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谁之错

明帝是个会水的，此时落水，不过是没反应过来，等有些寒凉的水浸湿了衣裳，她意识到暗桩果然如江澄所说松动了，立刻调整姿势，在水中游了起来。才游了两下，就瞧见江澄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这个呆子，自己是会水的啊，他不知道吗？

        明帝一边冲人大喊：“呆那别动了，朕自己可以过去。”

        然而江澄根本不听她的，双臂翻飞劈破斩浪地往她这厢游，明帝见状，倒也不急着上岸了，手中抓着方才那条胖鱼，好整以暇地飘在水面上，静等江澄到来。

        没多大一会儿，江澄就游到了她面前，见她呆着不动，也没生气，只用紧张的语气询问她：“陛下，你还好吗？没呛着水吧？”

        明帝见人满脸都是担心，眼睛更是盯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不由得笑了：“朕可是凰朝的天子，凰朝的女儿哪有不会水的？澄儿你真是个傻子。”

        江澄听她这么说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紧张过度了，明帝游水的能力他之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也是听说过的，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看着明帝手中的鱼，轻声请示道：“这鱼让臣来抱吧。”

        明帝皱眉，她为了给他抓鱼都掉水里了，他还跟她这么疏远，这算怎么回事啊？一时间怒气上涌，冷声道：“不必了，这鱼朕送给皇后的，还是朕抱着吧。”

        江澄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帝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很恭顺地答道：“送给皇后的也可以交给臣抱着呀，不过陛下水技极佳，一条鱼也不至于影响了陛下，臣就不跟陛下争了，只是水中寒凉，陛下还是赶紧上去吧。”

        自己不纠正他，他就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是么？明帝抬手把鱼掷到人手上，怒声道：“称臣侍，几天不侍候朕，就不知道自己是朕的后宫了？”

        江澄一怔，她穿着太女服带他来东宫，还说要跟他说几句话，忽然间就又这么凶，果然不能太轻易地信她，他鼻子发酸，轻声道：“水中寒凉，陛下赶紧上去吧。”

        人的语气明显不太对，小脸上的表情也淡漠得很，与方才的纵容与担忧全然不同，明帝立刻意识到自己又没能控制住脾气，她一边暗骂自己没救了，一边向人身边游过去。她带他来这里是要唤起他对她的爱意的，可是眼下她该道的歉没有道，该表示的怜惜没有表示，反而冲他发了火，这让他怎么信她？

        她到得人跟前，伸胳膊将人箍在怀里，看人没有挣扎，她就柔声道歉：“澄儿，朕道歉，朕又冲你发火了，是朕不对。朕不是有意的，朕今天带你来这里，是要跟你讲，朕很抱歉，当年的事朕无法改变，可是以后，朕会好好待你的。只是，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脾气，朕明明不是喜怒无常的人啊。”

        她说到这里，当真是困惑极了，她自问不是一个翻脸无情的帝王，对后宫更是温柔怜惜，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动不动冲他发火。她虽然跟别人也有丁是丁卯是卯地起冲突的时候，可那多是两人你来我往地吵架，不像对他，是单方面的发火。难道是因为他太乖顺了，她才会不自觉地想要欺负他的？姚天啊，她居然是个喜欢欺负男儿的渣女？欺负得还是个一直深爱她从来不懂得违逆她的男儿？她怎么可以这么渣？

        江澄听到这里，便触动了心事，他咬了咬唇，轻声道出真相：“陛下不喜欢臣侍。”

        哎？明帝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澄苦笑了下，继续解释：“陛下不喜欢臣侍，这就是原因。陛下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臣侍，到现在还是这样。臣侍之前真是太傻了，还以为陛下终于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臣侍了，结果，臣侍真是好笑。也是，臣侍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性子又木讷，不懂得取悦妻主，陛下会喜欢才是怪事。”

        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仿佛在叙述一件跟他没有关系的事实，脸上的表情也带了丝嘲讽，好像在自我嘲笑。

        明帝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他：“澄儿，不不不，不是这样子的，朕哪有澄儿说得这般势利？”

        江澄微笑，毫不留情地道：“陛下不势利，陛下会冷落臣侍那么些年？臣侍若是个有家世的，陛下敢这么着吗？陛下不势利，陛下会在发现臣侍还有点用的时候，违心地收纳年纪老大的臣侍？或者臣侍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不然怕是要被陛下冷落至死！”

        这样的话他以往从来不想讲，点破天子的恶劣于他而言没什么好处，只会破坏掉他和天子的关系，今个儿却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只是说出来之后，他并没有觉得好受一些，反而如从心中拔出利剑伤人，伤人之前先伤了自己。

        明帝一下子就慌了，她这几年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她的优良品质是他喜爱她并且认可她做他的帝王的基础，他眼下把她定义成势利女，否定了她的人品，多半是准备彻底和她分道扬镳了，别说妻夫关系，就连帝臣关系，他都不打算要了。

