对方。

        “噩梦？”里德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啊。”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千疮百孔的霍格沃兹，散落的石块和密集的人群，天空下的绿光大盛，一根魔杖被高高地抛在空中有着凌乱黑发和闪电伤疤的男孩、挡在婴儿床前的红发女人、镜中面孔扭曲的巫师、茂密森林中的层层落叶、白发苍苍眼神警惕的邓布利多和狂热注视着他的巫师们无数的活人与死人带着浪潮般轰鸣的嘈杂朝他涌来又流去，最后只剩孤儿院禁闭室的铁栅栏定格在脑海里。

        朝阳从那个装着铁栏的小窗口中照进，金色的光投注在他的眼中。他迷茫地望着那光芒大盛的窗口，感觉脑海中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要将他的躯体和灵魂一并炸裂。

        “但噩梦只是噩梦而已。”深吸一口气，他微笑道，低头看着女孩蓝色的眼睛，“醒来现在还是假期，不是吗？”

        西丝利盯着他。

        “你说的有道理。”她说，“感谢提醒，现在的确是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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