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行船

这条船的规格比明帝的御船小了很多，不过楼上楼下也有七八个房间，徐淳和关鸣鸾妻夫，作为帝后之外最有权势的妻夫，住了二楼较大的房间，柳笙作为凰朝最为尊贵的文臣，住了二楼居中的房间，楚昀作为队伍中最为年长的大臣，住了二楼较小的房间。

        一楼四个房间中，钱文婷带着丑男侍夫住了最大的一间，赵湘和沈芙、吴欢各自住了一个小间。

        更深夜静，赵湘一边摸黑探索，一边低声央求：“好莫儿，你服侍我一回，能怎么着啊？”

        小莫抬手打了赵湘一掌：“你想得美，你在家里也敢这么着？”那岳晔公子允许赵湘这么没皮没脸的，也不能算有脾气。

        提起岳晔，赵湘瞬间就蔫了，很是委屈地揉揉肩膀，小声发牢骚：“晔儿说这些事都是青楼男儿才肯做的，他是大家公子，打死都不能做这些的。”

        小莫一听，心里头这个气，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把他身上的赵湘吓了一跳：“莫儿，你干嘛？”

        “我要回御船上去。”

        赵湘连忙抱住男子的腰：“这半夜三更的，你哪能过去？别被圣上当作刺客。”

        小莫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气不过，双臂发力，把赵湘推了下去：“你离我远点。”

        赵湘今个儿还未得趣，正是心急火燎的时候，被情郎推到一边，很是不高兴，“莫儿，好端端地生什么气？我说错话了？”

        小莫冷笑一声：“我哪敢生气？我一个侍儿，也就比青楼男儿略强些，比起你家岳公子，差远了。”

        “莫儿，我错了，我不该提晔儿的。咱们继续好不好？咱们俩还能在一起几天啊你不要总是生气嘛。”赵湘的声音委屈兮兮的，听起来不知道有多可怜。

        小莫听了，默默地又躺了下来，不几天就到京城了，他和赵湘再想在一块儿，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赵湘虽然是个纨绔女妹，待他却也有几分真心。那日变故陡起，他奉了明帝的旨意去找来太医，给来太医传过话，他刚往回走了几步，就看到赵湘飞一样地向他跑了过来，赵小姐急得满头是汗，语速极快地叮嘱他道：“我得随着秦国公去封城，敌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和果君殿下待在一处，千万不要乱跑。”

        他只来得及点了点头，赵小姐就飞奔而去了。

        待赵小姐随着天子得胜归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去内院门口看他，一见到他就拉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长问短：“有没有敌人捣乱？害怕不害怕？”

        不过是露水情缘，对方在仓促之时能够记得关心他，他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赵湘见小莫又躺了下去，心中就又欢喜起来，一低头，吻上小莫丰软的唇。

        这样子的欢好，已是两个人的第三次，赵湘又很懂得怜香惜玉，小莫没了不适，大为欢畅。二人连着缠绵了两番，小莫呼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道：“我将来便是嫁了别人，也不会忘记今日的快乐。”

        这句话犹如在赵湘头顶上抛了一个闷雷，赵湘瞬间妒火中烧，做了个她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动作。

        小莫不曾提防，疼得连吸了两口气，咬着牙低声斥责赵湘：“你干嘛？疼得很！”

        赵湘怎么肯罢休，只是小莫喊疼，她也不好强行行事，当下转了转眼珠，拿出在岳晔身上才会用的技巧来，用心讨好小莫。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耐心得让他以为他是她放在心坎上的人。

        小莫心头又酸又甜，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赵湘知道没有药脂的润泽，小莫不可避免地有些疼，便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抓起小莫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后背上，低声道：“莫儿疼得话就抓我，不要抓褥子。”

        小莫低低地“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把两只手全部放在赵湘的后背上。承欢之时抓挠妻主的后背，这是新嫁郎的特权，他虽然不打算嫁给赵湘，却也不介意行使自己的权利。

        “莫儿”，完成了极具仪式感的动作，赵湘顾不得背上尖锐的疼痛，低头轻吻小莫被汗水和泪水弄得湿淋淋的秀发：“明个儿我找来太医要些药脂，你就不这么难受了。”

        “不准去，明个儿你也不准再这么着。”

        “你疼都疼过了，不尝些甜头岂不是太亏了些？”

        小莫不答。

        赵湘循循善诱：“莫儿你信我，真的很舒服的。我们也就这么几天了，我怎么会骗你？”

        小莫仍旧不答。

        赵湘见状，放弃讲这个，侧着躺了下来，把小莫搂到心口上，轻声道：“莫儿，我回去后，好好地跟晔儿商量商量，等晔儿松口了，我就娶你做平夫。”

        小莫微微吃了一惊，他本想冷笑一下，嘲讽地问上一句：“那你的誓言可怎么办呢？”然而两个人才有过这样的亲密，他也不想太过尖刻，当下继续沉默。

        赵湘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小莫回答，以为小莫是累着了，也不再啰嗦，吻吻小莫的眉心，小声道：“莫儿，我舍不得你嫁给别人，我一定跟晔儿好好商量。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晔儿他，可能会生气一阵子，不过他是个讲道理的人，或者半年或者一年，他一定会同意的。”

        小莫听了，知道自己不能不开口了，他用很是冷漠的语气道：“你这个人可真是一厢情愿，我几时说过要嫁给你了？我们不过是露水情缘，你奢想的什么天长地久呢？”

        赵湘傻了，磕磕巴巴地道：“莫儿，你，你不要赌气啊。你都跟了我了，将来还怎么嫁别人呢？”

