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朋友

倩希安静地瞥一眼两人压在剧本上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说了句：

        “思恬，那我先走了。”

        南方的九月末，正是秋老虎耀武扬威的时节。

        正午时分，没有一丝风的迹象，校园街道的水泥地面受热蒸腾，散发出如有形的热量，无处不在的燥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走树荫下吧。”

        姜知煦对身边的女孩提议，周思恬抿了下略干的嘴唇，依言往林荫道旁茂密的树冠下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穿透，落在肩部，手脚等没有布料遮挡的地方，带来轻微的灼热感。

        树杈之上，偶尔传来微弱的蝉鸣，才让人恍惚有了点秋季的知觉。

        “你出门都不带遮阳伞的？”

        迎面走过来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每人手上各自支着一把小巧俏色的洋伞，姜知煦见了，便随意地起了个话题，缓解一下稍显僵硬的气氛。

        “我连下雨天都不带伞。”周思恬语气淡然地答复道。

        男生眼睫微动，似乎觉得有些讶异，“那如果碰上了大雨，暴雨天，该怎么解决？”

        “那就不出门，如果已经在外头了，就先躲着，”女孩说话时有些无所谓的样子，“离家近的话，淋点雨跑回家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冲个凉换身衣服的功夫。”

        姜知煦眼底依旧略有好奇，“可为什么不愿意带把伞，非得淋雨？是嫌麻烦还是？”

        “不是因为麻烦而是，我怕黑。”

        “怕黑？”

        “嗯，一个人躲在伞下面，总有一种和人群隔开了的孤独感，我知道正常人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所以，你大概会觉得我不大正常？”

        说完这话，周思恬垂眸，遮住眼底一点不安。

        “那倒不会，”男生抿直了唇线，解释道，“就像有人害怕坐电梯，有人恐高，有人怕写作业，有人怕考试，还有人掉几根头发就成天害怕自己会秃头的，也不会有人认为他们这样是不正常。”

        周思恬将缠在颊边的几缕头发绕到耳后，神情似乎有些释怀，反问道，“那你也会有害怕的事情吗？”

        “我？”姜知煦稍抿唇，似乎是在思考，而后，他语气懒散地答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恐惧的事情，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我还挺惧怕被人过多的关注和赞美，有时候真觉得有点吃不消，找不到进步的空间，还挺迷茫的。”

        “”

        这话听起来挺凡尔赛的，但是周思恬知道他前半句说的是事实，至于后半句提到的迷茫之类的感受，就见仁见智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淀下来，距离仿佛拉近了一些，又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由校园南门出去，就是有名的淮大一条街，街道左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餐馆，右侧是一大型露天停车场，街道路面总是由环卫工人打扫的干净整洁，两旁的行道树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再过几天，一年一度的国庆佳节就到了，淮大一条街的节日气氛已经十分浓郁。

        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每间店铺的门面上都整齐划一地悬挂上了五星红旗，一眼望去是一片红旗飘飘的海洋。

        行道树的树冠上还被绕上了一圈圈的电线和小灯泡，入夜后成片的彩灯就会被点亮，将这十里长街，点缀成浪漫而盛大的星河。

        姜知煦和周思恬随川流不息的人潮由淮大的南门一侧走了出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知煦稍侧头，向走在他身边的周思恬询问。

        周思恬看着街边一间接着一间的各式餐馆，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开口道，“你挑一间吧，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上回和苏浣去过一家川菜馆，感觉口味有点重。”

        “看来你喜欢清淡点的。”

        姜知煦似乎有了明确的目的地，领着周思恬穿过人群，走过一间间商铺。

        再由一家流行服饰店边上的巷口拐进去，入目可见，不甚宽敞的巷子里原来隐藏着五六家之多的小炒店，空气里弥漫着混杂了各式香料的浓郁香气。

        在一家海鲜店门前，姜知煦停下了脚步。

        周思恬往摆在门口的玻璃水池里看，水池被划分成许多长方形格子，每个格子里装满了海水，盛放着不同的海鲜，有比人脸大的帝王蟹，生猛的大龙虾，鲍鱼海螺，各种鱼虾贝类，品种繁多，类目齐全。

        每个水池的格子里都插了氧气管给海鲜打氧，噗噗噗地一连串的气泡从池底不停地往上直冒。

        姜知煦弯着腰，对着其中一个水池看了看，忽而，伸手从水里拣出一只皮皮虾，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然后，又丢了回去，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侧头对周思恬道，“这虾挺新鲜，还是有虾黄的，这家店做的味道也偏清淡，就这里吧？你看怎样？”

        周思恬看他挑拣海鲜的手法颇为熟练，才记起刚开学那会，班导让大家做自我介绍，姜知煦曾经提过自己是淮江本地人。

        淮江靠海，是个滨海城市，想他应是自小看着大人挑选海鲜做盘中菜肴，耳濡目染，所以表现如此熟捻，也不足为奇。

        但是，方才出来之前，姜知煦说了这顿他请客，周思恬觉得在这家店里点菜一定不便宜，那些个海鲜看着就很贵的样子，也就是图个填饱肚子，没必要吃这么好的，而且让对方破费也挺过意不去的。