        这怎么行呢？她是来唤起他对她的爱意的，可眼下爱意没唤醒，她反而要失去他了，而且是双重的失去。她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失去一个深爱她的男儿更让她痛苦还是失去一个得力的股肱更让她难过，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头有一万个不舍，这份不舍的冲击下，她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就抢先一步吻住了他的唇。

        他挣扎得厉害，她也不管，一边吻一边解他的衣裳，然而衣裳在水中浸得湿湿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水又牢牢地咬住衣服，而且他今日穿的还是便装，不同于宫装的少扣多带，这件便装光领口到腋下的一段就有五个盘扣，想要解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放弃了，径直从水下把手伸了过去。

        水下的衣物无比熨帖，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卖力地施展技巧。上头唇舌也不停，虽然只能在他的双唇上打转，却也极尽撩拨之意。

        他挣扎得越发厉害，双手去推她的胳膊：“陛下不要这样子，臣侍不行的，唔。”

        她趁他开口说话的功夫，果断地攻进城去。进了城，哪里还由得了他呢？她初始还提防着他会不会咬他一口，及至见他乖乖地由着她压制，心里头就疼得很，他都打算和她分道扬镳了，却仍旧不舍得伤了她。

        这样子爱她爱得胜过性命的人啊，她如果放弃了他，那就是姚天第一号大傻瓜。

        上面是温柔缠绵的吻，下面是热情似火的手，江澄知道自己扛不了多久，明帝又用一条胳膊牢牢地钳制着他，他想要挣脱出去，就得用武功跟她动手。她是他深爱了十几年的女子，更是他几经甄别才选定的姚天之主，他对她的臣服和爱慕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就是再生她的气，也不愿跟她动手。

        当下索性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自己的谎言在天子跟前暴露。

        明帝虽然撩拨得极其卖力，心里知道他是不行的，所以并没有报什么期望，只是不愿意让他就此与她决绝，才坚持用这样子的手段挽留他。

        用身体上的愉悦来挽留一个男儿，她知道这么做有些卑鄙，可是此刻却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看着他自知不行，还闭上眼睛由着她施为的乖顺模样，她后悔得天崩地裂。

        他十几岁就由先帝赐给了她，到了今天他不行了，她都没能够让他感受到她的爱意。

        她移开堵住他嘴巴的双唇，诚恳地道歉：“澄儿，朕是喜欢你的，这话朕说过好些次了，你总是不信，可是朕自己知道朕是真的喜欢你的，朕之前确实做得不好，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再信朕一回好不好？”

        江澄根本不信。明帝今个儿说了两回以后要好好待他，这“好好待你”四个字，他是头一次听到，他以前从没有听她这么说过，然而那又怎样呢？她之前没说过这四个字，却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过之后还不是照旧该冷落他冷落他，该冲他发火冲他发火。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十几年都是这样了，她哪里会忽然间对他好起来呢？就算是心血来潮想对他好，只怕习惯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习惯成自然？他蓦地心头一动，暗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睁开眼睛看向明帝。

        明帝正在等他的回应，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真挚，清澈的瞳仁因为焦急收得紧紧的。见他睁开眼来，明帝瞬间就欢喜起来，刹那间凤眸中光华闪耀，仿佛是看见了无价之宝，他瞧得心跳漏了一拍，越发确定明帝只是习惯了而已。

        他垂下眼眸，暗暗感慨，明明是温柔多情的天子，却习惯于冲他发火，究竟是天子太势利还是他太纵容她？

        或者这两者都有吧。

        他若是个有家世的，明帝固然不敢冷待他那么多年，可他若是像陈语易董云飞那样的暴脾气，只怕明帝也不能够越来越变本加厉，他刚回宫的那一年，明帝对他虽然说不上宠，态度还是很温柔的，不像现在这般动不动就发火。

        这种随意发火的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她当着董雯几个的面赶了他出去开始的，也许是从他被她罚跪开始的，他记得苏澈当初知道了这两件事的时候，很是忧虑地跟他讲，他太过于逆来顺受，怕是会助长天子的坏脾气。他当时还跟苏澈说自己一没家世二没容貌，不逆来顺受还能怎么样呢？苏澈却跟他讲，他这样子顾忌重重不敢反抗，并不会让明帝心生怜惜，只会让明帝习以为常。

        如今看来，是被苏澈说对了。

        明帝见他睁眼，原以为他会说话，哪知道他并不开口，只是看了看她，之后就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一时间弄不清楚他的想法，仓促之下，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继续卖力撩拨。

        他陷入沉思，她也就不用箍着他了，把双手都放到水下，前后夹击。

        没两下，她就听到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她大受鼓舞，另一只手的动作更加花样百出。

        只是心里头知道多半是徒劳无功的，她并不敢有太多期冀，只希望能让他态度和软下来。

        然而，片刻后，她就感知到了手上的变化。

        这变化是如此的鲜明，她又惊又喜，声音都打了颤：“澄儿，澄儿，朕太高兴了！”她说着话，就要行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都还在水中，连忙用力把人往岸上拖：“澄儿，快快，咱们赶紧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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