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郁郁葱葱的竹林接着落英芳菲的桃花林，青粉两色泾渭分明。桃林中生了不少荆棘，走过去时需要格外小心。

        宋榆树用锄头扒开一条路，不无怀念道：“这些桃树和荆棘是我爹娘和你阿嬷一起种下的，我爹娘他们担心你阿嬷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怕山上的老虎和狼半夜闯进院子里，她一个小姑娘家应付不了，于是种下了这些树和荆棘护在院子外面，即使有东西想要进院子，这片荆棘林就能把它刺得浑身是血。”

        瑶娘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荆棘条上的刺，尖锐的长刺轻松地刺破了皮肤，流出了一滴殷红的血。

        她浑不在意地把血蹭在了桃树上，继续跟着宋榆树开出的路往前走。

        荆棘最外面是最为密集，过了外围，里面的荆棘就稀疏了许多，从里面通过也就容易了。

        径直走了几十步，出了桃花林，来到了一个小院的门前。

        小院用酸枣木做篱笆，酸枣的从根部被编织在一起，严密无比，编到约有七八尺高的地方，枝条没有再打理，肆意生长，张牙舞爪地长到了足有十几尺那么高，遮天蔽日一般把小院护得严严实实。

        “堂爷爷，这篱笆……”

        魏家的篱笆也是酸枣木做的，三垄酸枣木从根部开始编在一起，不过长得只有七尺高，既能护住院子，又不至于挡住了院子里的光，而眼前的酸枣木篱笆着实惊到瑶娘了，这哪是篱笆，分明是一片酸枣树。

        密密麻麻的酸枣叶密不透风，填满了篱笆的缝隙，让人看不清院子里的一切。

        宋榆树尴尬一笑，“我想着篱笆长高一点能护住院子，一时忘了修剪，没想到这些酸枣木这么能长。”

        瑶娘善意地打了个圆场：“依我看，堂爷爷是有先见之明。阿嬷家里几十年不住人，里面的家具想来都不能用了，酸枣木多余的枝干砍掉正好能用来做家具。”

        “正是，正是，这酸枣木可是个好木头料子，做的家具结实又耐用，咱们别在门口干站着了，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

        宋榆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生了锈的铜钥匙，对准锁口，打开了厚重的门锁。

        木制的门随着宋榆树的动作“咯—吱—吱—”缓缓打开，门后的一切一寸一寸地呈现在瑶娘眼前。

        先是石板铺就的院子里的路，然后是石头垒的台阶和三间正屋，正屋的房间门窗紧闭，看起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破败，正屋的东边是两间屋子，想来可能是厨房。

        小院的门完全打开，不知道跑哪去撒欢的大黄抢在宋榆树和瑶娘的前面冲进了院子。

        瑶娘跟在宋榆树的后面，进了阿嬷几十年前生活过的地方。

        院子里不像桃花村其它的小院又分隔了几块不同的地方，这里面一眼望去，只有宋榆树种的菜。

        茄子、黄瓜、豆角、大蒜、芫荽、姜、韭菜……

        不同的菜在各自的一小片天地汲取着山间的晨露与阳光，肆意茁壮地生长。

        而在西南角，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粗壮的柿子树，像是和酸枣树在打擂台，柿子树要比酸枣树高了一大截。

        瑶娘穿过缠脚的野草，抚摸着柿子树的树干，抬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阳光，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坐在柿子树上面，悠闲自在地晃着脚。

        “你阿嬷以前爬树可快了，这么粗这么高的树她三两下就能爬上去，爬的比男娃都快，我们同龄的人没一个能赶上她。”

        宋榆树怀念的声音在瑶娘背后响起来，“她这么大胆的人，做出来什么事都很正常。”

        顿了一下，他又道：“瑶娘，你阿嬷这些年在外面是不是过得很苦？不然的话你为什么和你阿嬷一个姓？是不是你阿爷不要你阿嬷了？”

        瑶娘对上宋榆树关切怀念的目光，她知道眼前的老人可能是世上仅剩的、除了她外最关心阿嬷的人了。

        “不是我阿爷不要阿嬷了，是我阿嬷先弃了他。我阿爷想纳一个卖唱女做妾，我阿嬷决意不再和他做夫妻，就带着我阿爹净身出户了。

        “起初他们过得确实很苦，阿嬷卖掉了身上的首饰支了一个摊子卖烧饼，用卖烧饼的钱送我爹去学堂读书，后来我阿爹到十三四岁不读书了，跟着商队去行商，家里就不苦了。”

        宋榆树愤愤不已，“你那个阿爷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让你阿嬷一个人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这不是把他们娘俩往死路上逼吗？”

        瑶娘补充道：“当时他不肯放我阿嬷走，更不愿意让我爹跟着我阿嬷一起走，我阿嬷为了能顺利脱身，主动放弃了所有家产。”

        在小的时候，她还见过那个所谓的阿爷，他当时见瑶娘一个人自己在院子门口玩，掏出了一把麦芽糖，想哄瑶娘跟着他走，后来阿嬷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拿着把扫帚把他给赶走了。

        再后来，瑶娘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后来阿爹悄悄告诉瑶娘，她那个阿爷纳的小妾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闹着争家产，把他闹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来找他们的麻烦。十来年过去了，估计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知道了是阿嬷主动要离开的，宋榆树还是气愤不已，在他看来，他妹妹那么好一个人，要不是那个人三心二意，事情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

        “要是你阿嬷没有离开桃花村就好了，桃花村的好小伙这么多，闭着眼随便挑一个都胜过外面的人百倍。”

        宋榆树长叹一口气，“你阿嬷的脾气太倔了，你以后可一定不能学她。”

        瑶娘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没好意思告诉堂爷爷，她那个阿爷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相貌好，面如冠玉，貌若潘安，风度翩翩，站在人群中绝对是最惹人注目的那个，阿嬷当时就是被他的模样迷住了，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阿嬷曾经很嫌弃地说：“若不是看他长得人模狗样，鬼才愿意嫁给他。”

        不过这些话就留在心里自己腹诽好了，说出去有损阿嬷在她哥心目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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