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柴

太宰治被赶来的织田作之助带到了车上。

        那个走私犯也被织田作之助抓到后很快交给赶来的搜查一课。被手铐拷着还叫嚷着和太宰治没完，像个聒噪的青蛙一样。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已经临近深夜了。

        “还是把他交给我们吧，织田，我们会带他去医院的。”

        目暮十三皱着眉看了眼坐在车后面的太宰，虽然那个少年也已经被拷上手铐了，身上的伤口显然增加了不少，但他还是觉得不是很保险。

        抛弃他在抢劫发生前就报警这件事不谈，单纯想想刚刚的走私犯口中说的他在集装箱里自己独居过一整年这件事，他就觉得非常危险了。

        “不，交给我就好。”

        织田作之助摇头拒绝，眼中认真：“抱歉，都是我的原因。”

        “实际上，他其实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只是习惯任性撒娇而已……并没有恶意。”

        织田作之助依旧用着面对萩原研二时的那套说辞，并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合理。

        但显然效果并不如意。

        目暮十三听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诡异表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以宫本由美为首，正在与佐藤交涉，甚至时不时传来“我一定要把那个小鬼揍一顿！！”的交通部各种头衔的警察，以及停了一马路的警车和巡逻车，还有闻声来看热闹人群让警署不得不将这片区域圈起来的黄黑警戒线。

        “…………”

        你管这叫撒娇？？？

        “抱歉……”

        目暮十三叹了口气：“算了。”

        “事情我们会如实上报，后续还是交给你处理吧。”

        毕竟，虽然织田作之助是搜查一课的成员，但这也只是让接任务时能名正言顺一点而已，严格意义上讲也不是他的部下。

        “多谢。”

        织田作之助十分感激，目暮十三点头示意，让负责的警察把发动了的车子从人群中放了出去。

        乌云将月亮遮盖，明天的雨已经开始有了兆头，周围的吵闹声却还在继续。交通部的人看到黑色的车子从打开的警戒线中间慢慢驶出来一个个都脸色极差。

        看热闹的人群中也有便服记者和人试图向车内拍照，但都被警察阻止了下来，直到他们顺利开出警戒区，远离那片集装箱的区域。

        “我们先去医院。”

        车子里，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太宰这么提议，习惯性地把口袋里碍事的火柴盒放在了旁边。

        “不要。”

        但却直接被拒绝了。

        原本无精打采靠在座位上的太宰眼睛微睁，鸢色的眸子很快就被抱怨掩盖。

        他嘴里嘟囔起来：“太过分了，我可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都快饿扁了！”

        织田作之助手顿了一下，他静了两秒：“……那先去吃饭好了，你要吃什么？”

        但这次太宰并没有回答他。

        织田作之助奇怪，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却注意到太宰的视线放在了他刚刚放在旁边的火柴盒上——

        哧——

        公路上，黑色的车子紧急制动，落在在留下了一道极长的刹车痕迹。

        织田作之助猛地踩着刹车顿住，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过于激动。

        “……别在意，我不会在车里抽烟的。”

        他试图淡定地解释，伸手就去收回那个火柴——那是上次去银座的那个lupin时酒侍送的火柴。

        长方形的盒子上，戴着帽子的老人和红色的barlupin搭配，在黑色的车子里显然十分显眼。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他总觉得，让太宰看到了不太好。

        毕竟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其实拥有‘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太宰治只是眨了眨眼睛，低声笑了起来。

        他懒散地靠在了靠背上，手上的手铐也早已松开掉落。太宰把没受伤的手伸进口袋摸索着，口中自顾自地嘟囔着起来：

        “啊啊，果然。”

        “实际上，没有我和安吾的话，其实那里一点也不好玩吧？固执的老爷子完全不会满足顾客的需要……啊，找到了。”

        太宰轻出一声手一顿，在织田作之助诧异的眼神下从身上摸索出了一模一样的火柴，笑着拿给他看：“虽然这么说，但我也有经常去哦。”

        “没遇见过真是太不巧了，织田作。”

        “啊……”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吗。”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他和太宰治两个人坐在饭馆里，面前放着的是熟悉的咖喱。

        “当然！”

        太宰点的和织田作之助点了一样的咖喱，被辣地脸都红了，疯狂灌下冰水才恢复过来。他呼出一口气：

        “织田作你可能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啦。”

        “诶？”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

        太宰嫌弃地用勺子戳了戳白米饭，之后松开瘫倒在桌上，嘴里嘟囔着：“那是当然的吧……毕竟你在当时都那么说了啊。”

        “——去救人吧，如果都一样的话，那就当个好人吧。”

        “啊。”织田作之助恍然，表情渐渐舒缓：“也是呢。”

        他都差点忘了，在上一次的死亡之前，对自己的朋友说过那种不负责任的话。

        简直就像诅咒一样。

        “不过，还好。”

        织田作之助摩挲着手上的木制的勺子，笑了笑：“还好，我在那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你还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夜有所思……之前我做梦时都会梦到写小说得了新人奖，然后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你去酒馆给我庆贺呢，结果却被我用枪指着头骂了。”

        织田作之助简单地诉说着两年前一次记忆犹新的梦境。

        因为那场梦太过真实，他甚至连里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回忆起来有时候都让他怀疑那会不会是现实。

        “幸好，只是梦而已啊。”

        织田作之助感叹着，对没有对友人做什么可怕的事情松了口气。但他却没注意到听到他话的太宰骤缩的瞳孔。

        太宰治紧握桌角，指节都开始泛白，织田作之助的话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片刻，他才又松开了手。

        “是啊。”

        他笑了笑，重新从座位上坐起，握起面前的勺子就往口中送：“那只是梦而已啦。”

        “啊！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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