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定亲

顾父见韵儿是识趣之人，便也不刻意为难，面上不复之前的凌厉。“探阳此次受伤，与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若留在茳城，牵连的不只他一个。”

        韵儿自知此次连累了顾探阳，无可辩驳。“顾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但顾少爷要走的路本就危机四伏，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必须走下去。”

        顾探阳看着韵儿，脑中忽然就闪现了余朗邀他参军时的神情。

        那时顾探阳的本意是要学成归家，但余朗告诉他，从学武堂毕业后，他们已经有能力去保护更多的人，这世间还有更加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十八岁那年从学武堂毕业，在余朗的引荐下加入余家军。

        而如今，顾探阳在二十四岁这年离开偃城，余朗却永远留在了二十三岁那年的初春。

        “父亲，您还记得当年送我去学武堂时说的话吗？”

        顾父神色一滞，当年是他主动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去外面求学，告诫他“心怀家国天下，但求无愧于心”。

        他知晓，顾探阳并未辜负这话。

        顾父叹了口气，“待你成了家，难道要妻儿老小整日里为你担惊受怕吗？”

        推门的声音响起，孟听月手中提着新买的糕点走进来。“在顾伯伯眼里，月儿竟是不顾大局、胆小怕死之人吗？顾伯伯，我愿意陪探阳哥去走他要走的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后悔。”

        顾探阳与孟听月相视一笑。

        “父亲，山河动荡之际，保家卫国，是我身为军人的使命。”

        顾父从三人的面上一一扫过，见三人神情坚毅，心中触动。“既已下定决心，便不可半途而废。为父年迈，帮不了你们太多了，若是银钱和物资短缺，尽管开口。过两日我会登报，这丫头日后便是我顾家人了，等你出院后一同回家吃团圆饭吧。”

        “多谢父亲。”

        顾父走后，三人都在心中松了口气。

        “原来顾老爷也是嘴硬心软的人。”韵儿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模样。

        “顾伯伯是明大义的。”孟听月将温水递到顾探阳手中，又倒了一杯茶放在韵儿身边。

        顾探阳不再提顾父，只问孟听月，“怎么没回去休息，今晚周原会过来送饭，你别再跑一趟了。”

        孟听月拆开糕点的包装，“我路过糕点铺，正巧新出炉了枣糕，就想着带些来让你尝尝。”

        顾探阳接过来一块枣糕，又掰开半块递回给孟听月，“我看是你想吃了。”

        孟听月笑得眯了眯眼，她知道顾探阳不喜甜食，左右不过是找个由头来医院多陪他一会儿。

        韵儿默默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这茶简直要甜掉牙了。放好茶盏，韵儿起身告辞。“既然也没我什么事了，今日我就先走了。”

        见孟听月要送她出去，韵儿摆摆手，“不必送了，还要辛苦你照顾顾爷，毕竟顾爷这伤得要人费心照料。”

        韵儿扫了眼顾探阳的伤口，对着顾探阳揶揄的笑了下。

        若是在偃城受这样的伤，恐怕顾探阳不会在医院多待一天。

        孟听月不知韵儿话里有话，倒是真的停了步子。

        “我听韵儿姐姐说一直有人在监视她的行踪，可知是谁如此吗？”

        顾探阳又掰开半块枣糕递给孟听月，“他们不会轻易动她，起码在茳城里她还安全些，你也不用太担心，会心饭店靠得住。”

        见顾探阳闭口不谈是谁指使，孟听月也就不再问了。“韵儿姐姐现在安全就好。”

        “怎么一口一个韵儿姐姐，你们关系何时这样亲近了？”

        孟听月忍不住发笑，“我与韵儿姐姐亲近难不成你还吃味，我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离开了偃城，在茳城里举目无亲，不过现在好了，她是顾家义女，那也算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姐了。”

        顾探阳从枕头下抽出一条绣花手绢，仔细地给孟听月擦了擦嘴角。“我离开偃城时，曾答应余司令护韵儿周全，只有她进了顾家，那些人才会看重她的身份，不敢轻易动她。我带她回来那日确实高调了些，还害你在码头等了我许久，若你觉得委屈了我今日便向你赔不是。”

        孟听月摇了摇头，并不真的怪他，“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顾探阳伸手将孟听月揽入怀中，“我们尽快成亲好不好，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娶你进门了。”

        孟听月脸上泛出笑意，“这事得听父亲的，我父亲可还没亲口同意你娶我呢。”

        “那我明日就去拜见岳父大人。”

        “你别闹了，养好伤再去也不迟。”

