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雨磅礴的夜晚

吉隆坡。

        最近是雨季，一天三场的雨，就像三餐一样准时。早晨的时候一场，让炎热的天气稍稍降点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场，再来就是晚上八九点，这场大雨比起早晨和下午，来势更猛一些。于清开着她的二手车缓慢地行驶在路上，雨刷不停地摆动似乎也无法将雨水从玻璃上擦去。

        于清心里一阵怨念，早知道下班之后不应该去超市买东西，直接回家去就不用在这种鬼天气下艰难地开车，毕竟作为一个新手司机，遇到这种天气和路况实在是太恐怖了一些。

        电台的女主播也说着这场大雨，告诉听众要小心驾驶。这时，于清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于是，于清慌张地把电台音量调小，接通电话打开手机免提。

        “清啊，你怎么还没到啊，不就是去买点东西吗，我都等了快一个半小时要饿死在家里了～”电话那头陈畅鬼吼鬼叫地，让于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大少爷，你饿了就先下楼打包东西吃啊，现在雨那么大，以我的车技，应该要半小时以后才能到家了。”于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以自己的这种龟速，不到5公里的路可能真的得三十分钟才能到了。

        “清啊，都叫你平时好好练习开车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我说你还是小心一点慢慢来，别撞到别人车上了，你受伤了倒不要紧，要是赚坏了别人的车，就怕赔不起啊～”陈畅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才不会那么倒霉了，我已经够～”

        “嘭！”于清的“慢”字还没说出口，就发现自己闯大祸了，心里把陈畅的乌鸦嘴咒了一万遍。刚刚开车的时候，于清只顾着看前面的车，却忽略了旁边有个小岔口，偶尔也有车拐进主道来。于是好死不死的，于清忘记减速，直接撞了上去，还好彼此的车速都不高，也不算特别严重。

        于清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情节，万一对方是碰瓷的怎么办，或者车上下来一个彪形大汉怎么办，如果那是辆豪车对方要求赔偿怎么办。不顾陈畅在电话那头追问发生什么事情，于清挂掉了电话，脑子极速地想着对策。

        对方的车上人终于下来了。先是一把伞，然后下来一个人。于清在对方伸出半个身子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老天为何不顺便劈个雷下来把自己劈晕算了，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还不如晕死算了。

        是的，那是她的前男友，林俊益。自从两年前分手后，他们未曾见过一面。整整两年的时间，虽然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那么小的一座城市，却从来没有机会遇见。不遇见也是好事，毕竟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于清总是想，不见也好。

        于清看着他下车后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于清的车，感觉马上要走过来车窗旁了。于清低头骂了一句shit，顺手捞起车上的鸭舌帽和口罩速度地带上。

        林俊益走过来了，敲了敲窗。于清不得不摇下窗口，用英文跟对方道歉，说自己新手没注意旁边的车。

        于清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有跟林俊益眼神相对。林俊益看了看两辆车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擦掉了一点点漆，便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掉了点漆，以后开车多注意，今天雨比较大，小心开车。然后没有别的就走了，于清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很想摘下口罩和帽子叫住他，可是还是忍住了。

        就算叫住了他又如何呢，这么近的距离，他不是一样没有认出自己来吗，或许，他已经把自己忘了吧。

        他上车，然后打了尾灯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开走了。于清才意识到，那个车牌号码还是以前的那个，yq0823，于清的名字和生日。

        于清不由地苦笑，该骗自己林俊益还没忘记自己呢，还是该说服自己他只是懒得去处理这些东西，因为早已不在意了呢。在大雨磅礴的这个夜晚，于清忘记了自己怎么开完那不到5公里的路程，怎么回到家。

        只知道刚打开家门，陈畅那张大脸就在眼前，嘴巴一直没停地叨叨。“清啊，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我听到嘭一声，然后你就没声了，我还以为你撞死了呢，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报警了，你没受伤吧，不过我看你这样也还好好的，没受伤就好，对了，你买了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做饭吗，我要饿死了”

        直到陈畅快把手指戳到眼睛来的时候，于清才终于回过神来。“哦哦哦，我没事，就是我没注意，擦到旁边的车了，对方也没怪我就走了。”

