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以入眠的宿舍

晚上十一点半，男生宿舍其他楼层的男生还在进行丰富的夜生活，12层静悄悄的。

        这层是法学院的男生，都已经准备睡觉了。

        明天是周四，他们将大清早起来，坐上早晨第一班地铁或者公交，奔赴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律所、检察院、法院、公司或者社区法律咨询中心开始实习。

        法学院大四的生活基本如此，除了每周集中在周一和周三的几节必修课，其他时候甚至周末两天，都将在实习单位度过。

        贺言锡和夏子谦、罗非二人的专业课基本都在同一时间的不同教室。

        他是刑诉方向，夏子谦和罗非都偏民事。

        他还因为公选课学分不够毕业，在选课达人罗非的推荐下选了中国戏曲鉴赏和中国古代建筑两门课，用来凑学分。

        其他宿舍的法学院男生都已经陷入沉睡，贺言锡三人却不着急。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需要赶早班车。

        夏子谦就在自己家集团做实习法务，他的老父亲在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就给他配了车，就停在学校停车场，要不是为了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他也可以不住在学校宿舍。

        商区有很多律所集中，贺言锡和罗非在同一家，名叫致诚律师事务所，是整个东江最顶尖的事务所，就位于夏子谦家集团大楼的对面。

        作为起床困难户，贺言锡毫不犹豫拉着罗非一起搭夏子谦的顺风车，算下来能多睡将近一个小时。

        此时罗非还在桌子上打游戏，贺言锡特意把手机关机，和他一起在游戏里厮杀，唯独夏子谦半靠在床上和微信里新加的学妹们撩骚。

        罗非扫了一眼，调侃：“你直接关机，罗雨珊打不通电话，不得疯啊？”

        贺言锡哼笑，心情不佳：“分手了，爸爸现在单身。”

        “真的假的？能甩得掉么？罗雨珊咋可能轻易放过你？”

        贺言锡淡然：“她甩的我。从上学期期末吵到上周，先提了好几次分手当威胁，然后第无数次问我要不要陪她出国，我坚持不同意，她就真把我拉黑了。”

        越是故作淡定，越是憋着口气。罗非太了解贺言锡的闷骚属性了，从游戏里被活活砍死的对方玩家的惨状就能窥见一二。

        是赌气还是已经接受了分手的事实，罗非不好判断，也就没有贸然安慰，安心苟在贺言锡身后，跟着收人头。

        夏子谦带听不听，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贺言锡和罗雨珊分与不分他都觉得正常。

        分手合理，毕竟这两个人已经就贺言锡出不出国一事吵了三个多月，正常人早该崩了。

        不分也合理，吵架是他俩的日常，夏子谦眼瞅着贺言锡在罗雨珊的‘驯化’下，脾气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没那么容易分开。

        他正和外语院大一的学妹约电影，微信弹出消息，是沈吟舟。

        消息内容简单明确，先是一张二维码截图，然后是一段话——

        ‘今天课上翁教授建了课程群，麻烦你们扫码进一下群。今后的课程学习资料还有讲义我都会分享在群里，不需要再去教务系统下载了。学生会点名签到的二维码也会发在这里。’

        很常规的消息，连表情包都没有，夏子谦摸摸鼻梁，把二维码转发给贺言锡。

        学妹那边暂时没回话，出于无聊，夏子谦点开了沈吟舟的朋友圈。

        基本上都是照片，随手拍的风景、建筑、食物、街景、人物，期间穿插着一些专业相关的推送文章。

        照片拍的很吸引人，不知不觉就翻到好几个月前。

        以夏子谦单调的审美素质和匮乏的文学素养，他只能总结出两个字，‘牛逼’。

        他和沈吟舟的共同好友不多，基本上每条朋友圈他能看到的就两个赞，一个是校友群里的‘豌豆仔’叶晓婉，另一个……全是罗非？

        同宿舍三年多，夏子谦太了解罗非是什么人了。无必要不社交，一年难得发一次朋友圈，也从来不在朋友圈闲逛，时间要么给了专业课，要么给了游戏。

        这么一个人，在沈吟舟的朋友圈里没有缺席过？可疑。

        “诶，老罗，你是不是喜欢沈吟舟啊？”夏子谦单刀直入。

        罗非愣了愣，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颇有几分有故事的男同学的模样，语气有些怅然：“大二的时候表白过，被拒绝了。很认真的那种。”