        孟听月没想到第二日真的在孟府见到了顾探阳一家人。

        顾探阳一身灰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挺拔，浑身的气质也透露着几分清雅意味。

        见孟听月露面，顾探阳眼里多了些轻柔笑意。

        媒婆当着众人把两人夸了又夸，最后孟听月直接羞红了脸。

        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不冷不热的时节。

        孟听月趁着长辈们不注意，偷偷扯了扯顾探阳的袖口，带他去了孟府的花园。

        “你的伤口还没恢复利落，怎么就从医院跑来了。”

        “因为我真的等不及想要娶你。”

        “还有两个月呢，又不急在这一时。”

        “那不一样，我早来一日，你便多一日是我的未婚妻。”

        孟听月满脸笑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笑声。

        “原来顾哥哥也会说这种酸倒牙的话，姐你看顾哥哥是不是要脸红了呀。”孟繁星边说边笑，倒是把自己笑得红了脸。

        想到两人的对话被孟繁星听了去，孟听月赶忙上前要去捂孟繁星的嘴。“繁星你小点声，快别笑了。”

        顾探阳就站在那里看她们姐妹俩玩闹，像是回到了他们幼时的时光。

        如果真能重回过去，他一定会对那个小姑娘说，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女子便做什么样的女子，想要做什么事便去做，不必顾虑太多，只要勇敢善良、真正快乐就好。

        幸好，现在也还不晚。

        一个月后，茳城火车站。

        余尚轻快的跳下火车的台阶，一身深绿色军装衬得他神采奕奕又不失威严之气。

        顾探阳等在十步之外，看着那个最爱闹腾的小少爷如今也有了几分稳重的神态，只是还和小孩子一样容易蹦蹦跳跳，嘴角不由得弯出弧度，却在余尚向他奔来时收了笑意。

        “顾哥，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来接我。”余尚想给顾探阳一个热情的拥抱，不过被后者用手挡了回去。

        “顾哥，我们久别重逢啊，兄弟之间抱一下都不行，还是和以前一样正经。”

        余尚小声嘟囔出这番话，身体却老实的和顾探阳保持了适当距离。

        “好好说话。”顾探阳语气淡淡，太顺着余尚他会更加没有分寸。

        “知道了。”余尚微微低着头，老实的应话。

        一声嗤笑声从顾探阳身后传来，余尚抬头望去，看见韵儿正一脸笑意的回看他。

        “她怎么也来了，顾哥，你带来她干什么？”余尚一脸不解，本来很期待的接风场景现在偏偏出现个不受待见的人。

        “不知道什么是以礼相待？”

        余尚被顾探阳的反问一时堵的说不出话了。顾探阳在拿余朗的话提醒他，他曾经当着顾探阳的面亲口答应过余朗往后会对韵儿以礼相待。

        当然那是仅限于余朗和顾探阳在场的时候，在别的场子里碰到韵儿他还是不拿正眼瞧她。

        她一个混迹于各个酒肉风月场子的人还会在意什么以礼相待？余尚才不信韵儿会在意这个，但他又没胆子和余朗、顾探阳唱反调，只能答应下来，不过照不照做就另说了。

        这会有顾探阳在，余尚不至于没点眼力见。

        “韵儿小姐亲自来接人，茳城这个火车站都跟着沾光了。”

        不忘暗讽一句，还是那个不能吃一点亏的余家小少爷。

        韵儿脸上一直是得体的笑，在余尚面前她一贯是笑脸相迎、礼数周到。“二爷客气。”

        余尚一直知道她对自己假笑，却又没法拆穿她，假不假的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难道还能期待互不待见的两个人来个真心的笑脸相迎？

        余尚也看不懂韵儿这个人，明明她不用来火车站找不痛快，结果还和顾探阳一起来了。

        懂了，她知道她来我一定心里不痛快，所以她非得来这一趟。余尚觉得对面这个女人心机不是一般深沉。可怜自己好不容易来一次茳城还要看见她。

        顾探阳看着余尚紧紧盯着韵儿不放，却又一言不发的呆样，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探阳伸手碰了下余尚的肩膀，“先走吧，你嫂子已经在饭店备下了接风宴。”

        余尚果断被“接风宴”三个字吸引到了，“我就知道顾哥不会让我饿着。”等等，“嫂子？顾哥你可以啊，这才多久你就把嫂子娶到手了？”

        “下个月十五号办喜宴，你来的挺巧。”

        余尚嘻嘻哈哈的上了车，急着去看是哪位天仙收了顾少爷的心。

        韵儿依然站在原地，对着站在车门旁的顾探阳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上车。顾探阳明白她的意思，俯身进了车后座。

        车子开走，韵儿脸上的笑便没了。她只是来亲自看余尚一眼，知道他能活成余朗期待的模样就够了，这样她也能和余朗多几句话说。

        余朗之前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即使知道他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即使余尚的亲生母亲是个出身卑微的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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