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七层塔

明帝比江澄想象得要容易取悦，他刚一提出给天子削橙子吃，明帝就笑迷迷地道：“好呀，朕正有些口渴。”

        实际上明帝根本就不渴，只是不愿意打击他难得的主动，明帝说完之后就用一幅极为期待的表情看着他，那凌厉美艳的凤眸，更是直接扫向他的手腕。

        江澄在脸庞五官上没有继承到他生父的美貌，身材也不像他生父那般纤瘦，但骨架却很像他生父。只看手腕的话，很有一种娇弱男儿的感觉。

        对面的男子着了一件淡青色的中衣，腕子细细的，下滑的衣袖还露出一截肤色自然的手臂，身上也不知是用了水状香还是别的膏脂，散发出甘甜温暖的味道，就如眼前金黄的橙子，明帝不由自主地锁住了视线。

        天子如此专注地盯着自己，江澄那一肚子公事烦心却又不得不接驾的烦闷消失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橙子也是越削越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橙子削好了。

        “陛下，请用。”他伸手把只余顶心一点皮的橙子递给明帝。

        明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一边惊讶江澄是真不会做琐事，一边仍旧保持着笑迷迷的表情，咬了一口橙子后，大声地夸赞他：“澄儿削的橙子真甜啊。”

        第一次给天子削橙子，就受到了天子的夸赞，天子还用夸张的表情吃得脸颊鼓鼓的，江澄大受鼓舞，脱口而出道：“下回陛下来，臣侍还削给陛下吃。”

        哟，可以啊，学会约下一次了，明帝心里头又喜又怜。他以往都是傻傻的，哪怕隔了一两个月才见到她，也没有向她表露过期盼她下次再来的意思。她身边人多，他既然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意愿，她自然不会紧着宠他。

        江澄并不知道明帝此刻在想什么，他把小刀放在桌案上，去墙角盆架上的大铜盆中洗了手，而后在盆架处站着等了一小会儿，待明帝快要吃完橙子了，他就把艾儿备好的在盆架下方小银盆中放着的湿罗帕给明帝拿了过去，双手递上：“陛下擦擦手吧。”

        明帝并不接罗帕，只把十根纤长的玉指伸给他。一双凤眸流光溢彩，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看。唇角边的笑容温暖又魅惑。

        江澄顿了一下，方才明了她的意思，顺从地拿起罗帕，给她一根一根地擦拭玉指。

        明帝没有逗弄他，手指自然地张开，尽可能地方便他的动作。可是罗帕又软又薄，江澄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指背上的滑润肌肤、指节处的薄薄老茧。他的脸颊上迅速地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手指也微微颤抖，可仍旧认认真真地给她擦拭干净，一点都不敷衍。

        澄儿虽然不会做琐事，可人还是很乖巧的嘛。明帝满意地瞧着，决定以后让他多做做这些细事。

        江澄把帕子放回盆架处，折回来问她：“天色还早，陛下想要下棋还是想建宝塔？”

        明帝想了一下，下棋是常见的游艺，江澄的棋艺是她后宫中偏差的，不仅比安澜和陈语易差了一大截，也不如薛恺悦和董云飞这种既能横冲直撞又懂得讲究韬略的武将，就连沈知柔那种闺阁男儿小黠小慧式的下法都比不过。她以前不知道他的棋艺这么差，跟他下过两回棋，每次他都没有赢过，他虽然表现得不怎么在意输赢，但她今个儿是过来修好的，自然不想看他一次次输在她手上。

        建宝塔多半也不怎么有趣，与每一个爱干净的姚天女儿一样，她生来就不喜欢水泥木头砖瓦灰石。可是江澄难得问她，她不好把两项都否决，就装出对建宝塔感兴趣的样子扬着脸询问道：“建宝塔是怎么个建法？”

        江澄听她的语气是想要玩的意思，连忙打开桌案上的箱子，拿出一块木头向她展示：“就是把这些已经做好了榫卯的小木头装合到一起，最终装成一座宝塔的形状，陛下要玩吗？”

        原来是弘文和永和玩过的搭房子的游戏，明帝越发地没了兴致，她一个富有天下的成年帝王，哪里能和两三岁的小男孩玩一样的游戏？

        但江澄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眼神中全是最真诚的期待，她想起自己才说过要好好待他，就做出欢喜的样子道：“朕还没玩过呢，今个儿正好试试。”

        江澄看她欢喜，越发想要她玩得畅快，把那大大小小的木头从箱子中拿了出来，快速地放在桌案上，怕她不知道怎么组装，他拿起两块用做塔基的木头向她示意：“陛下请看，这个突出来的是榫头，这个镂空的眼叫卯眼，把它们两个合到一起，塔基就打了一半了。这时候再观察一下，这两个木头的另一端，一个有卯眼，一个有榫头，那就再找两根跟他俩相反的木头，跟它们拼合起来。”

        他说话间就眼明手快地找到了另两个木头，把它们慢慢地和这两个拼合到一起，动作慢到足够让明帝看清楚他是怎么拼的，而后笑着对明帝道：“陛下请看，塔基打好了。”

