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喧哗取众

真正灵猴节比赛开始，请灵猴鉴阅的也不过是话本的三分之一内容，所以这话本一部分在桃溪镇泄露，并不是什么大事，对于整个比赛，以及话本后来的诸多待遇，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这种事情原本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是这泄露话本的作者是应无心，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一举拉走五国的文坛大家，应无心的名字在桃溪镇已经人尽皆知，虽然七成以上的人都在骂应无心卑鄙无耻，可是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啊。

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卑鄙无耻的应无心写出来的话本是什么样的，所以当应无心话本泄露的消息一出，整个桃溪镇都沸腾了起来，大家走出家门，去寻找门路，借阅或者干脆花钱买来看。

应无心并不知道，一个午饭的功夫，全桃溪镇都因为他再次热闹起来。

这种热闹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到了傍晚，反而变得更加喧嚣尘上，因为大家看完应无心写的话本前三章之后，都有了自己的看法，一部分人认为故事诡异离奇，十分精彩，一份人认为故事荒诞不经，除了诡异离奇，没有丝毫的思想可言，显得十分空洞。

方家租赁的宅院中，方成躺在床上，将手中的稿子看完，随手丢了出去，欣慰一笑道：“神神鬼鬼，不过是粗俗之流，连中等都算不上，就这样的肤浅话本，也能入围，那灵猴节以后干脆就不用办了。”

周乾捡起来一张稿子，随便看了几眼，认真问道：“姐夫，你意思是，应无心这话本写的差。”

“不是差，是很差，只适合那些不识字的乡野粗鄙之人看。”

“不识字的人的怎么看啊？”周乾听的满头雾水，片刻之后，醒悟过来，忍不住大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姐夫是这个意思，那岂不是说——”

“没错，我们时来运转，而应无心要完蛋了。”

戏院的一个包间内，林文昭将手里的稿子看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沉声一字一顿道：“喧哗取重，不过迎合乡野村夫的猎奇心罢了。”

“公子，这么说，应无心的话本应该不能入围比赛了。”一边的下人道。

“这是自然。”

“可是他邀请了五老，会不会？”

林文昭正色道：“五老尊为一国文坛大家，即便被应无心胁迫，最多也就是给他一个机会，如今应无心的话本出来了，质量如此低劣，五老必然能慧眼如炬，分别出,好坏，他们不想自毁一生的清名，只能拒绝给应无心签名举荐。”

“这么说，应无心真的不能入围了，那公子你岂不是又峰回路转了。”下人高兴道。

“哼。”林文昭振臂扬天大吼，“不仅是峰回路转，这次我还要一飞冲天，顺便将应无心这个狗东西彻底踩死。”

望远客栈三楼的一个房间内，一身蓝袍，头戴乌纱帽的青年轻轻摇头，把手中的纸张放在一边。

“少爷，您觉得如何？”门口一个十二三岁的书童，大眼睛希冀地望着，满脸期待。

“你觉得如何？”青年转过头，温和一笑，问道。

“极好，感觉非常新奇，就像——”

青年道：“就像你第一次看耍猴戏的。”

“对对对，少爷这个比喻太贴切了。”书童兴奋道。

“可是猴戏，终究无法登大雅之堂，这话本也是如此。”青年晒然一笑道。

“啊，原来这样啊，那少爷你的话本呢？”

青年抬头，朗声道：“我孔敬文的话本，自然是要在瑶池神阁中出现，并争相传阅。”

书童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听不懂？”

“意思这话本极好，将来一定出现在仙界的瑶池和神界的阁楼中，无论是仙，还是神都会争相阅读。”

“那也太厉害了吧。”

二楼的房间中，一个黑胡寸许长的中年男子站在窗边，轻轻一声叹息。

“这文笔还不错，就是太年轻了，思维活跃，天马行空，原本就是我们读书人该有的思维方式，可是一切终究要脚踏实地，着手现实，不能一味的只追求离奇诡异而放弃了我们作为读书人最重要的民本思想，否则读书还有什么用，就是些写古怪荒诞的故事，逗愚民一笑吗？那我们和戏子有什么区别？”

“路兄说的极是，这应无心终究是太年纪了，如此喧哗取宠的话本，也就只能吸引那些乡野村夫和一部分猎奇心态的不正经读书人，自然无法进入我辈的认可行列，相信五老也会做我辈楷模，拒绝给应无心签名举荐，并严厉训斥他的。”一边的椅子上，一位三十多岁的方脸男子，语气严厉道。

黑胡男子点头，“如今的这世道，人心都变了，道侠不修道，跑来写话本，各种手段用尽，弄的阵仗比我们都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天才呢。”

方脸男子鼻子喷出两股气，叹息道：“是啊，世道变了，人也变了，不过幸好还有我们没变，初心也没变，相信这次比赛，不是路兄的名字路三谦第一，那就是我孟非鱼的名字第一。”

路三谦笑着拱手一礼，“多谢孟弟吉言，我路某人自然心中希望自己胜出，不过也知道此次来的都是有水平的大家，我未必就是出彩的那一个，希望如果我不是第一，那第一的名字就是孟非鱼。”

“路兄还是这么直爽，弟多谢你的吉言。”

桃溪镇最大的宅院，冯家的府邸中，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圆脸浓眉男子手携一个包裹走进了花园的凉亭中。

“拜见太爷。”男子躬身叩拜。

前面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稀疏的只有少许残留，面容苍老无比，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老人。

老人睁开浑浊的老眼，看着前方，“你谁啊？”

“我是您的太孙，冯安啊！”山羊胡的男子道。

“冯安？”老人声音沙哑地问道：“冯安是谁？”

“您的孙子，冯青路的嫡长子啊！”

“哦，原来是青路的孩子，你来干嘛？”老人笑了，问道。

冯安道：“我要去参加比赛，特意前来同太爷辞行。”

“哦，去吧，太爷祝你好运，取得第一名。”

“多谢太爷。”冯安再次一拜，起身离去。

夕阳垂落，金辉洒向大地，渲染了楼阁院墙，还有一池清水，光与辉呼应，犹如日轮，让人炫目。

老人慢慢起身，走到凉亭前，望着水面金辉中自己的倒影，一声轻叹，“这世上哪有什么话本能够真实到吸引灵猴啊，不过是谣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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