        “靠！这么大事儿不和兄弟说？！”夏子谦激动了，丝毫没有同情，他只想八卦。

        罗非白他一眼：“又没成功，我不要面子么？”

        “咳咳，她怎么拒绝你的？说出来我帮你分析一下还有没有希望。”夏子谦故作正经。

        罗非想了想，拉着贺言锡的椅子扶手转了半圈，让他面向自己，脑海里回想那个让他自闭的下午，酝酿情绪后，直接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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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沈吟舟穿了条浅黄色波点连衣裙，到膝盖的长度，简约好看。

        及肩的中长发乌黑柔顺，被风吹起，稍显凌乱，罗非抬手想帮她理顺，她先退开两步……

        “谢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没有在一起，将来应该也永远不会在一起。喜欢到感觉能和他在一个校园里生活，即便很少有机会遇见，也从来没说过话，就已经觉得很幸运……要不，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她的眼神太诚恳，没有不甘心，让罗非想对那个人羡慕嫉妒恨，都有些无从下手。

        “那你为什么不换个人喜欢呢？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人？”

        “哪有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真正喜欢上的人，又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其实我很倔的，性格不讨喜，也有很多缺点，反正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罗非下意识追问。

        女孩儿莞尔一笑，微微歪头，有几分俏皮：“不告诉你，我不想打扰他。”

        “我认识么？如果我认识，或许能帮你？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让对方知道？或许有机会在一起呢？”罗非真的是好心。

        女孩儿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然后摇摇头，笑而不语。

        无奈？还是满足？那笑容里到底有什么，罗非至今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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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情叙述结束，贺言锡面无表情，用力捏住罗非的下巴，往旁边一甩：“别用那么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你爸爸，怪恶心的。”

        “……”罗非尴尬挠头，怪他演技好呗？

        夏子谦眯眯眼：“老罗啊，你是不是太憨了？她说有这么个人，你就信了，万一就是杜撰出来专门拒绝你的呢？”

        罗非苦笑：“我也怀疑过。不过事实是，她后来又拒绝了几个人，至今也没谈过恋爱。”

        “现在还有这么实在的人？我怎么就遇不到呢……沈吟舟那么乖，不像是会撒谎的人，喜欢了很多年，那得从初中？高中？我们是高中校友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罗非白眼一翻：“如果她说的是你，我会把你杀了祭天。”

        “……这么重色轻友？！”夏子谦大呼小叫，手机差点飞出去。

        罗非蹙眉，语气诚恳：“我是真希望不是你。”说着，烟燃尽了，罗非顺手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惆怅，“且不说你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没个定性，招惹过的姑娘遍布全校各个院系，关于你的八卦绯闻满天乱飞。所以如果真的是你，她得抑郁吧？”

        这么一说，夏子谦觉得非常有道理。

        虽然还不熟，但不妨他很欣赏沈吟舟。

        一想到有可能被一个姑娘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他就良心不安，还是算了吧。

        随后目光飘向贺言锡：“那是老贺？虽然不想承认，但老贺确实比我受欢迎。”

        “别了吧。”罗非又点了根烟，“老贺和罗雨珊不管平时怎么折腾，在咱们宿舍以外的人看来，还是相当恩爱的。整个东大谁不知道他俩是法学界的居里夫妇？千万别小瞧罗雨珊对他俩恋情的营销能力，整天微博贴吧朋友圈同时撒狗粮，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喜欢老贺？纯粹自讨苦吃。”

        “一中男生是就剩老夏跟我了是么？人家妹子喜欢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提起罗雨珊，贺言锡又暴躁了，看向罗非，“还有，以后宿舍里能不能不提罗雨珊三个字？”

        “……”罗非被怼得一口烟没来得及吐出去，直接呛得剧烈咳嗽。

        默默琢磨，不提罗雨珊三个字？那他之后不能叫老罗了，叫阿非？

        夏子谦在上铺给罗非一个嘴形：“闹～分～手～～吵～架～啦～～”

