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伊戚

进入七一事务所，罗达才感觉好一些。

        尽管这里同样弥漫着一股子腐朽味道，但环境还算是不错，至少一应器物都是崭新的，似乎…刚刚装修过。

        当然，最重要一点，是事务所非常温暖，驱散了秋天与丰庆路带给罗达的寒意。

        大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而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加温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显然没有察觉到罗达的到来，此时正躺在老板椅中，仰望着天花板发呆。

        罗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对方的怠慢，而是由于对方太年轻了，年轻到…根本无法让罗达将眼前的年轻人，与熟人口中的大师联系到一起。

        不过，罗达的目光，很快就被青年手中的书籍吸引了。

        这是一本简约式的精装书，在朴素的封面上，只有两个烫金大字——《神曲》。

        尽管罗达不知道神曲是什么，也不清楚书籍的内容，但却不妨碍他对书籍价值的了解，因为这是一本用植物纤维纸张订装成册的书籍。

        在失落日之后，森林已经基本灭绝了，虽然如今过去了320年，但是人类依旧没有能力，去弥合各种战争给地球带来的创伤。

        所以在当下，植物纤维书籍是个稀罕物，被称之为奢侈品也不足为过。

        奢侈品…顾名思义，就是一些用于彰显地位，且不必要的物件。

        可是，总有那么一些偏执狂，执拗的认为…只有古书籍，才配记载失落日之前的文明，也就是…失落文明。

        然而在罗达看来，这全都是狗屁。

        在罗达浅显且十分粗鲁的理念中，只有一样东西是必需品，那就是万恶的金钱。

        将视线从书籍挪开后，罗达的呼吸不由变得十分粗重，因为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中，居然装着满满四书架‘狗屁’。

        或许是因为多年养成的习惯，在看到这些‘狗屁’的瞬间，罗达便开始下意识地估算它们的价值。

        只是在估算的过程中，罗达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因为‘狗屁’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好在这时，一个和煦的声音，唤醒了沉迷于价值而不可自拔的罗达。

        “是罗达先生么？请坐！”

        青年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前，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唯有《神曲》被倒扣在桌面上。

        罗达驱散了‘狗屁’带给他的压力，才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并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青年。

        青年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服，长相么…不算帅，却有股十分独特的气质，能将其与稠人广众相区分。

        只是青年脸上的笑容，却让罗达感觉很不自在，尽管这个笑容很是和煦，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请问，你…如何称呼？”

        “伊戚。”

        说着，伊戚伸出了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心之忧矣，自诒伊戚。”

        尽管戴手套很不礼貌，但罗达也没打算跟伊戚做朋友，所以十分爽快地握了上去：“心之忧矣，自诒伊戚？那是什么？”

        “失落日之前的东西，大概意思是…哪怕心中充满了悲伤，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罗达对此显然是一窍不通，神情略带迷茫的恭维道：“令尊一定是个知识渊博的人。”

        “呵~！”伊戚不置可否地收回了右手，并将它放在了《神曲》的封面上：“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洛基已经将你的情况，简单地跟我说了说。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需要我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罗达踌躇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我需要你帮我监视一个人。”

        “监视一个人？”

        “是的！我想要知道这个人在平常生活中，都有什么样的怪异举动。”

        伊戚食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可以，但是我需要他的资料。”

        罗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并将一份调查资料，推到了伊戚面前。

        伊戚随意地翻了翻：“洛基应该告诉过你，我这里收费标准…非常高。”

        这一刻，罗达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只要能解决麻烦，钱不是问题。”

        “很好！”伊戚将档案扔在了一边，说：“收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定金，作为调查的启动资金，所以这部分不退不还。

        还有一部分是委托款，也就是尾款，我会在完成委托后，视委托难易程度进行收费。”

        “很合理”

        说着，罗达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皮夹，并拽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伊戚没有接钞票，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这里的规矩，和其它事务所有点不同。”

        随后，伊戚打开了桌面上，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在木匣中，码放着8枚整整齐齐的骰子。

        伊戚先是取出了5枚骰子，却在思量一番后，收回了1枚，然后才将剩下的四枚骰子，交到了罗达手中。

        “怎么？你这里规矩是在谈价格前，先来赌一把吗？”

        罗达有些怪异地瞅了眼伊戚，然后动作娴熟地对骰子哈口气，并用力的搓了搓，最终将它们抛到了桌面上。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骰子们欢快地旋转了几圈，露出了它们的最终面容——4个六！

        “哈！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嘛！”罗达有些自得地说。

        “不！你的运气非常糟糕！”

        “嘎！？”

        “我这里的规矩是…投出多少点，就要付多少定金。”伊戚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6666联邦币，谢谢惠顾！”

        “蛤！”

        罗达尴尬地看了看桌面上的钞票，又看了看醒目的4个六：“那个…我的现金，没带够。”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随后，伊戚熟练地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卡片，并晃了晃：“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这是一张金属质地的名片，除了七一事务所——伊戚，以及地址、联系方式外，还印有一个信用账户。

        “剩下的钱，你直接打进账户就行。”伊戚顿了顿，说：“还有，保管好这张名片。凭借它，可以再找我进行一次委托。”

        鬼才要找你进行委托，而且…还这tm的黑。

        罗达脸色发黑地接过了卡片：“我会尽快将钱打给你，那么…委托？”

        “查看一下目标人物的资料，我就会展开调查。”不知不觉中，伊戚又将右手放回到了《神曲》上，并用食指敲击着：“最后，我还是要确认一下。

        你确定只是要我去监视一个人，而非是去解决其它麻烦么？”

        “有问题？”

        “当然没有！”伊戚站起身，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个动作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送客，也让罗达想要详细说说委托的心情…消失了。

        走出事务所后，罗达望着阴沉的天空，不禁又紧了紧领口。

        罗达非常不喜欢伊戚，因为对方在言行举止间，并没有将自己当成雇主，而像是在看一只……

        “这该死的事务所！”

        “呵~呵~呵！”

        罗达恶狠狠瞪了一眼还在烧火的干瘦老头，却发现对方仍在用十分清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要买些纸人回去吗？经济实惠，物美价廉。”

        “呸！老东西，你找打么？”

        “呵~呵~呵！”老头仍在不紧不慢地烧着纸：“将来，终归是用得着的。”

        罗达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撸起袖子便想要找老头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忽然从罗达颈后吹过，不但吹熄了心头火气，还让罗达连打了两个寒颤。

        直至靠近后，罗达才发现在老头的双眼中，并没有自己的倒影，可…老头依然在用清冷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一刻，罗达突然恢复了理智，继而明白了…为何会在伊戚身上感觉到违和感。

        因为不管是老头，还是伊戚，亦或是童年的猫头鹰，都是在用这种目光看自己，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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