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老实站着！”宋婆子头皮发麻的退后两步，转过身发现柳芽看着她，脸上那笑还没彻底收回去呢。顿时以为是自己这怯懦模样被柳芽看在眼中，这丫头片子在笑话她。对着吴笑烟的一腔子惊惧都变成了对着柳芽怒火，一扬手戒尺已经抽在了柳芽身上，“小女昌妇！你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啊！宋妈妈！宋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柳芽却不像吴笑烟那样闷不吭声，她早知道，挨打了要叫，要大声的叫，戒尺还没落在身上，她就开始叫，开始认错，声嘶力竭。
却不知道这下子却是戳中了宋婆子的痛处，抽下来的戒尺非但没能轻上一二分，反而随着她的一声声认错，越发的重了。宋婆子一开始还是朝着腰背打，后来就根本不管不顾了。
宋婆子方才因着吴笑烟而头皮发麻，却不知道此刻吴笑烟看着她们俩才是头皮发麻呢。
那吴笑烟不认识的小丫头原本该是和宋婆子一伙的，可是这对方根本没犯错，宋婆子还将她打得这般凄惨。尤其那宋婆子的表情，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后来一边打着人，那眼角眉梢却都飞扬了起来，怎么看怎么是一副舒心畅快的表情。
半晌后，柳芽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了。
“那间房，便是你们俩住着的，送她过去吧。”宋婆子全身都是热汗，看着吴笑烟也觉得她没那么瘆得慌了，抬手一指，吩咐一声，进自己房中去了。
吴笑烟走到柳芽身边，要搀扶她，可只是碰一下，对方就立刻颤抖哀叫起来。试来试去，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碰了柳芽没事的。吴笑烟一咬牙，直接双手、插、进她腋下，将人搂抱着扶起来，快速弄进房中去了。
柳芽嗓子里一路发出嘶哑的惨叫，想要挣扎，可是被吴笑烟牢牢束缚着，动都不能动，直到被放在床上。她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被刮了鳞的鱼，紧绷了一下后，终于停住不动了。
吴笑烟看了看她的脸，原本挺白净可爱的一个丫头，现在脸已经肿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宋婆子进到房里，坐在床上缝着一件衣衫。木木的脸上此时也多了一丝温情，这是给她在花房当值的儿子的，她虽有脸面，但儿子太过木讷，读书也读不好，自然是当不了贵人的书童和小厮，宋婆子又舍不得他去沙场上博功名，只能做些粗使的伙计。
想着自家儿子也到了年岁，快婚配了，这次若是把老姐姐赵妈妈的事办好了，那就能给他配上个府里的大丫鬟。以后即便她去了，靠着婆娘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这么一想，方才因为吴笑烟的邪乎而犹豫的心，又渐渐安定了下来。
“宋妈妈。”屋外传来一声呼唤。
宋婆子表情重新变得木然，她随手把缝衣针拿在了手里。
这事是素梓院的管事婆子赵婆子求宋婆子干的，不是让她要了吴笑烟的命，“只是”想让吴笑烟知道规矩，骨头别那么硬，性子别那么傲。
若是能把吴笑烟敲打得软下来，说不得等回头，赵婆子还想认她当个干女儿，反正都是伺候大郎的。
“宋……”吴笑烟见宋婆子出来，刚开了口。
宋婆子反手一个巴掌就扇在吴笑烟脸上了，吴笑烟的脸被打得微微一歪，宋婆子却觉得手又热又疼，他暗道果然邪乎，扯高了嗓子嚎：“作死啊！”一把举起手上的针，扎在吴笑烟的背上。
她也是有经验的老嬷嬷了，这一下下面刺中的是肩胛骨，疼得钻心，却不会太过伤身。
“滚！继续站着去！”
“那小妹妹受了重伤，该请个大夫……”
宋婆子一脚踹在吴笑烟的腿窝上，踹得她一个趔趄：“站好了去！”说完这句，宋婆子转身回到她的房中去了。
吴笑烟把肩膀上的针拔下来，针尖冷冰冰的，染着血。宋婆子是以为那小妹妹的伤不重吗？爹娘说过，做不好事儿的仆役会挨打受罚，但没说过受了伤该找谁。
吴笑烟转身出了院子，宋婆子是管教她们的人，被打骂是应该。吴笑烟也知道，这事告状也是无处诉说的，她只想找个大夫来，给那小妹妹看看。
对方是跟着宋婆子坑蒙一气，还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但毕竟就那么一会儿。这又不是人吃人的外头，已经是太平无事的衍国公府里头，那能救就救吧。