        小莫心头的火气再次被勾了起来：“你起初也没想过我将来怎么嫁人，现在才说这个，你不觉得为时太晚了些吗？”

        赵湘语塞，她起初确实没有想过要娶小莫，可是那天随着明帝去救人，她瞧见明帝和安澜、顾琼、董云飞相处的情形，心里头就冒出了个只要女儿家处理得当，男儿们同事一位妻主也可以和睦相处的想法。有了这个想法，她自然就动了娶小莫回家的心思。

        左拥右抱之乐，哪个女儿不想要呢？何况小莫生得齐整俊秀，人也单纯可爱。

        只是这个念头，似乎不能够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小莫见赵湘不说话，不由得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主意拿得定，若是稀里糊涂地同意嫁给她，怕不是要成为韩择第二？

        宫里的侍儿大多是家世清白却没什么家族势力的，像他这样十岁就成了宫侍，十三岁就在皇仪宫当差，一直当到如今的，家世更是经得起挑剔。虽然比不上大家公子，家中却也是衣食无忧的，他若是服完差役回家，家中母父不仅能够养得起他，还能给他挑个不错的女子做妻主。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回家嫁人，一个人在天子身边待了十来年，见识过最上流的生活最杰出的人，又如何能够适应小地方的小门小户的日子？

        不回家，就只有在京里嫁人，能够嫁给天子那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他是没这个运气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嫁给豪门世家的小姐或是朝中掌权的大臣做正室，也是个不错的将来，可惜这条路也很难。

        世家小姐们往往有长辈们安排好的婚姻，轮不到她们自己做主，朝中掌权的大臣倒是有自主权，却往往已经有了正室。

        做不了高门正室，那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两条，要么选个顶级世家，嫁进去做侧室，要么选个门第低微的普通官员，给人家做正夫。

        这两条路都有人走，却也都不是很如意，前者是如韩择，由安澜做主嫁给了关家大小姐关诵做侍夫，可是听说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男儿家在宫里的时候再怎么得脸，进了妻家，就又是新的生活了，是荣是辱只在于妻主是否欢喜。然而妻主的欢心，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获得。在宫里长大的男儿，见惯了天子的温柔体贴，习惯了皇后的贤德大度，想当然地就以为每家每户的家主和主夫都是这般，却不知这世上的人千差万别，如明帝和安澜这样的简直是少之又少。不会讨好妻主，做不来那些个不要脸面的事，更不会两面三刀地与人争斗，几乎是可以想见地要受冷落的。倘若再运气不好，迟迟没有身孕，那就要有多窝囊就有多窝囊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后者如周衍，由明帝做主嫁给了花思舞做正室，花思舞是个将军，虽然品阶不高，但周衍作为正室也有诰封可得，算是不错的结果了。然而过年的时候，周衍随着花思舞回京，跟他说千万不要嫁给小门小户的女儿。他很是不解，问周衍道：“花家很穷吗？”

        周衍气呼呼地说：“穷倒是不穷，可是乡下土财主没一点见识。那天有人上门卖关彤的画，只要一百两银子，一家子拦着不让我买，说什么不就是一张破纸哪里值一百两银子？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幅画被人买了，人家转手就卖了三百两。”

        他听了也只好安慰道：“越是名人的字画越有赝品，你也不是很懂这个，万一碰到赝品可就亏大了，不买最起码不会亏。”

        周衍冷笑了一声道：“还有更好笑的呢，朝廷赏赐的南郊宅子，她家里人非要卖出去，说是值一千两银子，存银庄一年能有七八十两入息，要不是我吓唬她们，说这宅子是朝廷的恩典，私自售卖有负皇恩，我们回京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听得很是好笑，心里头便也默认了周衍的说法，决不能嫁个小门小户的人家。

        隔壁房间中听了半宿墙壁的沈芙和吴欢面面相觑，他二人待小莫和赵湘沉沉睡去了，方才各自吐了吐舌头。

        吴欢低声问沈芙道：“小莫干嘛不同意嫁给赵湘啊？”

        沈芙一摊手：“我哪知道？我连你为啥不肯嫁给我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小莫怎么想了。”她原以为吴欢向明帝请求了三个月的假期，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迎娶吴将军了，哪知吴欢对她说成亲的事以后再议。

        吴欢伸手给了沈芙一个爆栗：“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要你有啥用？”

        沈芙一捂脑门：“我的吴将军哎，我这是脑袋，不是敌将的头盔，你倒是轻一点啊。”

        吴欢一挑眉：“轻什么轻？连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想娶我？跟人家冯兆雪学着点。”

        沈芙疼得呲牙，双手抱拳行礼：“吴将军手下留情，小的可不想被将军打得骨裂。”

        吴欢咧嘴一笑，眼望着船舱道：“小莫也没服避子药吧他要是怀孕了可怎么办啊？”小莫的想法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小莫既然不打算嫁给赵湘，那就不应该和赵湘在一起，万一有了身孕，岂不要被动？

        沈芙很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怀孕了就成亲呗，赵湘又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渣女，有什么好担心的？”

        吴欢勾勾唇角，女儿家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算了，跟这榆木脑袋也说不明白，他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沈芙耸耸肩，同样是年轻女儿，赵湘家有贤夫外有情郎，她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吴欢，却至今连个香吻都没得到，这差距可真是有点大。

        吴欢抬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还没有推门入内，就听得房间外面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他吃了一惊，悄然进门从门后，抬脚往船头上走，却见船头的甲板上有个东西黑乎乎地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厉声呵斥：“哪来的刺客？”

        那黑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儿声：“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找楚尚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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