        明帝再不想动手，也知道塔基好了，她该出手了，当下微微一笑，豪气干云地道：“澄儿放着，朕来建塔。”

        江澄听她这么说，连忙站到一旁，把战场让给她。自己却也没有闲着，一边动手整理那一大堆的木头，一边用视线锁定比塔基稍短一点的两根木头。

        明帝接过塔基，放到一边，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不由得有些为难，一大堆木头横七竖八地放在桌案上，鬼才看得出来，哪一个是第二层用的木头。

        罢了，顺手拿一个吧。大不了塔建得矮一些。

        江澄一看她把手伸向了那根用在第四层的短木头，立刻就拿起锁定的那两根木头递了上去：“陛下用臣侍这两根吧。”

        明帝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按照江澄方才的做法，把榫头和卯眼对到一起，再微微用力，拼得完丝合缝。

        刚拼完，江澄就把另外两根木头给她递了过来，明帝心照不宣地接过，再次拼合在一起，塔身的第二层就拼合好了。

        有人打下手，做起事来就是快，明帝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开始还是默默地接江澄的木头，到第四层结束的时候，她直接指挥人：“澄儿给朕把木头按长短摆放整齐，让朕体验一把做能工巧匠的快乐。”

        江澄连忙答应，先把第五层要用的木头递给她，而后手脚麻利地给她规整木头。

        木头全都按长短摆放，那第六层和第七层要用的木头，自然就一目了然了。明帝独立完成了第六层和第七层，很是不过瘾，吩咐人道：“七层塔太矮了些，澄儿下回多备些木头，朕要建九层塔。”

        江澄连忙答应：“臣侍知道了，臣侍一定准备。”

        塔身做好了，该给每一层都安上立柱了，这安立柱却比拼合每一层要麻烦些，不仅要在四角处安上四根承重柱，还要在承重柱的凹槽处嵌入四面墙。有了前面的经验，江澄这回不待明帝开口，就先把每一层的四面墙嵌到四根柱子上，明帝只需把它们怼到塔基四角预留的卯眼上，再把上一层的塔身盖到这四根柱子上，一层塔就算建成了。

        建到第五层，江澄拼接柱墙的速度就跟不上明帝建塔的速度了，他不愿让明帝等他，努力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瞧着宝塔在自己手上一层层升高，最终成为翘角飞檐的七层宝塔，明帝心头大为欢喜，骄傲地宣布：“这塔是朕亲手建的，还如此漂亮，朕要把它放到睿思殿去！”

        江澄初始听她说，还以为她要拿去送人，及至听到最后，心里头就松了口气，笑着接话道：“陛下要用宵夜吗？臣侍去给陛下拿点点心来吧？”

        明帝向他看过去，见他经过这阵忙碌，脸颊比前更红润了些，中衣的衣领也散开了，露出脖颈处一块光滑的肌肤，刚刚建成宝塔的喜悦瞬间就转化成了饱满的热情。

        一抬手就伸向了人的领口，话说得也轻佻：“澄儿就是朕的宵夜。”

        江澄的脸色比前更红了些，却并不躲开她。

        明帝见状，越发得寸进尺，嫌人的衣领碍事，直接用力往两侧一扯。人的两层衣领都溜到了肩膀下方，心口前后大片莹白失去了衣衫的保护，瞬间绷紧，却又在人的努力放松下，快速地恢复如初。明帝满意地在那肌肤上巡视，一寸寸地以吻盖章。

        十月初的天气，晚间已经很有些凉意，可是天子的朱唇热情如火，所到之处，全都随着她化成烈焰。

        江澄明知道这是在外间，万一有侍儿在院子中走动，瞧见了不大好，可是心里头就是不舍得推开她。

        男儿家这般柔顺，哪个女儿能忍得了？

        若不是明帝顾念着他是当朝左相，事情做得太过了，会损伤他的名声，几乎就要把他直接推在一旁放着宝塔的桌案上了。

        雨过云收，已是三更，明帝惬意地拍拍人的肩膀，“可笑秦梦菲，还跟朕说男儿家一旦得了内疾，就不大可能好了，澄儿不过几天就恢复了，朕下次见了她得好好地嘲笑她一回。”

        江澄瞬间就紧张起来，如果明帝不提，他几乎要忘了他之前装病的事了，眼下怎么办呢，要不要向天子坦白呢？

        不坦白的话明帝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万一哪天知道了，没准就会觉得他为了恩宠不惜用权诈之术，还试图隐瞒，从而认为他这个人心思深沉不可信任。

        坦白的话，万一明帝因为他欺骗了她而生气，他怕是又得受一阵子冷落了。

        怀中的人忽然之间没了动静，明帝只以为人是累着了，她也没多想，亲了下人的额头，柔声道：“明个儿大起居，澄儿得跟朕一起起早，朕明晚就不过来啦，澄儿好生歇歇。”

        江澄低声答应：“臣侍知道啦。陛下困不困？”

        “朕还好。”

        “那臣侍有话要对陛下讲。”他宁可被她冷落，也不想被她视作阴险狡诈不可信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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