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吴笑烟睁眼就看见了流觞，流觞还是之前两人分开时的那身衣裳，虽然是有些尘土污迹，但却并没有损毁，吴笑烟知道她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吴笑烟又问及了其他人，流觞答：“太夫人慌乱起来的时候马车逃了出去，磕碰了头，但说是如今已经无碍了。少夫人吓坏了，如今怎么样奴婢并不清楚，其他女眷到是还好。护军仆役的伤亡也没之前想的那么大……”
说着说着，流觞眼泪下来了。
“傻丫头，哭什么？”吴笑烟原本是看着车厢顶发呆的，听到动静不对，转头一看，笑了。
流觞抿了抿嘴唇：“奴婢是被沙尘迷了眼。”她将泪水擦干，心知这时候吴笑烟已经是满心疲惫了，不能让她这位主子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奴婢。
“流觞，你到太夫人身边去，跟太夫人说，我现在没办法伺候她老人家，只能让你替我了。”
“是。”流觞没问“我做了您怎么办？”规规矩矩的答应，转身去了。
--孙嬛毕竟是正妻，吴笑烟毕竟是妾，这出行的事儿，孙嬛参与了，就没吴笑烟什么事了。所以，吴笑烟只带了流觞一个大丫鬟，其她人都要等下一趟了。
老太太这时候其实也刚缓过来，她一开始是懵的，在马车颠簸里被撞晕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白了，反而更怕了。
可是怕归怕，她和刘嬷嬷瑟瑟发抖的抱在车厢里，连逃跑的念头多不敢有。两个老太太，其中一个还是被服侍管了，走路都要人搀着的，怎么跑得了？
然后有人掀开了帘子，那时候惊叫的声音，老太太自己想起来都脸红。
--来的是外出寻人的护军，自己人，而不是要命的鸪狄。
“太夫人，吴氏那边的流觞过来了，说是替吴氏来伺候您。”
“还伺候什么啊？快让她回去，顾着她们家夫人！”老太太原本是侧躺在车厢里的榻上的，这时候赶紧起来吩咐着。
“哎！奴婢也是这么说的，非得代她们家夫人叩了三个头才走。”刘嬷嬷说话间已经紧赶慢赶的上了车，扶着脑袋上绑着条蓝布的老太太躺下了，“太夫人，您也赶紧躺下。”
“唉……这真是……幸好没听孙氏的。这要是没带着笑烟，那现在……”
前一句是吴氏，后一句就是“她们家夫人”了，而孙媳妇此刻却成了孙氏，不过几个字的名称变通，但里边带着的意义可是很深很深……
“要不然说太夫人心善呢，好心有好报啊。”刘嬷嬷也感叹，她之前的奉承真心与否先放下，这句说的可是真心实意的。
安排搬家批次的时候，孙嬛意图把吴笑烟挤到下一批去，结果老太太说了一声“都是家眷，什么这一批下一批的？都带走！”就把吴笑烟给捎上了。
要是没老太太那句话，吴笑烟没被带上，那现在他们哪里还能躺在榻上议论唏嘘？
老太太点点头，算是把这句称赞受了：“就是可惜了……她那孩子，也就是替了我们的命了……”
“吴夫人年岁也不算太大，日后最归还会有的。太夫人也可劝着点大郎。”
“经过这次我才知道，我啊……怕死了。”
“太夫人，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不怕死啊。”
老太太笑道：“对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啊，当年就怕死。”
刘嬷嬷听老太太的语气就知道，她这不是想让人答应，就是想自己念叨。所以刘嬷嬷把车厢的帘子掀起来了一点，能看见外边人来人往。刘嬷嬷又坐在那口子上，挡着风，看着外边。
这时候没人在意她们，但为防老太太说了什么过了的话，让人听见，刘嬷嬷宁愿受这点风。
“我这一辈子啊，没少受苦，总算是这几年过上了太平日子。在那之前，那是多长时间的担惊受怕啊，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是我哪能死啊？我要是死了，轩儿怎么办？倒是不怕那些蹦跳得欢畅的狐媚子们，别看她们把我这正妻挤兑得凄惨，可我明白，她们做不了正房，法理在那摆着呢！我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续弦进来的女人。那女人必然年轻，貌美，而且……那时候我也管不了她的肚子里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太夫人放宽心。”刘嬷嬷忍不住劝道，太夫人隐含的对于老公爷后院子嗣的把控，刘嬷嬷不会不知道，而现在这事绝对不能流到外边去。
“是啊。”太夫人喃喃的念叨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刘嬷嬷给太夫人盖上被子，把车帘子重新拉好，也靠在角落里眯着眼睛睡过去了……