此时的吴笑烟，把爹娘口中的衍国公府想得实在是太过美好。殊不知，这世上不只是乱世贼匪才会杀人吃人，所谓太平无事的深宅大院里，也一样是白骨累累。
吴笑烟运气也算好，出门没多久就碰上了个粗使的杂役：“这位大哥，我院里的妹妹受了伤，不知道哪里能寻到大夫？”
“你这把年纪了，怎么都不知道哪里能寻到大夫？”
“我是前天刚刚进府的。”
“前天……哦。”杂役点点头，有时候会有些外边的人送进来当仆役，这都是上面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是应该，这杂役心思不坏，外加看吴笑烟一身穿着不是什么粗使丫鬟，也就有心结个善缘。细心告诉了他府里医药供奉的住处，“不过，那些供奉们轻易是不会给仆役治病的，最多是给你点药，你可带了银钱？”
“银钱没有，我用首饰……应该够吧？”
听她这么说，杂役便没再多言，点点头转身走了。
吴笑烟下面的路倒也顺畅，果然那些府里供奉的大夫是不会给下人看病的，甚至吴笑烟都没见着大夫的面，只两个守门的小童昂着脖子一脸晦气的跟她说话，之后拿了她的耳环给了她一包药，说是外敷的，便挥挥手把她赶走了。
吴笑烟打开药包，黑黄黑黄的药粉颗粒大小不均，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潮气。
吴笑烟跟着爹娘与世隔绝了四年多，即便外边看守的兵士多有照顾，可绝对禁止外人进入，这个外人也包括大夫。
义父薛丁早年征战一身的暗伤，年岁大了，伤势越发的折腾人，只能请兵丁买来草药，他们自己调配一二。
吴笑烟耳濡目染，虽然对这些药物算不上什么精通，毕竟也是认识一二，至少简单的好坏，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如今这情形……去找大郎？
吴笑烟在心里摇了摇头，刚吃了朝食就被遣出来了，连句道别的话，也没让她与大郎说，吴笑烟可不认为自己这么贸贸然的去求见，就真能见到。一切……只能看那小妹妹的运气了。
回到了宋婆子的小院里，这院里因为就住着宋婆子和柳芽两个人，宋婆子自己在房里做针线，吴笑烟这么走了又回来，她竟也全然不知。
吴笑烟进了房里，给柳芽敷药这么抬手一摸，只觉得触手滚烫。
短短这么一会的工夫，柳芽竟然发起了热来，这兆头可不好。
翻出来了两件柳芽穿用的干净里衣--吴笑烟的衣裳就只有她身上那么一套--撕扯成布条，一部分用来帮柳芽敷药包扎，另一部分沾了冷水盖在她头上。吴笑烟能做到的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最后给柳芽喂了几口水，吴笑烟便回到院子中站着去了，刚刚站稳，宋婆子便喊叫了起来。
“柳芽！柳芽！死丫头跑去哪里了！”
宋婆子举着戒尺，麻木的脸上两条眉毛竖立着跑了出来，当吴笑烟不存在一般，直接一脚踢开了柳芽的房门。
吴笑烟看她进去了一会，就又出来了：“吴姑娘，这时候到了，去大厨房把饭领回来吧。”原来叫柳芽是肚子饿了，宋婆子一脸的不情愿，如果不是看柳芽真的起不了身，哪里会把拿饭这样的好差事交给吴笑烟？
可她自己自恃大小是个有脸面的，有人伺候的婆子，可是万万不愿意自己跑去大厨房的。
“宋妈妈，不知道这大厨房在什么地方？还有柳芽妹妹病得重，不知道宋妈妈能不能叫个大夫来。”
“咱们是下人，命贱，哪会头疼脑热的就没了命的？”宋婆子冷哼一声，“我看吴姑娘你把柳芽伺候得不错，想来要不了一时三刻的，她也就重又活蹦乱跳了。吴姑娘，还是快去拿饭吧。”
把大厨房的位置说给吴笑烟，给了她个木牌外加一个脏兮兮的篮子，宋婆子重回去做她的针线了。
衍国公府他们这边的小院其实都属于世子的居所，而大厨房负责的是整个衍国公府，包括国公的后宅，国公府的官衙，以及世子后院里上至国公爷下到倒夜壶的仆役的吃食。
吴笑烟天生方向感极好，毕竟是关系到自己吃饭的事，宋婆子给她指路的时候，也认认真真，再加上一路上多有行色匆匆的丫鬟小厮，是以虽然走了一刻多钟，但她到是一路寻了去，并没走错。
大厨房占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即便有高墙拦挡着，远远的也能看见热腾腾的炊烟，闻到饭食的味道--贵人主子们的山珍海味与下人仆役们的咸菜粗粮味混在一起，可绝对说不上好闻，若是不饿的贵人闻上一口，可能还会有些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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