        罗非心领神会，瞬间安静如鸡，看来这次是玩真的。也该来真的了，谁谈恋爱经得起这么折腾？隔三差五闹分手，两个人明明一堆问题，罗雨珊还要对外秀恩爱，简直有病。

        一夜无言，沾床就睡的贺言锡难得失眠了。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联系人‘雨珊’。

        几个小时前，他发出的一大段文字被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拦截。

        长篇大论是他对这段时间争吵冷战的道歉，以及他对两个人未来的规划，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国内读研，异国恋期间可以互相探望。

        虽然会经常感到疲惫，但这段还算志同道合的感情，他还愿意继续经营。

        不过罗雨珊没机会看到了。

        她单方面宣泄完后直接拉黑了贺言锡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段文字之前，都是罗雨珊的单方面控诉以及翻旧帐：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争呢？我们是在吵架闹矛盾，不是在打辩论，你和我争什么胜负？恋爱中让着女生难道不是理所因当的事情么？’

        小事都让了，原则性问题怎么让？哪来的理所应当？贺言锡不理解。

        ‘出国有什么不好？发达国家的法律体系哪个不比国内健全？我知道你是独生子，我也是独生女啊，以后大可以两家人一起移民，我爸妈都很愿意陪我们一起过去，你爸妈为什么就不能呢？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和你爸妈提过？’

        当然没提过。贺言锡心想，他从来没想过移民。

        他喜欢这个国家，同样喜欢这个国家还不够健全的法律体系，所以要留下来尽己所能。

        他父母都是公职人员，人际社交事业都在国内，做子女的为了自己要求父母放弃前半生的经营，未免太自私了。

        ‘别人家的男朋友对女朋友都是宠着哄着，有求必应，随叫随到，你呢？就因为一张破申请表，你冷了我半个多月！重新打印不就行了么？！你至于么？！’

        她想要舔狗，可他从来就不是。

        至于申请表，那不只是一张申请表，而是两个人是否互相尊重的问题。

        显然，罗雨珊没有这样的觉悟，她仍然喜欢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看似是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其实是对他人没有基本的尊重。

        类似的事情其实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为什么分手的时候就要翻旧账去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呢？为什么有的人决定先离开，就要以伤害另一人的方式终结这段关系呢？

        想到这里，贺言锡已经完全冷静了，一条条删掉他发出的消息。

        ‘每次吵架都是我先道歉，是，我承认，大部分时候，是我无理取闹，但是你就完全没错么？我父母把我捧在手心长大，不是让我找一个只讲道理不讲感情的男朋友的。’

        谁做错了谁道歉，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贺言锡无奈。

        ‘这次我说分手是认真的，我累了，我知道你也累了。’最后一条。

        贺言锡实在觉得罗雨珊的说辞实在强词夺理，冠冕堂皇。

        在一起两年多，吵架对他们而言是互相磨合的沟通方式，确实心累，但是每次和好后把话说开了，实在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心结。

        当初在辩论队里，他也是因为罗雨珊总跟他杠逻辑，这才注意到她，她也常说吵架是他们的情趣，其他小情侣驾驭不来……

        所以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或许没有改变，是他没真的了解过罗雨珊。她毫无疑问是骄傲的，耀眼的，众星捧月的，这样一个人，从他们交往开始，她就默认是她付出的更多。

        关于这点，他尝试了解过原因。

        他最初了解的罗雨珊，和夏子谦打听来的不太一样。

        一个温和大方，一个泼辣性感。

        随着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越发暴露出原本的性格……其实各有各的可爱，只是每当他问起，她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恼羞成怒。

        为什么要这样呢？

        实在想不通，贺言锡干脆把聊天截图发给夏子谦，截了两张又嫌对话太长，干脆把手机扔过去。

        夏子谦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被砸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不知为何，扔了手机之后贺言锡突然感到精神放松，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夏子谦抱着吃瓜的心态认认真真看完聊天记录，再抬头，贺言锡已经进入梦乡。

        “你他妈……”要不是被窝舒服，夏子谦真的会冲过去揍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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