经过这一桩大难，车队下面的路程总算是太平了，之后又有士兵增补进来，将护军补到了一千人，这队伍在路上摇晃了半个多月，终于是到了源埠。
吴笑烟的小月子还没过，快到了源埠的时候才听说，现在薛怀瑞被他老子封了个左军大都督，如今已经不是像在廖廷那样跟他爹住在一起了，而是搬出来有了个自己的大都督府。
因为车队中有长辈，原定的是他们这一大帮子人还是得先把老太太送到国公府，热闹一番，再各自回家。可现在这一趟也免了，因为老太太病了！
其实不只是老太太，这车队里可是病了不少人。原来就有不少女眷身子娇弱，不适应长途旅行，结果碰着了鸪狄人，就算是没受伤的，但也是连惊带吓的，自然是又躺倒一批。
所以，到了源埠，病中的老太太先说了：“别弄那些麻烦了，各回各家吧，有什么事，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众人当然是连番的称谢，然后各回各家了。
孙嬛并吴笑烟的马车与她们的行李，如今就停在了左军大都督府门口。
“夫人，大都督站在门口，府里中门大开，门槛都卸下来了。”春霖这丫头扒着车窗朝外边看，看完了喜笑颜看的缩回了头。
孙嬛额头上也绑着根布带子，她被鸪狄的鲜血喷了一头一脸，惊着了神，到现在还总是被噩梦吓醒呢。待知道吴笑烟竟然流了产，她感激自然是感激，但也就是那一阵，更多的却是庆幸和高兴。
“哎呀，大都督来了！”春霖又看了一眼，回来兴奋的说。
她这样，弄得孙嬛也跟着高兴了。
心说：莫不是夫君别离多日，反而想起来了我的好？如此到是因祸得福了。
“春霖，快看看我是否要添些胭脂？”孙嬛瞬间来了精神，坐起来问。
春霖急三火四的把胭脂翻了出来，给孙嬛在两颊和双唇了添了颜色。
外边脚步声已经越发清晰了，主仆俩对着车帘子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可下一刻，这忙忙碌碌的脚步声过了他们，直接朝后边过去了……
辚辚的马车声响起，他们的车却是没动的，那不用问，这动的就是后边吴笑烟的车子了。
孙嬛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马车声停下了，他们的车却又动起来了。
孙嬛愣了一下，冷笑了起来：“好，真好，太好了！”
她心里知道，这是薛怀瑞总算想起来她还有个正妻了，所以要她的马车先行。但这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还只是给外人，甚至都不是他们府里的人做样子，他连过来看一眼都没过来，就在那吴氏哪里呆着！
自己这当家主母初来乍到就被如此落了面子，以后在这府里的艰难可想而知。
但能怎么办呢？跑出去与薛怀瑞撕破脸？
怒之后就是悲，孙嬛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里，四周围阴寒刺骨，脚底下也没有一分的立足之地。
春霖赶紧扶住看默默流着泪倒下来的孙嬛，面上也是一脸的忐忑不安，却小声在孙嬛耳边道：“小姐，别泄气。吴氏没了孩子，小月子也没坐稳，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而且她年岁大上您许多呢，本来就丑，这年纪越来越大那就更丑了。您跟她啊，是来日方长。而且，到了这以后都不用叫您少夫人了，该叫您都督夫人了，独门独院的，这当家做主的还得是您这三媒六聘进来的正房太太。”
孙嬛被春霖说得一僵，肩膀不自觉的就又绷直了起来。
确实，春霖说得没错，这世上的事儿，初初看着是到了死胡同，但是……时间还长着呢，走着瞧吧！
吴笑烟的车上，薛怀瑞将吴笑烟搂在怀里，他自己的头则扎在她的发丝中间，在一呼一吸间感受着她的气息。
吴笑烟也闭着眼，就这么和她躺在一块，俩人谁都没说话。
可车子已经到了薛怀瑞吩咐的地方了，车外边的一众仆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半天，车上还是没动静。最后还是已经做了大都督府管家的钱鸿宝钱大管家站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鸿宝咳嗽了半天，他一边咳嗽，一边朝前蹭，总算蹭到了马车边上，但咳嗽得他脑仁都疼起来了，还是啥动静都没有。鸿宝一咬牙，一跺脚，把手抬起来了，他正要敲，忽然车帘子一动，薛怀瑞直接抱着吴笑烟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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