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她和他

“巫族的占卜之术虽然古拙却十分灵验，你要不要试试？”后影提议。
人族的八卦之术作用局限于人族，巫族的占卜之术却是承袭自洪荒伊始，从十二祖巫那一辈流传下来，哪怕如今威力大不如前，对仙妖魔族依然有所影响。
对巫族来说，占卜是一项庄严凝重的仪式，关乎族群的生存大计。负责占卜的巫觋和巫女平日里都在巫月神殿中当值，他们精心钻研占卜典籍，夙兴夜寐，以求获得更加强大的与天地沟通的能力，为族群祈求上天的恩赐。
每当巫族有重大事件发生，他们便站出来占卜祈福，以诚心向上天传达他们的敬畏和爱戴，祈求上天眷顾他们，让巫族在大地上繁衍生息，过上平和顺遂的生活。
晏如心想，来都来了，不占白不占，不过，她又不是巫族人，巫族的巫觋肯为她占卜吗？
“换做别人的话别然不肯，不过你是后土大人的使者，巫觋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于是晏如从善如流地走到负责占卜的巫觋面前站定。这位巫觋名叫夸朊，是个长相英气的男子，身上穿着暗蓝色的巫觋袍子，高鼻深目，整个人不苟言笑，透着一股威严肃穆的气质。
看到来人是晏如之后，果然没露出什么不满，而是径直问她想占卜何事。
她还真有一件特别想知道的事情。
“我想找一个人，唔，算是人吧，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好不好。”洛河离开地府已经很久了，上次一别再也没回来，她总觉得心底空荡荡的。难得遇到一个觉得熟悉的人，就这么走了不回来。她把心底的情绪归结为不舍，如果知道洛河现在好好的，就不会担心了吧。
“不过，我只知道他的名字，生辰八字就不知道了，这样可以吗？”
话刚落就就收到了巫觋愤怒的目光。
后影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她不懂巫族规矩，师兄莫要生气。我巫族占卜不需要生辰八字，你只要摒除杂念，心中默念他的名号，将手放置在这龟甲上即可。”后面的话是对晏如说的。
还生辰八字呢，被当成尘世里招摇撞骗的大仙儿，师兄不生气才怪。后影心底颇为无奈。
那龟甲看起来貌不惊人，触手却有种温润的感觉，像是被常常摩挲出来的圆滑感。
摒除杂念，默念他的名字，洛河……
刹那间，灵魂仿佛穿越了千万个世界，千万年时光，上穷碧落下黄泉，茫茫大荒，寥寥长风，皆在眼前闪现而过，却迟迟不见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殿中，巫觋看着光芒闪烁不定的龟甲眉心紧蹙，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解之事。
“师兄，可有所得？”后影问道。
夸朊沉吟半晌，才道：“无所得。”
后影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夸朊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晏如和龟甲上，“这副龟甲乃自洪荒时传承下来，如今我辈虽然能力微末，但是龟甲乃是先祖留下来的神器，仅凭些许真元便可踏遍三界六道，上天入地看尽世间一切生灵百态。”
“那怎么会无所得？”
夸朊这时才侧首看了他一眼，语声漠然，“要么她所寻之人早已跳出三界六道不受天地束缚，要么——她所寻之人根本就不存在。”
后影倒吸一口冷气，面色一瞬间变得极差，“唯有圣人才能跳出三界六道，可……”无论是道祖还是洪荒六圣都早已陨落，在他们之后，世间再无生灵成圣。
如果晏如所寻之人不是圣人，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一个不存在的人又怎么会……
“就没有第三种可能？”
夸朊冷淡地一拂袖摆，吐出一个字：“有。”
“什么？”后影追问。
“还没出现。”
“……”后影嘴角微抽，师兄，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晏如听不到夸朊和后影之间的对话，她在茫茫三千世界里遨游，云雾流岚从身边温顺地流过，最后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脚下的地面透着沁凉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之后神智都为之一清，仿佛有潺潺的清泉冲洗着灵魂。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经历过。
周围是暗淡的夜空，长夜寂寂，一片黑暗，唯有脚下的土地周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然而，这片土地整个儿光秃秃的，一眼望去只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挺立在那。
树不算高大，枝头也光秃秃的，只有零星两三片叶子无风自动，看不出是什么树种。
吸引她的是树上的东西——一个圆圆的白色光球落在树杈间，那光球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时不时转个圈。只是它就算换了一面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要不是仔细观察，大概没人会发现它动过。
——除了枝头那可怜的三两片叶子。
光球每动一下，枝头的叶子就哗啦啦地晃得厉害，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叶子会被晃掉。
光球却像待得不舒服似的，一个劲儿得乱动。树杈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三滚两滚，光球忽然一个扑空从树杈间掉了下去……
晏如吓了一跳，这一下摔实了得多疼，下意识地就要跑过去接。
可不等她动作，周围忽然间光芒大炽，整个夜空像是点上了一盏巨大的灯烛，整个的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明亮刺得眼睛睁不开，晏如心想，糟了，那光球一定掉到地上摔疼了。
待刺眼的光芒散去，她连忙前去看，却发现想象中光球砸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漂亮的大鸟，周身泛着明亮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羽毛表面光华流转，如同水波纹的形状一样优美。它有着细长的颈项，矫健的体态，身后拖着长长的尾羽。赤金色的尾羽迤逦散开，极尽华丽张扬。
此刻，它的双翅展开平铺与脊背平齐，以鸟身形成一张天然的暖床，而那个险些落地的小光球已经安静下来，乖巧地躺在那张金羽床上打着小呼噜，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睡觉地点，睡得香甜极了。
大鸟侧首看着睡在身上的光球，魅惑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奇异的，晏如仿佛看懂了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睡相还是这么差。
晏如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哪怕再多走一步都像是会惊扰了这副温馨宁谧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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