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简陋的船舱上，顺着破损的缝隙一滴一滴渗到船舱里面，瑶娘和阿嬷只得挤在船舱最里面避开漏雨的地方。

        外面又刮起了一阵风，风从林子中呼啸而过，扑到小船上，船舱呼呼作响。

        夜幕很快降临，风裹挟着雨中的湿意往船舱里挤，凉意袭来，冻得人浑身打哆嗦。

        瑶娘和阿嬷盖着一条被子，靠着船舱，看着昏黄的光在船舱内晃来晃去。

        阿嬷的身子骨虚弱到了极点，想来白日里过狭缝时吹了风有些受凉，下午身上就有些发热，船上没有治发热的药，瑶娘只能先用凉帕敷在额头给她降温。

        到了晚上，病情没有好转，反而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额头滚烫。又盖了一床被子还是不停地打寒颤，倚在瑶娘身上双眼紧闭，不时皱紧眉头痛苦□□。

        如果没有过王家村，在那里暂时借宿一晚，就不会在遭逢风雨时，还让阿嬷待在漏雨的小船上。现在外面漆黑一片，刮风又下雨，溪流的分岔口又多，回路漫漫，想要划船回王家村几户不可能，只能先在船上熬过一夜。

        瑶娘心急如焚，让阿嬷躺在她的怀里，低声唤她：“阿嬷，我在这陪着你，你一定能好起来。”

        到了后半夜，风停雨消，浓厚的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重新照耀山林，溪流中时不时传来一声蛙鸣。

        瑶娘一直守着阿嬷，不停地给她换凉帕，半点不敢合眼，熬的两眼通红，嘴唇干燥。

        兴许是凉帕起了效，阿嬷身上不那么烫了，脸色好看了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中间醒了一次，虚弱地对瑶娘道：“我没事了，你眯上眼歇会儿。”

        瑶娘贴着阿嬷的身体，感受她身上的体温，摇摇头：“我不困，一会儿再睡。”

        她的头往后靠在船舱上，目光落在船舱漏雨的地方，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阿嬷能够好起来，再艰难的环境她都不怕。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船舱，瑶娘揉揉眼睛，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她用手心试了试阿嬷额头的温度，冰凉冰凉的，不像是常人的体温。

        瑶娘心中一紧，哆嗦着嘴唇：“阿嬷？你醒了吗？”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短暂，瑶娘浑身僵硬，手虚放在阿嬷的额头上，想再试一次，又不敢。直到阿嬷虚弱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她高高吊起的心才放下，手虚握着，里面全都是汗。

        阿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不像昨日那么无力，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她缓缓道：“醒了，我想吃昨天你做的红糖鸡蛋，野鸡蛋还有吗？”

        瑶娘忙点头，“有，我现在就去做，阿嬷你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马上就好。”

        能吃饭就好，能吃饭就说明身体在好转，瑶娘心里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给阿嬷掖好被子后，忙不迭出了船舱，搬出炉子准备做饭。

        昨夜一场风雨过后，山林中又添了几分凉意，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颜色倒是更青翠了。

        怕阿嬷又着凉了，她没敢把船舱的帘子卷起来。有些庆幸昨夜不是一场狂风骤雨，小船虽然单薄，好歹是平平安安度过去了，只有一些雨水渗到了船舱里面，拿盆接一接就好。

        因为手里的钱不多，租的这条船只能说是马马虎虎，瑶娘看中它船底防水的漆都是新刷的，船上的东西虽然简陋，但也都齐全，别的不能要求更多，不然手里的钱就不够了。

        野鸡蛋还剩下五个，瑶娘大方地打了三个鸡蛋，又把剩下的一小撮红糖全加进去了，小小尝了一口，红糖还是有些少了，不够甜，现在只能先凑合着。

        她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端着红糖鸡蛋水进去，把碗放在一旁，扶着阿嬷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喂着阿嬷。

        今早阿嬷的胃口不错，一连吃了两个红糖鸡蛋。

        瑶娘心里面高兴，说话都轻快了几分：“阿嬷，红糖不够了，到了桃花村我再给你做红糖鸡蛋水，放一大把红糖，甜滋滋的。”

        阿嬷也笑了，皱纹堆积在一起，“好，昨夜下了场雨，今早的天晴了吗？我想去晒晒太阳。”

        瑶娘道：“天倒是晴了，外面也出太阳了，只是有些冷，要不等中午外面热起来了再出去？”

        阿嬷摇摇头：“待在船舱里闷得慌，你把帘子留一个口，我坐船舱门口吸几口外面的空气。”

        瑶娘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既能让阿嬷晒到太阳，又不会被风吹着了。船舱里确实有点闷，能让阿嬷看看外面的风景再好不过了。

        “那好，不过被子也要盖上。”

        “好，都听你的。”

        雨后山林的空气清新无比，新叶被洗刷一遍后更加苍翠欲滴，阳光透过新叶照在甲板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瑶娘简单地吃了一个干烧饼，摇着橹继续顺着溪流走。阿嬷的年纪大了，昨日的路已经记不太清了，更别提今日的了，只让瑶娘沿着小溪一直走，走到有大片桃花林的地方就是了。

        接下来路瑶娘只能自己摸索着，她有些担心，万一找不到地方又回不来了怎么办？于是在每一个分岔口都绑上了布条，或是暗中记下一些标志物，比如斜歪插到水中的柳树、横亘在溪水中的大石头……这样如果真的找不到桃花村，不至于迷路回不来。

        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天空蔚蓝，万里无云，还出现了一抹彩虹。

        瑶娘惊喜极了，回头道：“阿嬷，你看天上出现彩虹了。”

        阿嬷靠着船舱，慢慢抬起头，阳光晃人眼，她眯着眼睛笑了：“可真好看。”

        阳光洒在阿嬷的脸上，温暖而轻柔，她看着瑶娘的背影，含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瑶娘划着船小心避开路上的障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嬷，见她倚着船舱闭眼休息，又放心继续往前走。

        终于，绕过一个布满青苔的大石头后，船来到了一个宽阔的水面。

        不远处树影交错落在水面上，一株梨花树静静地开放，洁白无瑕，四周点缀着紫色的花，恍若人间仙境。

        瑶娘靠岸停了船，揉了揉酸胀的手臂，打算在此歇息一下。

        她走到阿嬷身边，见阿嬷依旧在熟睡，情不自禁笑了，小声唤道：“阿嬷，别睡了，你快看这里的景色多漂亮。”

        见阿嬷没有醒，瑶娘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晃一晃阿嬷，“阿嬷，睡一上午了—”

        只轻轻一碰，阿嬷的身体顺势倒在了瑶娘怀里。

        瑶娘心中一颤，声音一下子大了，“阿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阿嬷没有动，身体是软的。

        瑶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哆嗦着把手伸到阿嬷的鼻子下，没有呼吸。

        她的腿颤抖，跌倒在甲板上，抱住阿嬷尚且温热的身体，脸埋在阿嬷的身上，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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