        “没事就好，怎么样，你煮不煮饭啊，要不今天你弄个水煮牛肉吧，我看你买牛肉了。”陈畅边把于清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边幻想着晚餐吃什么好。

        “呃，那个陈畅，你还是下楼打包吧，今晚我不想做饭了，我淋了点雨，先去洗澡了。”于清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衣服冲进了浴室，留下一脸错愕的陈畅。

        于清是个煮饭深度爱好者，陈畅刚认识于清的时候，听她这么介绍自己，觉得怎么可能有人会讲自己是煮饭深度爱好者，直到真的看到于清每天不管多忙都会至少煮一顿饭不管早餐午餐晚餐也不管有没有吃都好，他就信了。

        于清说，做饭是让她觉得快乐的事情，她喜欢看到那些不一样的食材通过她的手还有火，变成一道道香气喷喷的菜，那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成就感。陈畅觉得于清是个变态，怎么会有二十多岁的女生那么爱做饭的，而且真的是什么菜都会做，只有陈畅说不出来的，没有于清做不出来的。

        陈畅觉得今晚回来之后就有些怪，不做饭这件事已经够怪了，而且还魂不守舍。该不会发生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陈畅一个箭步跑到洗手间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于清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爱哭鬼，但是也仅限于自己躲在被窝或者洗手间偷偷地哭。当莲蓬头温热的水撒在身上的时候，于清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

        于清忘记自己上一次为林俊益哭是什么时候了，两年的时候，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长的话，为什么以前的那些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不应该被淹没在繁杂的琐事里面吗？如果算短的话，为什么那些日子会那么难熬？没有人知道于清失恋的时候经历了什么，连于清都不太愿意再去回想那些事情，只是当那个人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些记忆还是重现脑海中。于清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时候的痛苦与绝望，就像落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感觉自己一直往下坠，却没有人来拉自己一把。

        慢慢地，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号啕大哭，夹着窗外的雨声和莲蓬头的水声，于清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洗手间里传来的哭声让陈畅有些不知所措，记忆中的于清很少哭，反而经常带着笑对每一个人，特别好说话，只要稍微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可以让于清开心很久。

        唯一一次哭，大概就是一年前的圣诞节，于清自己买了一只红酒在客厅喝完之后趴在沙发上哭了吧。当时他刚跟朋友吃完圣诞餐回来，看到这么一个画面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问怎么了，于清却边哭边摇头说，没事，过节嘛，总要哭一哭才显得自己够文艺。陈畅知道于清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这是于清第二次哭，而且这次哭得更严重了，陈畅不知所措，也不能冲进去问说是不是刚被人欺负了。只能默默地穿上拖鞋拿起钱包出门打包晚餐去了。

        陈畅回来的时候，于清已经在客厅擦着头发发着呆了。陈畅看于清情绪稳定下来了，又开始不要脸地说话了。“清啊，我打包了你最喜欢的泰式炒饭和青木瓜沙拉，你说你要怎么谢我，起码下个礼拜得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吧。”

        于清回过头瞪了陈畅一眼，陈畅默默地去厨房拿出碗筷来准备好吃饭，于清平时没脾气，但一发起脾气来陈畅也搞不定了，只能安分守己少说话多做事了。等陈畅在餐桌摆好打包的晚餐，于清也走到餐桌旁了。“清姐，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特意买多了好几样，你看，还有你们老家的小炒呢。赶紧给个面子，坐下吃饭吧。”陈畅谄媚地讨好着，于清忙了一天也饿了，于是也坐下来吃饭。

        一动筷，陈畅又开始唠叨了，“清姐，你是咋地了，没发生啥大事吧，该不会刚刚，不对不对，你回来的时候衣衫整齐，应该不是被”

        于清对陈畅翻了个白眼，陈畅识趣地闭上了嘴，夹了块肉往于清碗里，“我知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家乡菜，快吃吧。吃完睡一觉就没事了。”

        楼下的小食中心，有一家于清家乡的小档，炒的菜，像极了于清爸爸的手艺，每次想家的时候，于清总会去那里点上一两个小炒，说是乡愁了。陈畅那时候还嗤之以鼻地骂了句“贱人就是矫情”。

        “陈畅，我今天遇见他了。”于清终于开口说话了。

        “谁啊？”

        “他，我前男友。”

        “shit！”陈畅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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