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新年

刘翠芝还是调头去了一趟容胭阁，买了盒螺子黛，一个人往回走。

        丫鬟乖巧地等在品胜轩门口，远远瞧见她，迎了上去，“姑娘，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天冷，可别冻坏了身子。”

        “要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会有人担心我冻坏身子吗？”看着丫鬟扑腾自己身上碎小的雪花，刘翠芝嗤笑一声。

        “就是没有孩子，您也要小心身子啊，身子是自个儿的，若是弄坏了可不值当。”丫鬟没有听出她口中的落寞，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掸落雪花。

        刘翠芝忽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螺子黛，塞到了她的手中：“快过年了，没什么东西给你，这盒螺子黛送你吧，容胭阁的螺子黛向来不错，贵得很哪。”

        说完，她就转头去了望春阁，身后的丫鬟又惊又喜，赶紧跟上。

        许是因为天气冷了下来，望春阁里的人并不多。她穿过大堂直奔三楼雅间，韩江远远瞧见她，打了个招呼，并未拦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倚在三楼栏杆旁的芸娘。

        芸娘会意，转头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正遇上刘翠芝大大咧咧推门，高声喊道：“金老板，我提前给你拜年来了。”

        “听上去心情不错嘛。”听见声音，金玉碗从榻上起来，见丫鬟关上，门退了出去，才坐起身同她说话。

        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刘翠芝放轻了语调：“人我已经见到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想来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怎么听你这话，像是有些同情她？”难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金玉碗有些惊讶。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说一点儿也不同情，那肯定是假的。”刘翠芝甩着手绢擦了擦空无一物的眼角，“只是可惜她大小姐往后去就要卖苦力了。”

        方才的语调还算是同情，如今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看好戏。

        “真同情也不用装着，我这又没旁人。”金玉碗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你有身子，我这儿的茶你都喝不得，就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罢了。”

        喝不喝茶的，刘翠芝倒是无所谓，可嘴上却不饶她：“到你这儿又不是馋你这一口热水，等我这孩子落了地，我再来你这讨茶喝。”

        她喝了一口热水，又问道：“对了，你不是京城人士，今年怎么没见你回去？”

        “家离得远，回不回去倒也无所谓，哪有赚钱重要？”金玉碗笑着搪塞过去，为防止她继续发问，说起别的事情来，“你在丞相府可有见到什么账册之类的东西？”

        “那你是说笑了，这种东西重要的很，怎么能让我见到呢？”她看了一眼金玉碗，忽然放下手里的茶盏，凑近了些小声道，“是不是又查到那老东西什么事儿了？”

        “你既然没见过就别多问了，省得惹祸上身。”金玉碗好心提醒。

        “我像是怕惹祸的人吗？我惹的祸还少吗？”刘翠芝自嘲地笑了起来，“虽然我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明白我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等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他们绝不会再拿我当自己人。”

        这番话倒是出乎金玉碗的意料，她眨了下眼睛，抬头看着刘翠芝，见她神色不大对劲，“怎么突然想起说这话了？”

        “刚才郭云瑶说，”刘翠芝也不打算瞒着她，正说着又改口道，“她现在也不叫郭云瑶，改名叫元瑶。”

        她们每个人都希望郭云瑶能够开始新的生活，可郭云瑶的父兄却不这么想。

        “她说，那两个人对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妹都能下狠手，又何况是对我和孩子呢？她说的没错，若肚子里是个男孩倒好，若是个女儿，我怕是也得跟着死。”

        “你没有在丞相府待过，听到的风言风语自然没有我多，那些话说出来都是要把人心给吓没了的。那哪儿是家呀，分明就是吃人的地狱。”

        看着突然出神的刘翠芝，金玉碗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会同情元瑶了。

        她伸手搭在刘翠芝的手上，柔声安慰：“别想这些事儿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心情低落，对孩子不好，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你既知道了这些道理，就该早为自己和孩子打算。”

        “是得早点打算，否则等到我落到元瑶那样的地步，连逃都逃不掉。”刘翠芝陡然回神，凶相毕露。

        金玉碗倒是没被吓到，又给她倒了杯茶，“你想清楚就好，快过年了，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刘翠芝缓和下神色，心情也舒服了许多：“你放心，账簿的事情我帮你留意着。对了，你还可以去容胭阁找找元瑶，虽然她是女儿，可那毕竟是她的家，多少也得知道点东西吧？”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养胎为好，再有什么要紧事，我自会让老五去通知你。”刘翠芝在丞相府做的事情越多，就越容易露馅儿，孩子出生之前，她不能出差池。

        年节将近，金玉碗关掉了望春阁，又让芸娘去锦绣坊帮苏玉柔赶制衣服，这才在年节之前将所有订单悉数做完。

        这是他们到京城的第一个年，金玉碗将铜炉火锅搬上桌，肉类蔬菜准备了个遍，还用鸡和鱼吊了高汤，一大桌人只等着将菜洗好开吃。

        可饭还没到嘴，门口却来了传旨的人。

        金玉碗捋着袖子，瞧见来的人是嘉德帝身边的公公，笑问道：“公公来所为何事呀？”

        公公也是笑脸相迎：“金老板，咱家是来传圣上口谕，宣金老板去太傅府吃饭。”

        “现在去？”金玉碗转头看了看，准备好的一桌子菜，犹豫要不要拒绝。

        她当然想和相公见面，可这么重要的时候，若是去了太傅府，反而让人怀疑。

        见她还在犹豫，公公拢着手小声道：“金老板，陛下也在太傅府等着您呢！”

        没想到皇帝又出了宫，金玉碗忍不住扶额：“那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若只有顾亦轩，她倒不着急过去，可皇帝也在那儿，金玉碗只能向木老他们解释，又应下，晚上一定回来陪他们，才跟公公去太傅府。

        太傅府在京城最安静的地方，毗邻皇宫，进了府便听不到人声喧嚣，甚是宁静。

        可金玉碗却气鼓鼓地走进去，瞧见嘉德帝和顾亦轩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也真是，让我来吃饭不早点说，害得我还要抛下木老他们。”

        顾亦轩一言不发，可嘉德帝才不管这些：“同他们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今日是年节，怎么也没有陪他们的道理。”

        “他们也是我的家人。”金玉碗一字一句纠正道。

        “你的家人可真多。”见她神色正经，嘉德帝只好让步，吩咐太监将那些人全都带过来，今晚在太傅府过年。

        金玉碗惊诧地看着他，开口就拒绝：“这怎么行？若是让郭晖知道……”

        一再被阿姐拒绝，嘉德帝也耍了性子：“知道便知道，朕爱屋及乌不行吗？”

        顾亦轩这才劝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是！可最后郭晖为难的还不是你！”金玉碗狠狠的瞪了他俩一眼，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只能同意。

        瞅见他们带着火锅过来，嘉德帝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新奇的玩意儿——虽说他也吃铜炉，可他从来不与人一起，一时间心性大发，换去了他们那桌。

        金玉碗着实没想到他们能吃到一块去，依偎的顾亦轩在怀里，哭笑不得。

        正吃着饭，门外突然有人送东西过来，顾亦先拿到手才发现，里面贴了张纸条让他转交给金玉碗。

        “这是谁送的？”金玉碗顺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暖手炉，上面还雕刻了鸳鸯连理的花纹。

        看她精心摆弄着暖手炉，顾亦轩揉碎字条，笑意温柔：“是易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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