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你杀了兔子

亡魂超度系统仿照六道轮回系统建成，为了使用方便在具体设置和操作上都做了改进。最终的成品更加接近人道和畜生道的运行体制，以便加快恶鬼的轮回速度，让更多的鬼参与轮回，弥补因为东洲二胎政策造成的魂魄紧缺状况。
当初如来派地藏王菩萨前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地藏王菩萨能度一切苦厄，由她来行度化之事再合适不过。那恶鬼被裹挟在愿力之中，任凭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愿力的束缚，一直到了超度系统前才被取出。
邵吉觉得自己特别苦，他们家从祖上起就住在山里。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家一代传一代，代代都是猎户，传到他这一辈也没改弦更张，而且打猎技术还越来越好了。没死之前，他打猎的手艺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射手”，谁不羡慕，谁不称赞。
那座山也是座宝山，好山好水好林子，飞禽走兽多得很，还长得好，比别处都长得壮实。油光水滑，膘肥体胖，浑身上下都是宝。
就拿兔子来说，肉可以吃，自家吃不完还能卖到山下的酒楼里。山上的兔子肉香又结实，每每都能卖个好价钱。兔子毛皮就更是好东西了，尤其是白毛兔，山下那些有钱人家都喜欢，比灰的能多卖出一倍的价钱。而且兔子还有个好处，生得快又生得多，像老虎顶天了也就生个四五胎，兔子一下能生几十甚至上百胎，不吃它吃谁？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地府特么的不讲理！竟然连杀兔子都算杀孽！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
黑白无常把他从阳间一路押送到地府，他自以为生前积德行善没干什么坏事，走在大街上看老太太摔了都抢着扶一把，满以为下辈子能投个好胎，结果判官大笔一挥，“本名邵吉，生前职业猎户，阳寿五十六载，身负鸟命两千四百七十六条，兔命三千一百一十二条，猪及野猪命九百二十条，老虎命……”
然后他就被鬼差压着送进十八层地狱，过刀山，入火海，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他苦啊！他好苦啊！
“共计六万九千五十三条，罪大恶极，孽债深重，即刻入亡魂超度系统2.0版服役。”
甄贵拎着邵吉，一边查看他的信息一边念，晏如就在一旁记下。每一个鬼进去都要登记，出来也要登记，然后一个不少地送去奈何桥边喝汤。魂魄是稀缺资源，地府对其管理十分严格，不容有一丁点闪失。
晏如写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贵哥，之前那个魂魄的记录是你改的吗？”
“啊？什么？”甄贵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那个魂魄，我第一天上班……”晏如不好意思地提醒，心里还觉得虚，毕竟是做错了事。
甄贵反应过来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她怎么想起来问这茬，“是、是呀……”
“真是太谢谢了，没被发现吧？”晏如记得那个魂魄当时没登记，肯定是甄贵帮她遮掩过去了，魂魄登记的审查那么严格，一定费了不少心思，之前都没有好好谢他。
“呵呵、呵呵，小事、小事，咱们还是好好干活吧。”甄贵虚惊一场，连忙转移话题，甩手就把魂魄扔了进去。
邵吉来不及反抗，他也没能耐反抗，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失去了知觉。畜生道的世界体系中明光一闪，诞生了一只白毛兔子。
晏如忍不住“咦”一声，这兔子浑身毛发如冰雪般洁白无瑕，体态生得十分匀称，更兼一双眼睛红似曼珠沙华，琉璃通透，看上去漂亮极了。
原来人的魂是可以投胎成兔子的。
“那是自然，”甄贵听见她的嘀咕声，再次在这个土包子身上找到了自信，滔滔不觉地解释起来。
“世间生灵，乃是自混沌之中演化而来，归根究底都是天地灵气凝聚的精体，诞生虽然有早有晚，本质上并无不同，寿数尽了便要入轮回。既然本质不同，生来是人是狗都不过是表象，只是个壳子。这种事你见多了就习惯了。在咱们这，人变猪猪变人都是平常事。”
“那干嘛不把兔子魂投胎到东洲去？”晏如灵机一动想起来。既然兔子繁殖这么快，寿命又不长，它们多生点，魂魄不就多了。一对兔子生个二百胎，十对就是两千，一百对就是两万，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把那些子孙都投到东洲去，魂魄不就够用了？
甄贵听了这话特别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义愤填膺地道：“你当没试过这法子吗？当初魂魄一紧缺，判官大人头一个就想到了，结果人兔子不肯啊，不止兔子家，那些繁殖快的，鸡鸭鱼猫狗……没一家想去，哭着求着宁愿继续做畜生也不想去东洲当人。再说了，兔子投胎也得有魂魄才行，本质上都一样！”
“为什么不想当人？”晏如不明白，在她看来当人比当畜生好才对。
“这你就不知道了，东洲那块，啧，吃得太狠了，啥都吃，也不挑。猴子、蛇、鳝……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总之就没有他们不吃的，吃来吃去又是禽流感又是猪流感，你说那些畜生谁还敢去？”
“不是去做人吗？”晏如还是没弄明白，投胎做了人就不会被吃了，干吗不去？
“笨，你看看刚进去这人。”甄贵这下懒得解释，指了指超度系统的大光圈让她自己领会。
吃吃吃，一只兔子命等于一条人命，你看那东洲过来的鬼有几个不进地狱受刑的？
清风从枝叶间穿梭而过，一只黄黑相间的鸟儿落在枝头东张西望，时不时鸣啼二三声。兰溪山的林木郁郁葱葱，山上一年四季碧色蓊郁，明明身处云雾之中却终年不见霜雪寒风，旺盛的灵气滋养着一方水土，养出灵山秀水，比之传说中的蓬莱仙境、云梦方洲不遑多让。
自从晏如走后元灵道人就独自住在这里，早些年洪荒的时候忙来忙去，操心劳神，现在好不容易多出点清闲日子，一把骨头都懒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怕，就怕麻烦。可是，这麻烦要是不想要就不会来的话就不叫麻烦了。
“来了？坐吧，我这就一只鸡，你也不爱吃，我就不让了。”他抬抬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虚空里一人现出身影，看似缓慢地走过来，下一刻便出现座位上，正襟危坐。
元灵道人啃着鸡腿，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洛河几眼。洪荒最早化形的那一批生灵几乎全都跟他有过一段师生关系，他教过很多人，上到三圣和女娲，下到枯草和秋霜，那么多弟子里惟有眼前这一个让他捉摸不透。
当时看不清楚，现在依然无法把握。
把握不住的始终是个隐患啊。
“你试过了，没结果。”元灵说道，不是问句而是陈述，早在意料之中的结果。
洛河眉间露出一抹深痕，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威严高贵，整个人散发着慑人的威势，令人不敢造次。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养成的气质，早就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你早就知道。”
元灵道人叹了口气，“既然出手救她自然要救到底。当年她为了你，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逆天而行终被反噬，以致魂飞魄散。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一缕残魂，那残魂极为虚弱，我以造化之功维持其生机，又花了足足七万年时间才将魂魄找到大半，为其重塑道体加以温养。而今她苏醒过来，却再也记不得前尘往事了。”
“若将剩余的魂魄补全呢？”洛河问。
“怎么补？”元灵道人反问，晏如的本体天地间独一无二，若是能够补全他早就补了，何苦等到现在。
洛河闻言眉间的剑痕深了几分，“我自会想办法。”
他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凡事皆在人为，做不成的只是所为不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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