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阿佩是卫城洲从暗卫中挑选出来的人，他如何都想不到，秦九手头会有让阿佩直接臣服的听话蛊。

比起死亡来，灵魂被万虫撕咬的痛苦才更让人畏惧。

秦九并没有在江楚浔的住处呆多久，她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就见卫城洲正背对她站着。

小凤跪在一边瑟瑟发抖。

“陛下，你怎么来了？”她雏鸟还巢般提步扑过去，满怀惊喜的说。

见卫城洲在宫里，立刻跪下的小环低头时嘴角微抽，她从没见过这么勇的人，敢这般将当朝天子耍得团团转。

那个人还是世人眼里的残暴君主卫城洲。

她怀着别样心思呆在秦九身侧，秦九看她的眼神清澈到似一面镜子，将她所有想法都暴露出来，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小环眼神复杂，她内心也陷入彷徨，怨气和不甘在心里交织。

可仔细想来，当年那件事又与秦九何干？

不过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罢了。

师父总说“万事随心，莫让自己陷入心魔”，可当日被大火灼烧的痛苦历历在目，她无时无刻不在被梦魇折磨着。

她又何其无辜？

“你们都退下吧。”秦九一声令下，小凤、小环和阿佩连忙退出大殿。

卫城洲带着秦九进入内殿，掐着她腰肢逼问：“去哪儿了？”

秦九疼得皱眉，他立刻松了力道。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她无所谓的笑笑，笃定了他不会拿她怎样。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重振雄风的她。

卫城洲搂着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冷着脸不屑的问：“看上他那张脸了？”

秦九圈着他脖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陛下喜欢的不就是臣妾这张脸？”

“肤浅！”卫城洲冷哼。

她噘着嘴撒娇：“臣妾要是没这张花容月貌的脸，陛下哪会特意向东莱国索取臣妾？”

抚摸着自己的脸，她满眼得意。

卫城洲眼皮子一抖，肆意妄为的女人，惯会仗着他的宠爱踩在他怒火边缘。

将他那怒气哽在心里，宣发不得。

“当着朕的面，表达对别的男人容貌的垂涎，秦九，你可真能耐啊。”他身上寒气四溢。

杀意刚冒了个尖儿，就被心头那点不舍给按捺下来。

秦九理直气壮：“臣妾只是觉得江先生那张脸漂亮罢了，就跟你们男人爱看青楼里的花魁似的。”

“陛下自己爱看美人，却不许臣妾看，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什么？”

卫城洲只觉得她这番强词夺理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说说，朕看什么美人了？”

但显然，秦九把江楚浔与青楼花魁作比较，这让他心情十分愉快。

“臣妾担不起这美人二字吗？”秦九一双眸子瞪得跟猫儿眼般滚圆。

卫城洲眉眼柔和下来：“朕的爱妃美艳无双，自然担得起。”

“只是，爱妃玩归玩，莫要过火才好。”他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在她面前展露了些许锋芒，“朕眼里可容不下半粒沙子。”

秦九伏在他肩上：“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翌日，江楚浔被卫城洲派人请到昭阳宫。

他抱着琴，长身玉立，端的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秦九坐在卫城洲怀里，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咬下一口后，娇笑着塞到卫城洲嘴里：“这个还不错，陛下尝尝看。”

你侬我侬，好不暧昧。

“臣见过陛下、贵妃娘娘。”江楚浔行礼，他来时外面正下着大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的发上染着霜白。

屋里的温度让他身上挂的雪很快融化，沾湿了他的长发。

秦九看也没看他一眼，对卫城洲说：“陛下想听江先生奏琴，但本宫觉得，此时外面那纯净的雪，最是与先生的琴声相配。”

她把玩着卫城洲手上的玉扳指，勾唇浅笑，瞥了眼保持弯腰行礼姿势的江楚浔。

继续说：“劳烦江先生到院中抚琴，本宫想来，美色、雪色与琴音相叠，必然是最让人难忘的画面。”

江楚浔盯着她的表情，见她在看到江楚浔时，情绪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眼里的笑意也荡漾开。

“朕相信爱妃的眼光。”他如看蝼蚁般的视线扫向江楚浔。

江楚浔抱琴的手指骨泛白：“臣遵旨。”

他腰弯得更深了些。

宫人已将凳子和琴台挪到院中，地上的积雪淹没了小半条凳子腿。

将琴放在案台上，半空飘落的雪花落在伏羲琴上，融化在琴弦下。

寒风呼啸而过，吹乱了空中绒花般的雪，江楚浔平静的坐下，双手按在琴弦上轻拢慢捻复平挑。

这样冷的天气，他运起内力也不过能抵御一时，当内力消耗完毕，他会陷入更加糟糕的状况，到时伤寒入侵，反对他身体不利。

悠扬的琴声伴随着呼呼寒风，音色都变得浑厚些许，时缓时急的琴音像是在感叹天地之茫茫。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江楚浔脚下的镣铐已经深埋在积雪中，远远看去，他就像一个雪人，面上都蒙上了冷霜。

琴声戛然而止，他保持着抚琴的姿势动也不动，那双眼已然闭起。

如同一个被冻僵了的死人。

他确实被冻僵了，但是没死。

若他是一个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最后醒来的他看到的是熟悉的住处，睁开眼时已是三日之后，他的唇还泛着紫，俊美的脸庞此时更是白得如同纸人。

身体里的血液都好似泡在冰水里，他身体活动起来甚至有些僵硬。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脚下的玄铁镣铐已经被取了下来。

算是恢复了半个自由之身。

束缚除尽，这北冥皇宫也无法将他拦下。

但此时的他高兴不起来。

“娘娘说江先生需要好生休养。”被派来照顾他的宫女开口道。

听她提到秦九，江楚浔眼眸沉下，前天还扑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持的女人，第二日却冷面无情像是变了一个人。

自以为将秦九玩弄于股掌的他，此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让他难以忽略的，还有心口的阵阵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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