        于是，周思恬想了下，说，“我这两天有点牙疼，好像是上火了，还是找一家家常小菜的餐馆就行，海鲜小炒感觉挺上火的。”

        听了这话，姜知煦点点头，“你说的这种小店，往里面走一段路就有一家，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里边洗个手。”

        男生迈开步子走进海鲜餐馆，周思恬转头面朝里侧，看到餐厅老板笑容满面迎上来，与姜知煦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关系颇为熟捻的样子，看来姜知煦他们平时没少来光顾这家店。

        不一会，姜知煦就从海鲜店里面走了出来，眼里带着笑意，看了周思恬一眼，说，“走，在巷子里面，还得走段路。”

        周思恬依言跟在他的身边，往巷子深处走。

        “好端端的怎么会上火？”姜知煦随意地问了一句。

        “就，这两天有点失眠。”周思恬也胡编了一个借口应付他。

        “啊~失眠，”姜知煦忽而抿唇，唇角微勾，“有心事？”

        “也不是就是可能最近天气热，睡不大安稳。”

        “做梦了吗……梦里边……是不是有我。”姜知煦这句话看似疑问句，可他的语气听在耳里却是肯定的。

        “那当然是，没有。”

        “要不，也许是因为，”姜知煦再次猜测，语气透出一点恶劣，“因为那天我们没有完成的某件事后悔到睡不着了？”

        这事他不提倒好，周思恬觉得两人之间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但是这人偏要撕破那层纸，于是，她眼前不由得就有了一些画面重现。

        周思恬只觉得脸颊边的温度噌噌地往上升，有点恼羞成怒地攥着肩上的书包带子，“老师没教过你吗，不经同意，揣测他人的梦境是不道德的行为。”

        “嗯~老师教导的是，那我就不揣测，”姜知煦沉默了会，似乎是表示认同，随后他又再次弯起唇角，并且非常恶劣地添了把火，“可我担心，你会在梦里对我做不道德的事。”

        呵，周思恬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自己的梦里面，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姜知煦轻笑了声，带着浅浅气息，“所以你在梦里真对我”

        听他这语气，周思恬觉得自己这下要不把话说得绝一点，这人怕不是以后见着她面都要问一句，昨晚梦到我了吧，你是不是又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

        “我就老实跟你说吧。”周思恬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十分地较真，

        “周五那天回去后，我做了一个晚上恶梦，梦里都是一只大野狼追着我跑，还一边嚷着，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之类的，吓得我一整个后半夜都没敢再合过眼”

        “”

        “嗯”姜知煦抿唇道，“你这是睡前看动物世界了吧？下回别这样干了。”

        “你可以看着我的照片入睡……我又不介意，别的不清楚，但确实有些人当我面说过……我这样的颜值自带疗愈效果，多看可以起到安抚心灵的作用。”

        “要不你下回试试”

        “我饿了。”这人的自恋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周思恬无言以对，只能扯开话题。

        “这不是到了，就这里了。”

        周思恬顺着姜知煦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家外观看上去颇为简朴不起眼的小吃店，再抬头看了眼招牌，原木色的底板上四个醒目大字“丽香餐厅”。

        店门口摆着一台不锈钢的餐车，透过餐车上的玻璃罩可以看到台面上整齐排列着两排不锈钢餐格，每个餐格里都装着不一样的菜肴。

        周思恬跟在姜知煦身后走进店里面，耳边听他介绍，“这里卖的都是清粥小菜，适合上火的人。”

        “帅哥，来啦，今天有你喜欢的肉沫丸子汤。”

        “行，来两份。”

        店里的小妹热情地跟姜知煦打招呼，仿佛许久不见的老友，周思恬发现这块地方简直就跟他家的后厨房似的，也不由感叹姜知煦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不分年龄不分职业，他似乎跟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处得挺好。

        “菜色都在这了，你自己挑？”

        姜知煦指着餐车上的菜肴，对周思恬说。

        最后，两人点了四碟小菜，又添了两碗白粥，姜知煦端着餐盘，在小店里面的一个角落找了个位置。

        放下盘子后，他帮周思恬把凳子挪到桌子旁，对她说，“你坐这，边上有个小门，凉快些。”

        周思恬愣了下，往身侧一看，果然发现一道掩了半边的老旧木门，有一阵阵微凉的风由门缝倒灌进来，的确能卷走一些燥意。

        她在木门边坐了下来，这时，店里的小妹端了两碗汤过来，放到他们那桌上面。

        周思恬一看，是冒着热气的萝卜汤，里面浮着七八颗裹了地瓜粉的肉丸子，上方点缀着剁碎的葱花，还加了一勺子炒香了的葱油，葱油香裹挟着胡椒粉的味道，给人一种很家常，也很温馨的感觉。

        “帅哥，今天带女朋友过来啦？”

        在店里帮忙的这个妹妹生着一张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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